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第 62 章   抛开旁 ...

  •   抛开旁的不论,陈佳益可是他的至亲啊,是他血脉相连的至亲啊,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什么亲情血脉都不过如此,李季压抑着喷涌而出的怨恨,哑着嗓子说,“我爸这么多年对你一家不薄啊,你签合同的时候有没有一刻替他想过!”

      事情到了这一步,彼此都已经撕破脸面露出爪牙,面子总归是没了,总不能再失去里子,陈佳益靠在楠木椅子上,语重心长的说:“阿季啊,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拉着盛泰这个破壳子真是苦了你了,可你要知道,你爸已经出不来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我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你姥姥姥爷他们多疼你啊,你总不想看着他们晚年过的凄惨吧,你爸挣了这么多钱,还不都是留给你和李乾,总不能你们有了就不管我们的死活了。”

      陈佳益的话像是在李季心头添了把干柴,胸口积攒的怒火蹭地往上窜,漆黑的眼眸好似要印出愤怒的火苗,陈佳益需要钱,他卖房卖车倾尽所有都可以给他,可他为什么非要在盛泰最艰难的时候把股份卖给一手推动盛泰轰塌的易然,李连奎这么多年付出的一切就这么不值一提吗?让他签字时连片刻的犹豫都不曾吗?李连奎扛着盛泰这面大旗操劳多年,这么多年明里暗里都没亏着他,陈佳益叫嚣着不公,可他都做了些什么?

      到了这个时候,李季深知不论他说什么都无法改变陈佳益的心意,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抓起桌上的合同撕得粉碎,猛的扔向上空,满天碎屑洋洋洒洒在空中飘落,站在漫天的碎屑里他舔了舔发干的唇瓣,冷声呵斥,“姥姥姥爷住的房子是我爸买的,保姆是我爸请的,这么多年你做过什么?钱确实是我爸一个人挣了,你的股份哪来的你忘了吗?你忘了我没忘,你拿的那是我爸给你的股份,你替他分担,真是可笑,你能替他分担什么?这么多年你以公谋私拿走了公司多少钱你自己还记得吗?”

      他忽视陈佳益铁青的脸继续说,“海鱼那个项目交给你负责,你做了什么?克扣员工工资,把人逼的去劳动局告你,使用劣质材料造成工程事故,那个工人差一点儿就死了!分担吗?你他妈除了添乱还会做什么?你做过的哪一件不是我爸替你擦的屁股,现在到好啊,一句钱都让他挣,你就能心安理得的卖他公司的股份给外人!我爸这么多年的真心实意还不如喂了狗!”

      陈佳益一时不查被李季夺走合同此刻懊恼不已,被他掀了老底儿更是恼羞成怒,他气急败坏抓着桌上的茶盏朝他砸去,“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盛泰已经完了,完了!我卖不卖这个股份他都完了!我多赚点钱到底挡了你什么路,我不卖给他也行,你倒是给我拿出五千万来啊!”

      幸好茶盏里不是热水,借着惯性撞到李季肩头,在修剪得体的西装上晕染一片,疼痛彻底夺走李季的理智,他随意挥去肩头残留的茶叶,死死盯着陈佳益,嘴角始终噙着一抹骇人的冷笑。

      一旁的易然早在听到外人两字时屈起的手就指悄然握紧,他坐在一旁泰然自若看完这场闹剧,看着茶盏在地上碎成一片,脸上表情不变,可认谁都看得出他心情不好,微乎其微的耐心终于告罄,他起身扣上西服外套的扣子,礼貌得体道:“既然陈先生还没有商量好要不要转让股份,那我们就等陈先生商量好之后再说吧。”

      陈佳益见他要走慌了神,慌忙起身,现在这个时候除了易然他找不到任何一个愿意花五千万买他股份的人了,他顾不上和李季怄气,扯着笑谄媚道:“转让转让,阿季他还小,他说了不算,我们重新补签一份合同。”

      屋里一片狼藉,周谨言打开门示意人过来收拾,四方斋的隔音虽好也架不住屋里嘶吼的吵架声,屋外的人早就听到了声响站在门口等待,屋里人身份贵重,事先特地交代过别打搅,他们不好贸然闯入,看到周谨言开门,这才适时开口引着他们换了间会客室。

      新的会议室里,易然那个事无巨细的秘书早就从包里拿出来崭新的合同,陈佳益懒得细看,快速翻到最后一页签字盖章,生怕再有什么变故。

      李季心中只剩下可笑,他站在原地低声痴笑,原来李连奎这么多年所做的一切还抵不过五千万啊,五指攥紧握在掌心,漆黑的眼眸里转瞬即逝闪过一丝的恨意,他沉默着转身离开。

      四方斋走廊的尽头里堆满了杂物,这个地方他曾误打误撞进来过。他站在屋里环视四周,抽出一根棒球棍转身往回走,握着棒球棍的周身充斥着戾气,活似要去与人拼命似的。他一脚踹开会客室的门,高高举起棒球棍,将富丽堂皇的屋里所有物件都砸个粉碎,那时似乎只有无尽破碎的暴力才能慰藉他内心的那份无力与不安。

