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格里拉》花椒森林

14、第 14 章 那就这样吧

　　后来张琦真的给我请了一个护工阿姨，照顾我到做完手术，但是张琦自己却很少出现了。
　　有的时候是晚上很晚的时候，有的时候是周日的下午，他说说他的课题，我说说我的远程工作。说到搞笑处我们也会前仰后合，但是好像再也没有之前那么亲密了。

　　说到工作，真是令人头大，资本家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货色。长时间以来，我都习惯了把自己卖给老板，鞍前马后，但我做的也只是我能做的，开会的时候使劲夸老板英明神武，聚餐的时候向老板靠拢喊万岁，去ktv先把老板爱唱的歌点上二十首这样的事情我是做不来的。
　　所以我总觉得老板虽然欣赏我的工作，但是我们中间始终隔着一层纱一样的东西，导致他在聚餐的时候挨个喝的时候和别人能家长里短、称兄道弟，到我这里，总是斜靠在椅子上，嘴里叼着烟，缓缓地说：“小陈啊，好好干。”然后再无二话。
　　这次骨折，我第一时间想的居然是，完了这下回不去了，我的工作咋办，我的客户咋办，我的项目咋办。而不是我的腿咋办，会不会落下终身残疾。
　　颤颤巍巍地给老板发了微信，说了自己的情况，老板隔了一个钟头，回复我：“那你自己保重啊，安排好手里的工作。”
　　安排好手里的工作。
　　这才是重点吧呵呵。
　　虽然打从心里我也没指望老板能给我什么安慰，但是他这样冷淡的态度还是让我的心凉了半截，我好不怀疑如果有一天我在大马路上被撞死了，老板只会关心我的工作是否有别人能收尾，以及我电脑中的涉密材料会不会因此泄密而导致项目进度出现问题。
　　我给老王第一时间发了我与老板对话的截图，老王还不忘冷嘲热讽挖苦我：“平时周末吃饭还带电脑，一个消息就开始噼里啪啦，我还以为你们老板给你多少钱呢，后来知道你的工资，好家伙我又以为是老板的关爱让你这么鞍前马后，你说说你，为爱发电吗一天天的。”
　　我摇了摇头，再也没说什么。是啊我图什么呢。

　　手术完了之后，我的一条腿被吊了起来，模样看起来甚是可笑，但是每天还是远程安排工作，做一些书面就能完成的工作。
　　手术完了第三天，我感觉自己的麻药劲儿还没完全过，突然来了一个急活儿。
　　有一个已经上市的客户需要收购一家同行业的公司，但是时间比较紧张，我就立刻端起电脑开始查同行业企业的资料，收集数据，搭报告的框架，尽量早点给到要去现场尽职调查的同事。
　　护工阿姨看着我十万火急的架势，一边给我削苹果，一边叹气：“也不知道我女儿在外面工作是不是也这么忙，小陈啊你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我有点吃惊，扭头看了一眼这个一直一言不发的阿姨，看着她我就想到了自己的妈妈，我没告诉她自己住院的事情。倒不是因为我害怕她担心，我是怕她给我打鸡血。
　　我妈妈就是这样，爱我是真的，但是不妨碍她是个鸡血王。
　　别人家的孩子和妈妈哭诉生活中的苦，可能会得到安慰，但我妈只会说，生活都不容易，要我拼尽全力什么的。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能立刻收回即将流出的眼泪，说好的妈妈，然后立刻挂掉电话。

　　晚上十一点，我已经筋疲力尽，文件发出去之后，我闭上眼睛瘫倒在床上，没过十分钟，老板的电话打过来，劈头盖脸的骂了我一顿，指出了一些在我看来无关痛痒的事情，用宛如天被我捅了个窟窿的语气。
　　等他发泄完了，我盯着白白的天花板，想起了我这些年东奔西跑的窘迫，无数个半夜刺痛到流泪的眼睛，我呆呆地对着电话那头说：“老板你说的都对，我想跟您提辞职。”
　　那就这样吧，费劲我几乎所有心血的工作，那就这样吧。
　　后面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挂掉了电话，我也不知道张琦正在门外面静静地看着泪流满面的我。他的心也被刺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