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傀》溪上汐芷

3、第 3 章 即使今

　　即使今天是个大晴天，月亮又大又圆亮得很，但到底是大晚上的，封絮也看不清从西边奔腾而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东西速度很快，轻盈的很。月光下，在封絮看来，更像是风里裹着原野上的风沙，看起来倒像是她神经过敏了。

　　不过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封絮无法忽视任何可能会带来风险的东西，她下了屋顶对路少兴和萧元嘉说:“收拾东西，我们换个地方。”

　　“怎么了么？是有什么东西？”路少兴比起相信自己永远更相信封絮的判断力，二话不说去屋里拿东西了，但萧元嘉好奇的很，不明白为什么睡得好好的要换地方。

　　“还不知道，得换个更高的屋顶才行。”

　　路少兴手脚很快，已经拿好东西出来了，怀里甚至还抱了他们之前从屋里找到的粮食。

　　封絮让路少兴抱着黄豆，把玉米面接过来看了看，非常不舍的藏在了柜子里。

　　“这口袋太疏了，掉出来很容易暴露位置，有机会我们再回来拿。”

　　俩人都没有异议，但也不知道封絮所谓的“有机会”到底是有多大机会。

　　这个村子在天亮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都转过来了，因此哪栋视野更好封絮心里有数，直接带二人走了过去，依然两三下上了屋顶。

　　路少兴比封絮笨拙些，但最终还是上去了，俩人蹲在屋顶上看着满院子转圈找东西垫脚的萧元嘉。

　　封絮不由得有些失笑:“你上次是怎么爬上去的。”

　　封絮和萧元嘉第一次相遇就是在墙头上，封絮从这头爬上去，正撞见萧元嘉从那头探出头来，封絮倒是没怎么样，萧元嘉被吓得松了手。

　　当时封絮反应快过意识一把拎住了她的衣领，萧元嘉人就这么的被悬在了半空中。甚至因为当时封絮正在计划逃跑，怕萧元嘉惊吓过度喊出声音，还腾出了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在她冷静下来确定不会出声之后才把她拎了上来。

　　这一手着实把萧元嘉吓了一跳，她之前从来没见过能把人单手拎起来的人，还是个正在做自由落体运动的人。这个人还是个女人，而且看她的身材，这还得是个肌肉率大到离谱的女人，不然凭这么细的胳膊，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量。

　　“上次我那边有棵树，这次你不能把我拎上去吗？”萧元嘉在下面看着二人，弱小可怜又无助。

　　“二十七岁的我当然可以，但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只有十三岁了。”

　　“当时你只用了一只手，你现在可以用两只啊！”萧元嘉依旧不死心。

　　封絮觉得无奈又好笑，只能撸起袖子给萧元嘉看。

　　“你觉得，这样的胳膊，即使是两只，能不能达到你预期的结果呢？”

　　封絮露出的胳膊白皙且修长，但纤细的很，看起来像是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养尊处优的小姑娘。其实即使是十三岁的她，也练武许多年了，但由于天生发育的问题，上肢力量一直不足，直到青春期后二次发育才有所好转。

　　站在下方的萧元嘉抬头看着封絮的胳膊，在月光的照耀下白的近乎透明，这世上原来真的有人担得起一句“皓腕凝霜雪”。

　　封絮被萧元嘉看到没有办法，冲路少兴歪了歪头:“您受累下去一趟？”

　　“我？”路少兴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行吧。”

　　路少兴认命的下去，在墙边蹲好。

　　“来吧您内。”

　　萧元嘉面上不太好意思，但身体倒是很诚实，毫不犹豫地踩了上去，借着下面路少兴的肩膀，再加上封絮在上头拉了一把，双脚在空中扑腾的两下终于是爬了上去。

　　等路少兴再爬上来，封絮直接找了个角度趴了下来，借着屋脊的坡度遮挡住自己，并且示意旁边两人也趴下。

　　萧元嘉视力不算差，路少兴之前做过矫正手术，也还算可以，但都没封絮的好，瞪大眼睛看看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能一会儿看看对面，一会瞅瞅封絮，指望她能给自己“指点迷津”。

　　“嘘。”

　　二人这时都没有说话，但听见封絮这声“嘘”不由得连呼吸都压低了，萧元嘉甚至还低下了头以此降低视觉上的存在感。

　　“是马的声音。”封絮很笃定，但在另外两人听来，从耳朵两边呼啸而过的只有风声。

　　封絮判断出这是什么声音后依然没动，仍聚精会神的盯着马匹来的方向。

　　野马喜欢群居，但轻易不会更换领地，因此如此大规模的马匹奔袭，还是夜间，封絮也只能猜测马背上有人，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目的。

　　好在现在他们在暗，占有绝对的主动权，可以静观其变。

　　封絮将自己的分析同二人说了，两个人也只能趴在这陪封絮静观其变。

　　马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就已经近到连萧元嘉和路少兴二人都能清楚的分辨来的是成群的马匹了，封絮大约估计，少说得有近百匹，而且马背上果然有人。

