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散曲之青莲琴》双子座与帕格尼尼

2、端阳江之山之阿

　　落日再一次依傍着山之阿，众人都知晓这是山鬼们要走出青山的时刻，但不同于其他封地的人们，楚地的子民们总会献上最好的花果，向这些山中的精灵们致礼。
　　“今日是葵宁节，众山鬼们将走出青山，与人间的子民们相见。”熊槐回头对身后的男孩子说道，“屈平，你猜，今日是否会有与你我同龄的小山鬼？”
　　屈平不言，那熊槐又拉了拉他的长袖，继续说道：“你好不容易才出山一趟，总得寻个新鲜不是？怕是今日一别，相见之日再无定数，若是不尽兴，怕是悔恨交加，孤就成了罪人了。”屈平笑笑，向熊槐拱了拱手，俯身作揖。
　　“公子言重了。”屈平道。
　　前方忽而嘈杂一片，想必是那山鬼们出了山，众人都在争相看那山鬼之颜。屈平自幼办事妥当周全，心中明白今日完全有可能成为争位的时机，便扯住正欲上前的熊槐，从边上拉下两只白狐面具来，一只给熊槐戴上，另一只自己扣在脸上，方才与熊槐一道前去。
　　“阿哥，阿哥？”杉玉扯了扯兄长灵鸠的袖角，低声问道，“这些楚国之人，并非如师傅所言，心思深重，不得接近，反倒十分亲近可人。”灵鸠沉默不言，只牵住妹妹的手往前走着。
　　屈平与熊槐在人群之内混杂着，两人竟在不觉间走散了，分在道路两侧站着，两人视线交汇正欲汇合，屈平看到了杉玉。
　　他自幼读诗，也写些诗，均是按照国雅之体，不曾违背格律。如今他望着她，竟在心中萌出两句不入流的句子来：
　　“若有人兮山之阿，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屈平心下一颤，却又自嘲一笑，摇了摇头。
　　殊不知，熊槐也看到了杉玉，他虽是公子，却也似屈平一般看呆了，只目送着杉玉远去，心中扎了一株杉树的根：“怕是此生，再也拔不出来了……”熊槐一笑，却又装作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汨罗江，青龙画舫。
　　自青衣苏醒以来，亦乐便带她游山玩水，不曾过问人间世事。如今又租下了一间画舫，却冷清得不如雨夜里的破屋，青衣像是缺了些什么，竟也未曾有过半分怨言。
　　“小仙见过山神大人。”青衣听到亦乐房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便轻手轻脚靠近，谁知尚有十步之遥，便失去了意识，缓缓向地上倒去。
　　“山神大人想必已知晓小仙的来意，小仙不知大人……”“鬼方亦乐”亦乐面前的女子摘下面纱，抬眼看向他，“三百多年前，你犯下弑神之罪，即便本君在人间历劫，也一清二楚，此番前来，本君可不敢揣度你的来意。”亦乐上前一步，屈膝而跪。
　　“莫行此大礼，本君可受不起！”那女子冷哼一声，一甩袖亦乐便如同破布般向门边撞去。那女子眼中划过一丝不忍，只见右手一攥，那亦乐便浮于半空，未撞上门窗。
　　“分明取了她九成神力，为何你如此……”那女子回身望向他，那亦乐抬手作揖，道：“小仙不过，暂存先君神力，怎敢妄为？”那女子松开右拳，亦乐便“扑通”一声坠在地上，但旋即便爬起，颤颤巍巍地匍匐作跪拜状。
　　“小仙恳求，山神大人归还小仙所寄存的东西，此生……感激不尽。”那山神垂眸，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也罢。”
　　“他生莫作有情痴，人间无地着相思。”亦乐想起，他第一次委托这位山神之时，她曾对他说过的话。
　　“神之魂魄，若你分离，要知其难处，若要合一，你可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那山神的话又萦于耳畔，亦乐又一次叩首：“小仙在此，谢过山神大人。”
　　“本君的劫，想必也曾如此罢。”亦乐抬头，在那张清丽的脸上，寻见了幼时山鬼的影子。
　　“我叫，殊晏杉玉，你呢？”
　　“在下，名唤屈平。楚地人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