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傀》溪上汐芷

1、第一章 封絮

　　封絮已经在一望无垠的原野上走了五天了，从一开始的荒漠戈壁，一直走到现在的荒草丛生，还没有找到一个容她栖身，甚至只是休息片刻的地方。她衣着怪异，漫无目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向何方，只是觉得，只要朝着一个方向走，总能找到有人烟的地方休息片刻的，只是希望到时别人别把她当精神病轰出来。

　　封絮身着病号服，手里还拄着吊瓶的支架，脚上穿着医院统一配的拖鞋。说实话，封絮也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一身装扮出现在这样一个地方。

　　她只能走。

　　好在手里还有个吊瓶支架，上面还挂着不少空瓶和空掉的血袋，下面连着输液管和针头，不至于让封絮真在这荒郊野外赤手空拳面对随时不知道会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危险。

　　夜里的草原危机四伏，孤身一人的封絮不敢睡，所以即使知道半夜赶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也只能硬着头皮靠着星星的指引赶路，把休息的时间留到天亮以后。

　　草原里最好捉的是蚂蚱，只是肉太少了，而且草原上不便生火，封絮轻易不会生，捉了蚂蚱只能草草处理了直接闭眼往嘴里塞，不过好在她有时运气好还能捉到兔子，也还算吃得饱，不过面对兔子，为了舒舒服服的饱餐一顿，即使生火再难，她也要不辞辛苦的生上一回了。

　　“呼。”封絮向手中吹了口热气后搓了搓。

　　这也太冷了。

　　秋天(封絮根据周围环境以及太阳升起的时间判断的)的大草原，草木都干枯了，温度算不上太低，但肆无忌惮毫无缓冲从四面八方吹过来的风就足以带走封絮大部分的热量了。好在封絮野外生存技能max，还能填饱肚子，不然就这几天，冻也冻得她爬都爬不动了。

　　不过天气越来越冷了，封絮是坚持不住了，只能先找个地方生火再说。

　　又走了一会儿，月亮终于从地平面上升了上来，封絮总算找到了个稍微背点风的坡后，运气很好，旁边竟然还有一个湖泊！

　　说不定可以有鱼吃了。

　　封絮实在是太冷了，不过为了生火，她不得不花费一个多小时用她的吊瓶支架挖一个简易的防火带，不然星星之火一旦燎原，她可是连躲都没地儿躲。

　　封絮找的地儿背风，因此火烧的很安稳，她甚至还用吊瓶煮了点湖水抱在怀里，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点燃仅剩的火柴。

　　封絮被这短暂的温暖迷的要失了心智睡过去，这时她听到了夹杂在风里的悉悉索索的其他声音。

　　她不动声色放下手中的水，轻轻的向后蹭着。借着噼里啪啦的火声挪到火堆后面的黑暗中，像是条蛰伏的蛇，只等猎物露出真颜，便上去一击毙命。

　　“您好，请问有人吗？天寒地冻，我们路过此地只想借火暖和暖和，明日一早就走。”一道温和的男声传出来，声音的主人从黑暗中走过来，还举着双手，以此显示自己毫无恶意，后面还跟着一个人隐在黑暗中看不清楚。

　　“路少兴，怎么是你？”封絮走到光亮处望着来人，不由得觉得果真是太巧了。

　　“wccccc，老大！！！”来人显然比封絮更惊讶，“你你你你你怎么缩水了！”

　　可能是见气氛缓和下来，隐在后面的人也走了后来，竟也是个熟面孔。

　　“封絮，是你！”

　　“好巧，萧元嘉。”

　　“真是，你怎么缩水了！！”

　　“这就说来话长了。”封絮见都是熟人就又回到火堆旁坐着，心情很轻松，起码今天不用她自己守整夜了。

　　“你怎么在这儿，还穿着这身衣服？”

　　路少兴身上，赫然穿着一身警服！

　　“这也说来话长了，你还记得之前你是在哪吗？”路少兴反问回来。

　　“显而易见，应该是医院。不过后来又莫名其妙的去了一个别的什么地方，最后才到的这里。”

　　“那就对上了，他们把你从那个鬼地方带回来的时候你就一直昏迷，之后就被送进了医院，再然后…你就失踪了。”

　　“失踪？”

　　“是，在我们看来你确实是失踪了，而且失踪的有些匪夷所思，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仔细说说。”

　　“你恐怕还不知道，这次收网行动还算成功，只不过你彻底惹怒了他们，黑市上光是你的信息就值八千万了，你的人头已经和咱们头儿一样标价了。”

　　“接着说。”

　　“上头还挺重视你的，派了武警部队的兄弟把你守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连你住的病房的玻璃，都是防弹的，给你看病的医生和护士，都得政审三代！你说我什么时候能混到你这个身价啊。”

　　“这是怕我被杀？你确定这不是怕我跑了？”

