《也是一个晴天》天生宜对

11、晋江文学城独发

　　这天晚上，江以宁回到了久违的宿舍。

　　宿舍空无一人，黑着灯拉着帘，和她那日离开时一般无二,东西的摆放位置都没有变过。

　　柳瑶这是搬出宿舍了吗？

　　江以宁看向柳瑶的座位，迷你电风扇摆在最醒目的位置，柳瑶喜欢的迪士尼七宝挂件，还摆放在亚克力透明架子上，都没有带走。粉底液就摆在桌子正中央，盖子还忘了扣上。

　　应该和她差不多，是因为某些缘故，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江以宁斜斜地靠在椅背上，懒散地翘着脚。一个人住更加惬意，她有一搭无一搭地刷着手机，这时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过来。

　　“喂——”江以宁点击接听，赵叶华的声线传了过来，“宁宁。”

　　他像是喝了许多酒，声音含糊得像揣块糖，旁边是超大声的电音，随着他的讲话而一震一震。

　　江以宁仿佛能嗅到他那边的酒气：“你喝酒了？”

　　“我没有醉宁宁，我只是饮了酒之后，才敢和你讲电话。”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是我最快乐的日子 ，在我心里，一直有你的位置。”

　　说话的时候，他身边传来重重一声轰响，随后紧接着男男女女拊掌大笑的声音，好像是酒吧蹦迪在放电音。

　　江以宁把听筒移开耳朵，她啜了两口饮料，等到咽下去后才说：“赵叶华，你确实是喝多了。”

　　随后，她挂断了电话，点击拉黑。

　　这一晚上，江以宁断断续续地梦到了许多，一会是赵叶华起初的含蓄笑容，一会是他以各种理由放到她桌上的零食，那时他总爱偷偷观察她喜好，然后有的放矢地讨好她。

　　她已经不记得，最初为什么喜欢赵叶华了。

　　可能因为校选课上他们正好坐的很近，一来二去日久生情，她沉溺于他的温柔细心，他们度了美好的四个月，虽然没有轮到边缘及全垒的那两步，但也共同经历了很多。

　　可是时光太可能够改变一个人了。能把温柔细心削成口蜜腹剑，能把少年意气磨成骑驴找马。

　　江以宁喜欢的那个赵叶华，在她梦里一边朝她歉意挥手一边步步向后退却，脸隐藏在烟气里。留她一人只身跪立悬崖，下面是涛涛深渊，冷风向她袭来，要将她吹下去。

　　在远端的霭雾深处，赵叶华化成一团轻烟散尽，取而代之的则是另一道身影，身影越来越近，踏着熙光而来。

　　他没有说废话，面部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执起她的手，反握住冰凉的指尖，两相碰触间，胜过世间一切温暖。

　　这时江以宁陡然睁开眼，梦醒时人影也一同散去。

　　就在刚刚，她看清了那人的面容，是谢珩。

　　江以宁没有再次见到谢珩，但她迎来了几个久违的室友。

　　毕业答辩就在下周，这周室友都陆续回来了。大大小小的行李箱重新堆满宿舍。

　　江以宁看到柳瑶，两人相视一笑，热情地相互寒暄，但是都默契地没问对方这段时间去哪。

　　江以宁注意到，柳瑶原来的杂牌手机不见了，换上了最新的水果手机。她的美甲似乎也重新做过，上面镶嵌着水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真是太累了。”其他两个室友出去时，柳瑶朝江以宁懒洋洋地笑了笑，笑容平添一股媚意。

　　“休息一会，晚上还要小聚。”

　　“也是哦。”柳瑶手指并拢，打了个哈欠，“这次定的地点在哪来着？”

　　毕业答辩后，很多同学签了三方，要回家乡开始工作，等不到七月初的毕业典礼。因此班长就想趁着大家都在，提前聚一聚。

　　“是在东门外的一家烧烤店。”

　　“烧烤？那个不是大排档吗？”

　　“都差不多。”

　　“不说这个了。”柳瑶转移了话题，“你看大眼仔上的这条热点推送。”

　　#那些年你心动过的男孩

　　江以宁划过了这条话题，随后又点进去，身着白衬衫的少年骑着自行车，车座上是他心爱的姑娘，这是一部怀旧电影的推送。

　　“大学里真的有这种人吗？这些上了年纪的编剧，为什么要把所谓的校园恋爱写的那么单纯！”柳瑶嗤之以鼻，“大学就是个小社会，偏偏里面的人还不如社会上的事业有成。”

　　柳瑶一边说，一边给江以宁指着下面的热门评论：

　　[自行车禁不起现实的风吹雨打，但豪车能趟过风风雨雨的泥泞。]

　　她拨弄着指甲，跟江以宁闲闲提起：“你知道隔壁班那个工作保研的女生吗，我听说她和学院的一个辅导员要结婚了，辅导员是二婚。”