　　这些人训练有素，整齐划一，都穿着一样的黑衣服，隐在夜色中，要不是封絮提前听到了马蹄声，凭眼睛，根本不会注意到这群人。

　　“走，我们下去，再换个地方，这太显眼了。”

　　封絮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但看他们跑了这么久方向真是一点都没偏，不出意外最终一定会经过这个村落。

　　萧元嘉上去的时候费了不少劲，下来胆子倒是大的很，直接利落一跳扑到了准备搭把手的封絮的怀里。

　　封絮带他们找了个平平无奇的房子，不算太好也不算破，不算高也不算矮，挨着村子边缘近，但又被包围在众多房子中，反正就是打眼一看，绝对不会注意到的那种。

　　他们还在来的路上把随同封絮一同被带过来的输液管当做绊马绳绑在了分叉口上，如果这些人只想借道穿村而过只会走主路，是绝对不会被绊到的，但如果他们的目的地是这个村子，或者说是他们三人，那就要怪他们自己不长眼了。

　　封絮借了萧元嘉的大衣披上，不然她这身病号服在大晚上的太容易被发现了，明摆着是在冲着别人喊“你过来啊”。

　　仨人待在屋顶静静等待，那群人在接近村子的时候果然慢了下来，一百多人不算少，但想包围村子还不太够数，他们呈一个半圆包夹上来，看起来像是想要进行地毯式搜索。

　　虽然毫无根据，但封絮直觉认为，这些人，就是冲自己来的，她又回想起那个“神”说的话。

　　“无论你在哪里，他都会找到你。”

　　“你逃不掉的，你只能帮我。”

　　“哼，逃不逃得掉，那得试试才知道。”

　　“走。”封絮又招呼俩人下房。

　　“他们，真是冲咱们来的？”路少兴实在摸不准，这破地儿眼看着少说得有三五年没人烟了，怎么他们仨一来就这么热闹了呢。

　　但仔细想想，在前一个世界莫名其妙的就要被人献祭，这才死里逃生，在这儿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人再拿他干点什么好像也不稀奇。

　　“八成是。”

　　“这怎么办？他们人这么多，咱们肯定干不过啊。”

　　“跑也得看运气，今晚天太好了，隔着那么远咱都能看到他们，他们肯定也一样，倒是能趁着他们没摸清地形混出村子，但是出了村子之后他们要不了多久就能看见咱们，而且他们有马，跑死咱仨也跑不过。”封絮也在想对策，“或者我们可以试试能不能抢到马。”

　　“即使抢到马，我们不熟悉地形，能不能跑掉也要看运气的，还有没有其他方案？”路少兴之前是跟着组里收集情报制定计划的，因此对客观条件的关注要比封絮还要注重些。

　　“没错，方案二就是趁着天黑，而且这里地形对我们有优势，我们逐个击破。”

　　“可他们一旦发现有问题，很可能会增加人数，到时候咱俩带着萧元嘉能不能自保都难说。”

　　“他们统共一百多人，如果想要找人必然会分散开来，即使人数增加，也不会超过五个，趁黑偷一两个没问题，问题不在这儿，而在于一旦拖到天亮，我们这些优势就都没有了，一旦遇见必然是正面交锋，所以在夜里即使不杀人，我需要你尽量打掉他们的马，我可不想大白天的跟骑兵刚正面。”

　　“可以，没问题。”

　　封絮想了想又扭头问萧元嘉:“如果是三对一或是三对二，我和路少兴还可以保护你，一旦他们出现了三人以上的小组进行搜索，我俩带着你就会相当危险，那时你需要自己一个人藏起来，等我们去找你，可以么？”

　　“我有点怕，他们要是找到我怎么办？”

　　“别怕，到时候我和路少兴会引着他们远离你藏身的地方，你需要做的就是不要动，等我们去找你。”

　　封絮安排完并不耽搁，带着俩人去到了刚刚设的陷阱的反方向，没再上房，只找了间院子靠着墙听外面的动向。

　　起初搜索面积小，他们人还算密集，后来进了村子里，他们想要地毯式搜索就不得不把人铺开，渐渐的人就分散开来。

　　听声音有三四个人已经离他们很近了，有一个甚至只有一墙之隔，但封絮依然示意二人不要动。

　　忽的，村子的另一头传出了哨子声，正是之前封絮他们绑“绊马绳”的地方，他们踩中钩子了。

　　封絮等的就是这一刻。

　　马上的人听到哨子声都向声音发出的方向集合而去，一时间四方都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封絮反应很快，在哨子响起的一霎那，就翻越了墙壁，后面的人正被哨子吸引，扭过头去看，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还有一个正准备要他命的杀神。

　　封絮从墙头上轻盈的跃至马上，一手捂住那人的口鼻，另一手攥着玻璃刮过了男人的咽喉。

　　那是她之前敲碎了一个吊瓶后收起来藏在身上的。

　　男人的挣扎和呜咽声都被掩盖在马蹄声之下，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封絮拉住缰绳控制好座下马就招呼两人出来干活。

