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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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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订的酒到了!”
一名男服务员端着酒,抬手敲响了房门。
片刻后,房门被打开,一股酒气扑面而来,露出藏在阴影里的人影。对方一句话也不说,便径自夺过了服务员手上的托盘。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了。
服务员被给了个闭门羹,不由得摸了摸鼻子,他倒也不生气,毕竟他已经习惯了。
这两天,这间房的客人都不知道点了多少次酒了,每次送来对方都是这副模样。
他和同事不禁暗暗猜测,这间房的客人可能遇到什么伤心事了,所以拼了命的借酒浇愁?
其实酒店里这样的人多了去了,对方能让他这般记忆深刻,还是因为对方的形象和行为反差太大了。
明明瞧着样貌俊美、气质淡漠,一副仿佛什么事都不能难倒他的模样,却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喝着闷酒!
服务员叹气地摇摇头,便不再多想,直接转身离开了。
昏暗的房间里,酒气冲天,满地都是空酒瓶。模样狼狈的男人,直接靠坐在墙角,一仰头便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
许是喝得太急了,他猛地咳嗽起来,脸上青筋暴起,手也不自觉抓上心口,听那声音好似用力到心肺都将被咳出来一样。
艰难地缓过那一阵后,被酒水润湿的薄唇轻轻张了张,发出了几个气音,“不相信……”
付随难受的呢喃着,他只觉得整颗心像是在刀片上滚来滚去,痛不欲生之余,便是一片鲜血淋漓。
大脑也像是被浆糊堵住了,无法思考任何东西。只能像是抓着救命稻草般,不断重复着任意意最后的话。
他还是当日的一身白色休闲服,此时却已经褶皱的不成样子,突然冒出胡茬的下巴和布满血丝的眼睛,让他整个人瞧起来憔悴且狼狈极了。
他仰靠在冰凉的墙上,只觉得这股寒意仿佛冷到了骨子里,不由得再次抬手给自己灌了一口酒,有酒水从下颌处滴落,他却不管不顾的抬袖抹去。
半阖着的双眼定定瞧着某处,一动不动,若不是还时不时灌口酒,怕是要被人误以为他是个真人塑像了。
忽然之间,他眉头紧皱,眉心不断跳动,脸上紧绷起来,薄唇紧紧抿着,手也下意识按住胃部。
一片安静之中,他缓缓弯下身子,慢慢匍匐在地上,嘴里开始发出闷哼声,额上也开始冒出冷汗。
胃部一阵阵的痉挛,让他不得不蜷缩着身子,刺骨的寒意从地面传递到身上,反而像是让灼烧的胃部碰到了冰块般,疼痛似乎也不那么明显了。
于是他越发贪恋地上的凉意,不愿起身离开,在一阵意识模糊中,就这样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房间里已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付随麻木的坐起身来,和地面一样冰凉的身体,此时已不再感到疼痛。他不禁抬手抹了把脸,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是第几次这样醒来了?
付随已经记不清了,这两天脑子里浑浑噩噩,喝了酒就睡,睡到一半被地面的寒意唤醒,然后再接着喝,再继续睡,仿佛进入了一个循环。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不那么清醒,清醒到脑子里全是当时的一幕幕,清醒到明白感受着一呼一吸间都是心痛,清醒到明明不舍却还要思考是不是该放手了。
他怔怔的盯着虚空,眼前仿佛浮现了一张张熟悉面容,娇憨可爱的任意意,横眉怒目的任意意,眉眼弯弯的任意意……
明明看起来是那么的触手可及,明明怀里还残留着拥抱的温度,明明一番言笑晏晏尚在眼前。
“因为,我一直都不相信啊!”
任意意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付随迟钝的大脑开始缓缓运转起来,她说不相信,是不认为他会喜欢她?他试着站在她的角度思考这件事。
在她看来,自己不喜欢她,所以三年前她才会患得患失,才会放话要分手么?
付随直觉自己的猜测是对的,那么现在呢?
在她看来,自己还是不喜欢她,而他却逼她承认心里有自己……
想到这,付随心口骤缩,一阵痉挛疼痛袭来,他忽然就明白了,他似乎是……犯了一个致命性的错误。
另一边,任父和任母看着前面的任意意,两人开始眼神交流起来。
任母:意意这两天怎么这么平静啊?
任父:应该放下了吧!
任母皱眉:那也不能平静成这个样子啊,都不像她了。
任父疑惑:那不然,让她大哭一场会好些?
任母翻白眼:都哭了哪里还会好些!
任父无奈:那你想怎样?
任母叹气:我也不想怎样,就是瞧着她那模样,觉得心里憋得慌!