　　说完，柳瑶抬眼细细地打量江以宁，戳戳她的黑眼圈：“再瞧瞧你，看你的黑眼圈重的，工作使人老。”

　　“这没关系，我周末补觉就好了。”

　　“这只治标不治本，”柳瑶嗤笑了一声，她就像真心为江以宁好一般，偏头想了一会：“要不，你找个靠山？”

　　江以宁和柳瑶一起出了校门，坐了两站到了集合地。晚上的烧烤摊人影簇簇，大老远就闻见孜然和辣子的香味。走近一看，几张大桌并在一起，上面铺张塑料布，旁边摆着些塑料凳子。

　　沪市这样纸醉金迷的城市，很难找到固定摊位的烧烤店，只有他们学校这附近的偏僻位置，才能寻到一些市井烟火气。

　　江以宁她们来的时候，大部分同学都来到了。其实聚会也就那么回事，还是和熟悉的人之间相互聊天，本来关系一般的，也就互相打个招呼意思意思，不可能因为聚会就变得熟络。

　　吃到连桌上饮料都被扫荡一空时，江以宁偷偷看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接近晚上九点四十。江以宁就象征性地喝了点啤酒，但在座的有几个男生喝大发了，趁着酒兴，还要叫上大家包夜场电影。

　　有个别几个同学找了借口推说不去，江以宁也想效仿，但手被柳瑶挽着，她们几个女生正聊到一半，她一个人跑了也不好。

　　就这样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打了几辆车，出发去到最近的电影院。

　　这家电影院旁边新开一家掼蛋茶咖馆，这个时间段还有豪车陆陆续续地开过来。

　　江以宁他们打的快车，在豪车的包围下显得很不起眼。

　　柳瑶几个说酒喝多了，要上厕所，下了车火急火燎地去了影院。或许是潜意识里，江以宁不想和一大帮不太熟的人一起看电影，她步伐轻缓，被抛在后面。

　　这时，一道黑影从影院冲出，速度极快地卷到她身侧，即将要撞到江以宁时，黑影堪堪停住。

　　赵叶华的声音落在耳畔，他揉了下醉眼，不敢置信地唤了一句：“宁宁？”

　　“宁宁，真的是你，你回来了。”赵叶华喃喃道，“你是原谅我了吗，找我重归于好的吗？”

　　“赵叶华你真是不可理喻。”江以宁掉头便走，话音未落却被赵叶华抓住手臂。

　　灼热的酒气喷洒在肌肤间，江以宁臂上汗毛瞬间竖起，她狠狠甩开却被套的更牢：“放手！”

　　被铁钳一般的手扣紧，胳膊顿时起了一圈红，江以宁却无暇顾及。她思考着围魏救赵，怎么一下踢中赵叶华要害，让他放弃对她的禁锢。

　　“江以宁。”

　　背后，有人不急不缓地朝这边走来，转眼之间谢珩就站在她面前。他身高腿长，往那一站，气势上就压了赵叶华一头。

　　“这位是？”

　　话是问江以宁，谢珩的目光却落在江以宁的手臂上，那里被赵叶华按压出一道红痕，月光映射下看得分明。

　　谢珩的语气并不凌厉，可他的目光却如有实质，透着无形的力量。

　　几个眼神回合下，赵叶华自然而然地松了手，他用惺忪的双眼打量着眼前男子，一张照片与眼前之人无限重合，他喊出眼前之人的名字。

　　“你就是谢珩。呵，英雄救美，”他兀自颠三倒四地说道，“是江以宁让你过来救她的吗？”

　　“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谢珩不意外自己被认出，口中逸出不屑的嗤笑。

　　“我数三个数，给我离她远点。”他的手作势举起，腕口的袖扣在月色中发出泠泠的光。

　　“你——”

　　“滚，不要让我多说一个字。”谢珩的眼神冷得像白晃晃的刀刃，他步步紧逼，赵叶华步步后退。

　　赵叶华醉的再迷糊，也知道什么人不能得罪。他不知不觉后退了几步，迷迷瞪瞪地远离了江以宁，看着谢珩把江以宁揽到了自己臂弯，以回护的姿态携着江以宁逐渐远去。

　　和着晚风的韵律，二人身形在溶溶月影中无限交叠，谢珩还在对江以宁说着些什么。

　　“江以宁——”等到人都走远，赵叶华失神地唤道，他下意识要去追，可惜被一块小石子拦住了步伐。

　　哐嘡一声响，赵叶华绊倒在地，碎石子戳穿他手侧的血管，一滴暗红的血珠缓缓滚落。

　　他的目光还痴痴地望着谢江二人离去的方向。

　　“去哪？”月色疏影里，谢珩偏头问江以宁。

　　风吹过一双人影，他的衣袖无风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