　　“死了？”

　　“死了。”

　　“过来帮忙，把他拖进去，动作快点。”

　　萧元嘉和路少兴听闻赶紧过来，连拖带拽终于是把人拖进了院子，封絮顺带把马也先牵了进来，栓到了一旁的石磨上。

　　封絮过来一把拿起男人腰侧挎着的弯刀，直接挂到了自己身上，顺便把他背上的弓递给路少兴。

　　“这个给你，你把弹弓给我。”

　　萧元嘉是个外科医生，在学校时各种各样的尸体不知道解刨过多少具，当然不至于害怕，但看二人在这儿冷静的摸着尸体“分赃”，也终于反应过来，封絮和路少兴二人虽然是个刑警，但和她认知中的“警察叔叔”相去甚远。

　　　路少兴已经把尸体扒光了，能顺走的都顺走了，顺便把从这人身上摸出的哨子递给封絮。

　　“他们刚才吹得应该就是这个。”

　　“漂亮！”封絮看到有新的“钩子”非常高兴，这下不愁鱼儿不上钩了。

　　“大衣还你，不过刚刚被我粘上血了，你先将就着穿，等找到住的地儿我帮你洗。”封絮有点过意不去，刚才窜上去抹人脖子，虽说是在人后面，但袖子上难免溅到不少血，还有刚刚握住玻璃的右手，如今也被刮破了，刚刚脱大衣时，也沾了不少在衣领上。

　　“没关系，我不介意。”

　　“不介意就好。”封絮没有强求，拿了地上死尸的外衣套在身上。

　　衣服明显是古代的样式，男人的衣服套在封絮身上显得又大又肥，脚底下还拖地，只能用刚刚缴获的弯刀把下摆割了做成腰带，袖子也被割掉了一截，被封絮缠在了刚刚受伤的右手上。

　　封絮来不及好好包扎，她不确定一帮人大晚上的集结起来会不会再清点一次人数，也不清楚他们多久会发现少了个人，只能趁着现在他们还没发现，赶紧再摸几个人头。

　　这帮人先前趟中了封絮的绊马绳，这会儿以为人在那个方向，正往里面搜。

　　封絮为了抓紧时间，在旁边给萧元嘉找了个地方待，带着路少兴就跑了出去。

　　那帮人为了找人，基本算是挨家挨户转的，因此速度很慢，很快就被封絮和路少兴追上了，他俩跟在后面，一旦看谁落单了，立马过去一刀，封絮负责抹脖子，路少兴负责藏尸体。

　　虽说封絮让路少兴尽量多解决一些马匹，但马匹无论是受伤还是倒地的声音都太大了，他俩只能暂时放弃，只把马栓到附近的院子里。

　　俩人杀了八个人，算上一开始那个是九个，前方的人渐渐快要摸到村子边缘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被人耍了，而且但凡领头的不傻，这会儿一定会等人齐，到时候他一定会发现，自己的人越来越少了。

　　封絮冲路少兴指了个方向，示意他一会儿那边集合，路少兴回了一句“小心一点”头也不回的跑了，他知道，再晚一点主动权就要让别人抢走了。

　　封絮等路少兴走远，摸出怀里的哨子，不知道之前那人有没有吹响过，她嫌弃的擦了擦，只能放到嘴里。

　　封絮只短暂的吹了一下，就把哨子拿离了嘴，远不如一开始听到的那一声幽远，但也足以让村子里的人都听到了。

　　封絮摸出倒在旁边的那人怀里的哨子，扔到了他的手边，头也不回的去了跟路少兴约定好的地方。

　　从方向来看，封絮像是要与那些骑手迎面撞上，但封絮就是擦着马蹄声穿过了他们，找到了路少兴藏身的院子。

　　然而此时藏在米缸里的萧元嘉一动都不敢动，她刚刚听到了一声短促的哨子声，是有人临死前发出的信号么？还是封絮做的饵？他们是不是要被发现了，那她一个人可怎么办。

　　萧元嘉越想越委屈，她，从长相到才华全都平平无奇的一个人，原本以为平平无奇的过完这一辈子就是老天爷给她安排的最好的剧本，她也没觉得做个配角有什么不好，但是，怎么转眼就要成炮灰了呢？还没搞清楚这连环的穿越是怎么一回事，就要成为人家的刀下亡魂了。而且她前二十多年虽说也没干什么值得说的好事儿，但绝对是一个遵纪守法安分守己的好市民，从来没干过坏事儿，就是报应，也不应该报应到她身上啊！

　　之前一直有封絮和路少兴陪着，萧元嘉还觉得自己有生还的希望，就算有什么事儿，好歹也有人陪着，可如今被放在了米缸里，自己的两尊保护神生死未卜，许多天的不安与委屈瞬间击垮了萧元嘉，这会儿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但她记得封絮临走是的命令，无论如何别出声，这会儿连哭也只能捂住自己的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