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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李季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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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季心头的倦怠被时不时发出的声响彻底吓走,百聊无赖只好环顾四周,绕了大厅转上这么一圈,视线最终还是落在了易然身上。
易然专注盯着台上看,不像旁的人那般恨不得踩上桌子激动叫好,却也会随着剧情的推动主动鼓掌,任凭周围简易嘈杂怎么都遮掩不住他周身儒雅矜贵的气质,李季索性忽视台上的演出,撑着下巴眼巴巴盯着他看,越看越喜欢,怎么都看不够似的,他怎么就这么稀罕这人呢。
许是他的目光过于炽烈,易然想忽视都忽视不掉,只好扭头向李季,唇瓣微动像是说了什么,声音被身边突如其来的叫好吞没,李季拉着椅子往他身边靠上几分:“你说什么?”
易然附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怎么不看戏?”
炽热的呼吸伴随着易然的嘴唇阖动喷洒在耳畔,白皙的脸颊还没等听清楚易然说什么早就连带着耳朵都涨红一片,原本毫无邪念的心,毫无征兆的陡然狂跳。
他忙端起茶盏装模作样的喝了口茶,压下心底的胡思乱想,被点了名的李季后半场戏不敢再胡乱张望,老老实实的坐着听戏,只是眼神总是若有若无的飘向易然。
好不容易等到这出戏结束,三人从院子里出来,漫无目的的闲逛着,离开吵闹的剧场耳畔顿时清净不少,易然浅笑道:“是我忘了,你应该不喜欢这些吧。”
李季双手踹兜里讪笑道:“确实是听不太懂。”
易然笑道:“怪我忽视了你的感受,只想着自己喜欢倒是忘了你不喜欢。”
李季摇摇头,“不过倒是很少有年轻人喜欢这些,你的爱好很特别。”刚才在剧场里,放眼望去,大多都是上了些年纪的人,拄拐杖的可比两条腿走路的人多多了。
“我年轻时候也听不懂,后来听懂了,觉得还挺有意思的。”易然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接着道,“这出戏是《杜十娘怒沉百宝箱》改编的,说的是杜十娘遭负心汉抛弃,以仇报仇以怨抱怨的故事。”
李季随意点点头,说了他也听不大懂,易然的爱好大多都有些老派,有种机关单位老干部的感觉,李季想起那些身材圆润端着茶缸看报纸的老干部忍不住好笑,若易然是老干部肯定是最帅的那个。
戏他指定是听不懂了,画展什么的他也没兴趣,总不好约会和易然去夜店,李季正盘算着约易然去听演唱会的可能性有多大,旁边一家门店门口围了好些人,老板吆喝着叫卖:“买的买,稍的稍,卖药糖的又来了……橘子薄荷冒凉气儿,吐酸水儿呀,打饱嗝,吃了我的药糖都管事儿,小子儿不卖,大子儿一块!”
老板用老津市话吆喝的抑扬顿挫,李季来了兴致扭头问易然:“药糖是什么?好吃吗?”
易然解释道:“糖熬成浓汁,里面加上人参、黄芪补品熬成的汤汁,放在一起做成药糖。”
小摊儿前围了一圈的人,李季看着易然道:“我没吃过,买点尝尝。”说罢,还没等易然有所反应,扯着他的胳膊加入了排队的大军。
前面排队的人还挺多,排了十几分钟才到他们,柜台上摆着的药糖口味很丰富,橘子、香蕉、痧药、仁丹......李季一样都买了些。老板许是见惯了大户,一点儿也不新奇,不卑不亢将装好的药糖递给李季,边解释道:“客官您收好,我家可是祖上几代传下来的秘方,饭后吃一口消食养胃,吃好您再来。”
一听养胃李季来了精神,易然作息常年不规律,有严重的胃病,吃这个药糖岂不是正好?这会儿色欲熏心的李季满脑子都是心上人,全然想不起来自己老爹也有经年累月的胃病。
老板把装好的纸袋递给他,他刚准备拿出手机付款,一旁跟随一路,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彭刚已经把钱递给了老板,这点钱季少也没放在心上,不过,他倒是没想到冰块脸竟还有副热心肠。
打开包装袋,拿出一块药糖剥开塞嘴里,没有想象中的这么甜,药糖从舌尖滚过,透着股橘子的清香,别说,老板说的不假,还真挺好吃的。
顺手递给易然一块,易然轻轻摇头拒绝,他不太喜欢吃甜食,还没他婉拒李季的好意,嘴里已经被塞了块药糖进去,李季快速收回手,可指尖划过炙热的口腔,温热湿润的触感沿着指尖攀上胳膊直通天灵盖,早就酥麻了他仅有的理智,好半天才支支吾吾解释道:“还挺好吃的,你尝尝。”
易然不喜欢甜食,被冒昧塞了快糖也只好含着慢慢吃。