　　“头他们也是这么猜的，你也知道，上头一直都不放心你，但咱们张队也不放心他们，也派了不少人跟那守着，还让我们二十四小时轮番看监控，总之就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但就这样，你还是没了，你就说离不离谱。”

　　“你才没了呢，晦气。”

　　“呸呸呸，是失踪了。但你就说巧不巧，你失踪的时候刚好是我在看监控，他们已经怀疑是我黑了监控帮你投入到敌人的怀抱了，咱俩的忠诚度已经受到了严重怀疑，你就说我冤不冤！”

　　“那现在连你都失踪了，你恐怕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封絮显得十分淡定。

　　“老大！能不能稍微有一点同情心！而且上头觉得你这次潜伏时间有点长，不排除有被同化的可能。”

　　“哼，接着说。”封絮没发表意见只是嘲讽一笑。

　　“后来还是那三代政审的老军医说那个时候你要是能恢复意识他立马回去把他家书房烧了，所以这时候就陷入了一个死局，在那种监视下，就算你有意识有行动能力，想溜都很难，被人劫走就更没有可能了，所以最终的结论就是你只能是凭空消失了。后来我们连着开了好几天的会，还没吵出个所以然呢，我就也‘被失踪’了，结果一睁眼，就有人要拿我献祭，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又到了这个鬼地方，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我后面和你差不多，不过从时间上来说我应该比你早到几天，反应过来不对劲我就溜了，之后又发生了很多事情。”

　　封絮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一个古色古香的小房间里，从家具到装潢，皆透露着不属于封絮生存时代的古朴气息，外头有个小院子，紧闭着院门，门口还有两个人在把守，只有每天送饭的人过来时，才会开一个小缝。

　　送饭的小姑娘不知道是哑的还是受了谁的命令，封絮几次和她搭话都没有回应。

　　在那呆了两三天后封絮发觉了不对，那个女子每次来送饭时也会带一颗香，但这香里不知道有什么，闻了竟然让人浑身无力。这香的作用不明显，封絮也是闻了两三天才发现异样，正因为此，封絮才决定出去探一探。

　　她用筷子把香炉里烧着的香夹出来，放到院子里用土盖灭后悄悄藏了起来，等力气回复的差不多了，趁着夜黑风高，翻出了院子。

　　院子外的天地很大，封絮转了很多地方，发现这里实在是沉默的很，她见到过很多人，竟没有一个人说话，这无论在哪都太不寻常了。

　　封絮转悠到了一片空地，和其他地方相比，这里简陋的可以，但奇怪的是周围转悠着巡逻的人却是别处的三倍不止。

　　封絮走近了才发现，这里是个祭祀台，台子上和周围的地面上都勾画着奇怪的图画。

　　封絮把这一圈转过来，在脑海里终于拼凑出来全景，上面画的竟然是一副残忍的献祭图。

　　上面画的领头人，好像是什么神的化身，隔一段时间就需要找着活人祭祀，看那图上画的，是将这些人活活烧死，而这个过程会召唤真的神明降世，神明在取走这些祭品的同时，也会消除人间的罪恶，让百姓们得以安居乐业。

　　看完这一切，纵使是见多识广的封絮也不得不感叹一句，果然邪教徒的脑回路是没有办法理解的。自己身怀罪恶，却要用别人的命去抵，就算这个神真的存在，那能是什么正经神？

　　国内对于宗教查的比较严，但封絮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混迹在东南亚，在那里也接触过不少邪教徒，人家顶多是把自己活活烧死以求得灵魂上的永生，从来不给别人添麻烦，这可倒好，为了寻求自己的解脱，把别人献出去了，封絮十分怀疑，如果自己不跑，这里就是自己的归宿。

　　不知道她要是把他们所谓“神明的化身”杀了，这些信徒们会怎么样呢？

　　封絮天生骨子里就带着一股疯劲儿，虽然平常做的事儿都挺正派的，但道德感基本为零，用那些专家们的话说就是有重大犯罪倾向，这辈子做的最多的事儿就是以牙还牙。

　　而且，这应该算替天行道吧？

　　封絮继续往里探到了这个宅子的核心区域，她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个地方大约有北京故宫的四分之一大，建筑风格也很类似，她大概是“穿越”到了一个什么封建王朝，怪不得连祭祀活动都这么变态。

　　中央的大殿里灯火通明，但没人巡逻，这也给了封絮可乘之机。

　　封絮戳破窗户纸往里看，果然有一个衣着华丽的人站在屋里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那衣服，和祭祀图上画的“神明的化身”一模一样。

　　封絮用从给她送饭的小姑娘身上偷的火种，点燃了藏起来的迷魂香，顺着门边放进去，只等药效起来进去看看这“神明的化身”怕不怕死。

　　这药药劲不大，但起效很快，不过半刻钟封絮就见一直在房间里溜达的人坐了下来。

　　为了避免意外，封絮又等了半刻钟才冲进去，不过一瞬，封絮头上的簪子就抵在了那人的喉咙处。

　　那人反应很快，吓得往后仰，椅子也跟着向后倾斜抵在了墙上。

　　封絮一手拽住这人的衣领，一边用簪子抵着他，看着这人慌乱的表情，不由得嘲讽一笑，就这，神明的化身？

　　“你…怎么是你？”