任父同款叹气。
那天的对话,任母和任父只听到了后半截,大概意思似乎是两人要彻底断了。结果也好像就是这样,因为付随这两天都没有再来了,应该是回家了吧。
他们还以为付随离开的当天,任意意就会抱住被子大哭一场,两人进来后便一脸担忧地看着她,正准备上前安慰安慰她。
没想到,她却突然看向两人,脸色平静,眼神平静,连语气都平静到极点,“爸妈,我饿了,我想吃饭了!”
任父和任母都是一愣,还是任母反应快的回过神来,一脸笑容的应道,“好好好,我和你爸现在就带你去吃饭!”说着手肘还捅了呆愣的任父一下。
任父连忙回过神来,附和地笑着点头道,“对对对,饿了就去吃饭,记得多吃点啊!”说完还有些无所适从的搓了搓手掌。
然后任父和任母便扶着任意意,一起去了医院食堂。
两人见任意意正常吃喝的模样,心里顿时放松了不少,没事就好!
只是可能真的饿着了,任意意吃的多了些,叫任父任母有些目瞪口呆。
任母皱了皱眉,还是问道,“意意,你……你还没吃饱吗?”这都已经第几回添饭了!
任父也是一脸担忧的望着任意意。
任意意手上的动作顿一听,抬头看了眼任父任母,再看了一眼自己拿着饭勺的手,怔了怔才缓缓道,“我……嗝儿……吃饱了,我们回去吧!”
她率先起身出去,慢吞吞的走动着,任父任母一脸狐疑的跟上去半搀着,然后几人以龟速移动着。
周围人频频投来目光,任母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有些不耐烦道,“任意意,你就不能走快些?”
任意意也觉察到了四周的视线,听到任母的话,顿时苦笑着摇了摇头,“妈,我走不快啊,刚刚吃太撑了,走快了难受!”
任母一脸无语,没好气道,“谁叫你吃那么多,又不是猪!”
任意意拧了拧眉,小声嘟囔,“我那不是忘了嘛!”
任母又翻了个白眼,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任父阻止了,“好了,都别说了,饭都已经吃到肚子里了,现在就当散散步!”
任意意顿时一脸感动的看着任父,似是感谢他将自己从大魔王手下救了出来。
任母不悦皱眉,就收到任父眼神示意,随后她顿了顿,到底是没再说什么了。
接下来两天,任意意都没有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此时任父任母和任意意正在草坪上散步,所以便有了这一幕。
任意意此时已经独自走到了木椅前,看着那张木椅,眼里快速闪过一抹看不清的神色,而后便慢慢坐了下来。
然后她朝任父任母招手,示意在这儿歇歇。
今天阳光不错,没那么毒辣,还有微风拂面而过,悄悄吹起她额前碎发。
任母见她一脸惬意仰靠在木椅上,闭上双眼看起来享受的很,顿时又觉得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她坐到一旁,没有打扰任意意,而是和身边的任父小声说些什么。
任意意闭眼感受着这难得的平静,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种怎样的状态,但她知道现在这样就很好。仿佛一切悲伤都已抽离,余下的便仅有一片平静。
周围三三两两路过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会心一笑,今日天气确实不错,不是吗!
与此同时,这一幕也落到了远处的付随眼里。
付随跟奶奶通过话后,差不多就想明白了,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因为担心任意意的情绪,所以他就想来看看她,就算是远远地看上一眼。
没想到这一眼,却叫他移不开目光。她现在这样看起来很好,仿佛远离了一切悲伤。
付随不由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微微的笑意,视线却不舍得从她身上转移半分。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不得不承认,原来自己是如此渴望见到她,以至于找到一个理由就迫不及待的过来了。
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风景,心中却是另一处种光景。
任意意,对不起,伤害了你!
可一见你就加速跳动的心,一直告诉我千万不能放过你!
因此再次说声对不起,因为我听从了我的心!
但我会换种方式,努力让你相信,我的喜欢!
任意意一直闭着眼,几乎就要昏昏欲睡了,陡然的一阵冷意,让她瞬间睁开了眼。
她的目光不自觉看向远处,仿佛那里有什么在看她一样,然而视线里并没有什么异样。
任意意不禁拧了拧眉,因自己莫名的反应而感到些许古怪。
她摇了摇头,甩去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看向任父任母道,“爸妈,我们回去吧,我觉得有些冷了!”说罢她就率先起身走了。
任母却是一脸无语极了,然后抬眼望了望日头阳光正盛的太阳,心里吐槽道,冷什么冷,难道还能被太阳晒冷了吗?
但人都已经离开了,她只能和任父跟上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