一行三人谁也不能落下,李季扭头看了眼彭刚的冰块脸,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写满了“不好惹”三个字,李季没打算喂他,他怕彭刚直接把他胳膊剁下来,索性将一兜子药糖直接递给他,爱吃不吃,他可管不了这么多。
彭刚被他刚才的虎狼之举吓了一跳,下意识接过他递来的包裹拿在手里,他原本以为李季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纨绔子弟,没想到他还敢拔老虎嘴上的毛,当真是个勇士也,一时间也免不了对他改观。
后来想到那些时日徒留心酸,李季那时不懂戏,他不懂易然带他去看《活捉》的意义,后来他才明白,易然是想借杜十娘表达他以怨报怨的决心,他总是忍不住想,若是他早一点明白易然的意图。会不会就没有后来的那场决裂。
李季所有对津市的印象都源于易然,好的坏的都是,如今想起往昔,恍若隔世。
剧组像是一个小型世界,里面的人没有自己的身份,只有角色的名字,李季在剧组晃悠几天基本摸清流程,没事的时候就搬个小马扎和群演坐一块聊天。
他待在这比在四九城轻松不少,远离易然是其一,这里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他对津市而言也是陌生的,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他过去的肆意荒唐,没有人知道他过去的愚昧无知,他不必在意任何人的目光,在这里,他只是个为生活奔波的人。
演员之间消息流通迅速,世人总是好为人师,李季凭着那张故作懵懂单纯的脸偷听了不少密谈。其中不乏有演员的私生活,男女主倒是没什么不良嗜好,好像听说男二方舟是爬了圈内某位大佬的床走后门进来的,李季坐在一旁尴尬的摸摸鼻子,没好意思说,俞培林也是后门进来的。
给俞培林开后门的那位大爷,在戏开拍几天后就到了片场,副导演和制片人诚惶诚恐跟在他身后,陪着他在剧场瞎溜达,李季远远瞧过他一面,身形欣长走路带风,远远看去倒是有了几分商界大佬的模样了。
李季不动声色避开了他,当年的事他不怪刘哲瀚,刘哲瀚是家中独子,注定要承担家中基业,只是刘父着实没什么商业头脑,这么多年李季一直认为刘父当年发家是财神点错了人,刘父当年误打误撞攒下可观的身价,若是他肯稳扎稳打,守住自家一亩三分地的基业也就罢了,偏生他要是个心热的,眼见其他产业挣钱,不问因果不问缘由,一门心思要投钱牟取暴利,若他是个有心机的也变罢了,可偏偏是个实心眼的,几句话一忽悠恨不得跟人同生共死,商场如战场从不是说说而已,刀枪剑戟从不对人手软,他这般行事,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洋河是刘哲瀚家产业,早些年刘父靠钢结构发家,后来才有了如今的规模,因着身价骤涨,刘父开始接触不同阶级,与其他光鲜亮丽的老板相比,灰头土脸的钢结构说出去未免有些廉价,刘父那颗比玻璃还要脆弱的心不免谗涎欲垂。
刘哲瀚小时候不懂,长大后明里暗里劝过他很多次,实业发展才是经济基础,可刘父早就被灯红酒绿乱了心智,一意孤行,对于儿子的劝阻更是罔若未闻,刘哲瀚当年年轻气盛,一气之下不在过问家中产业,自己出去做了广告公司。
刘哲翰对自己朋友不靠谱,对客户却十分靠谱,说不上有求必应,总归是处处有回应,事事有交代,李季有时忍不住想,他大概是知道自己一生中靠谱的时间有限,所以干脆把所有的靠谱全都给了客户,在他的周转下,广告公司短短几年在京都展露锋芒,他趁着市场热乎劲投资传媒公司,他不像刘父那样弃实业于不顾,广告公司什么时候对他而言都主业,正是因为分得清这些,即便投资有所失误,也丝毫不影响他刘少的阔气。
血脉是条神奇的线,看不着摸不着,可所有人都知道它就在哪里牵绊着跳动的心,洋河在刘父纵容下日渐衰落,要看兵临城下已无力挽回,这时他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而洋河便是当初刘哲瀚出卖李季的起因。
他们两个多年的感情放在哪都是掷地有声,李季知道他的难处,李季不怪他,却很难在相信他。
人和人之间的交往是有界限的,而信任是有限度的,与交往时间没有太多的关系,信任如盛水的纸杯,而杯中的水正是彼此交往下心中的衡量,杯中的水会随着每一次的交往愈来愈多,或是愈来愈少,水愈多,纸杯愈坚韧难破,水愈少,纸杯愈薄弱可破,而纸杯本身看似结实,聚水不漏,实则脆弱的不堪一击,经不起一丁点的试探。
信任更近乎是心底的那道防线,那道防线会因为对方的所作所为袒露心扉或逐步向前,直至将此人驱离心尖,李季曾将心底最软的那块肉露出来给刘哲翰看,站在刘哲翰的角度看,他并没有做错什么,拿一个李季换取最大的权益,他没有错,他只是耗尽了李季对他的信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