      陈佳益一心只为求财,他想过李季会生气,可他没想到李季会突然发疯,这世上总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李季俨然是被逼到了绝路,他拉住满脸惊恐想要离开的陈佳益,拽着他的衣领按在墙上,恶狠狠地逼着他交出股权转让书。

      陈佳益被他拽的喘不过来气,脸色一会红一会白,绕是这种境遇下他搂着合同还不肯撒手,他没得选,他们已经撕破脸了,若易然不肯给他第三次签合同的机会那他就真的是人财两空了,况且陈晨辰还等着他拿钱去赎他,盛泰是李连奎的命,李季帮他护着这没错,可陈晨辰是他的命啊,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陈晨辰下半生残废无动于衷啊。

      室内一片狼藉混乱不堪,服务员站在门口心惊胆战又不敢上前阻拦,左承泽推开服务员挤进去,屈指敲了敲门,双手抱胸懒洋洋靠在门上,语气不耐道:“差不多行了啊,没完没了还。”说罢示意旁边的服务员,“算算损坏了多少东西,让他们赔了再走。”

      易然像是与左承泽认识,眉头微微蹙起,片刻间收起作壁上观的姿态,上前两步伸手扣住李季的手腕。

      布满力量的五指也不知握了哪里,李季只觉得整条胳膊酸麻难耐,疼痛难忍间不得已松开了拽着陈佳益衣领恨不得掐死他的手,他如大梦惊醒般呆滞片刻,易然趁机握着他的手腕一扭把他压在墙上。

      屋里的人不约而同散去,李季心有不甘,在易然的束缚中剧烈挣扎,想要挣脱他的桎梏,易然心知弄疼了他,顺从的松了些力道,却没有松开他。

      他说,“阿季,要愿赌服输。”

      轻描淡写一句话让李季失去了挣扎的力气,他的额头死死顶着冰冷的大理石墙壁默不作声,手腕处的疼痛惹得眼眶发酸,豆大的泪珠直勾勾的掉在衣襟上,滚烫的泪珠落在胸口上侵蚀了心脏,跌落的泪水中充斥了无措与委屈,他自知天资平庸能力有限,可偏要自不量力的去抗盛泰这个烂摊子,他以为自己能改变现状,可事实证明,不管他怎么挣扎反抗,甚至连最低级的暴力都用上也不能阻止盛泰愈渐萧条,他拼尽全力还是不能阻止盛泰的问题愈演愈烈,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后来他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像个傀儡似的任由易然拿捏,易然说要愿赌服输,他认了,可他不是认输,更不服输,他只是心灰意冷,他只是不明白自己苦苦挣扎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陈佳益出售股份的事经过有心人的大肆渲染在新闻上吵得沸沸扬扬,本就是强弩之末的盛泰岌岌可危,公司的员工人心涣散日渐不安,他们辛苦工作不过是求个养家糊口为了一日三餐,眼看连拖欠了几个月的工资都可能拿不到,他们团结起来,在某日早上爆发罢工潮。

      无数员工拉着横幅聚在盛泰门前,数不清的媒体闻风而至,这个时候所有的保证和安抚都是徒劳,李季在公司梳理现下可用的资金,忙了一夜,楼下的吵嚷长着翅膀似的钻进他的脑子中,吵得他头昏欲裂,他拉上窗帘阻断楼下的喧嚣,沉默着喝完一杯浓咖强行提起精神,窝在休息室里给李乾打了通电话。

      那次谈话时李季心如止水,他冷静的分析了现下的局势和所有可能发生的变化,以及盛泰即将面临的最坏境遇,李乾没有怪他准备做逃兵,他说,“阿季,你不要有所顾忌,放手去做吧。”在他们心里,什么都没有李连奎更重要。

      那通电话像是个预警,挂了电话后,李季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刮去一夜间滋生出的胡茬,额前的碎发被精心梳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换了身正式西装,看似体面,眼底却挂着遮不住的乌青。

      得体的手工定制西装衬得他气度不凡,这是他自从接任盛泰来最体面的形象,他边扣西装外套的扣子边往外走。

      那天他气宇轩昂的站在媒体前宣布一周内发放所有员工工资及遣散费,他虽未明说,但大家心照不宣,从小工坊做到上市企业的盛泰就要轰轰烈烈的陨落了。

      李乾掌管盛泰的这些年他虽未在盛泰任职,李乾从没亏着他,留给他的房产商铺都是最好的地段,他把名下所有的房产车辆全部变卖,发了所有员工的工资,还剩了点钱被他存进一张新卡里,他要留着这些钱打点对李连奎的审判。

      那天遣散所有员工后他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久到屋外华灯升起,他想起许多从前的事儿,盛泰办公楼从最初的四百平发展到如今整整二十七层,他见证了盛泰的每一次搬迁,小时候放学后他总会在四百平的办公楼里乱跑,搞得鸡飞狗跳,盛泰小公子的身份让员工敢怒不敢言,那是盛泰有史以来最简陋的办公室,搬到这边以后气派的二十七层,场地大撒泼更欢了,他反而来的最少。

      他若无其事沿着楼梯走了下来,时不时翻看些什么,整整二十七层,他溜达着逛了个遍。

      隔天申请了破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