　　“哦？你认得我？”

　　“你不应该被…”

　　“应该被好吃好喝的囚在那间屋子里，等着哪天时候到了活活被烧死？”

　　“你怎么知道？不是不是，那是别人，怎么着也不会烧死你啊，你…”

　　“我怎么样？”

　　“你是我主降下旨意的下一个化身，以后你就是这世间唯一能将我主的旨意传达给子民的人。。”

　　“是么？那既然我是‘唯一’，你是不是就没有用了？”

　　这人言语诚恳，但眼里还藏着别的东西，封絮不信这些鬼话，而且也不打算接手这早晚得遭天谴的工作，一时间无法压制内心的杀意，在那人惶恐的眼神中把簪子刺了下去，一击毙命。

　　封絮是真的起了杀心，用了极大的力气，所以即使不太尖锐的簪子也被她刺的很深，拔出来时那人的鲜血喷薄而出，封絮雪白的衣服上被溅出一朵朵红梅，然而封絮毫不在意，用袖子擦了擦脸，便又把簪子插回头上。

　　从进屋到这一刻，也不过半分钟的时间。

　　后面发生的事情就有些超出封絮的理解了。

　　封絮一无所知的来到这个世界，如今还把一个看似很重要的人杀了，这具尸体被发现了还不知道会引发怎样的骚乱。

　　这个时代看起来非常古朴，想必也没有现代那么离谱的刑侦手段，自己想跑，没人能抓得住，不过封絮在自己住的房间里，没有找到关于这个时代的一点信息，如今，只期盼着能在这屋里发现点什么。

　　封絮在屋子里翻找，目标主要集中在纸质的东西上，期望从里面得到一些信息，不过只翻开一本封絮便知无望了。

　　字体其实没有脱离汉字的框架，仍是方方正正的，书写习惯也差不多，但笔画却离现代汉字差了很远，作为一个对历史没什么研究的人，封絮也不敢确定，它和汉字的相似到底是历史进化的偶然，还是这就是历史上某一时期的文字。

　　知道自己看懂文字无望，封絮就开始搜刮东西，起码先找件趁手的东西防身。

　　封絮把目光集中在墙上挂着的佩刀，从刀鞘看来确实是把好刀，拉开一看，封絮大喜，竟然开刃了。

　　“嗯？竟然真的死了？”

　　封絮正在欣赏手中的刀，猛然听到后面有个女人说话后背上的冷汗蹭的就出来了，反应过来后立马转过去警惕的看向来人。

　　封絮没办法不警惕，在她生活的时代能够像这样悄无声息的走到她后面的人全世界上找不出来五个。

　　“这人是你杀的？”

　　“是。”封絮身上的点点梅花这时早已成了无言的罪证，封絮也不打算抵赖。

　　“看来果真是这样，别担心，我本也是为了杀他而来，如今你动了手，倒是省了我一番力气。”

　　“是么？那可真是太巧了。”封絮随口应付着，身体却不敢放松警惕。

　　“别这么紧张，你需要提防的可不是我，而是这位。”

　　只见那人抬手指了指屋子正中的一副画像，封絮目光跟随过去，画中人的形象很模糊，只描绘出大概的身形，五官看似是画了，但整体看来却都蒙在薄雾里，看不真切。不过一秒，封絮就判断出画中人，就是那个人口中的“我主”，所谓的“神明”。

　　“神？他真的存在？”

　　“当然，我也是其中之一。”

　　这话封絮没法回，只是疑惑的看向这人。

　　“你既然知道他是‘神’，那想必也知道他把你召来这里的目的了？”

　　“做他所谓人间的‘化身’？”

　　“差不多吧，不过这是你们的说法，在我们那里，像你们这种人，我们称为‘神格’，具体作用嘛，就是借由你们，对你们所在的世界产生影响。”

　　“你们如果真的是神，为什么要对世间产生影响还要借助媒介？你们那么厉害的话不能直接产生影响么？”

　　“这怎么说呢，我们是神，但通常情况下神界和你们存活的世界是相互分离的，双方独立存在，但大千世界中总会产生你们这样的人，能够和某个神产生共鸣，这时，这个神就能在两个世界不互通的情况下，借由你们这种‘神格’，去影响这个世界。就比如我，现在也只是借由这个世界的我的神格在和你说话。”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封絮几乎是瞬间就明白就这人的意思，她的目的既然是这个神的神格的话，那自己也应该是她的目标，如今和自己说这么多，绝对不会是太寂寞了想找人聊聊天。

　　“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嘛。”女子赞叹了一声接着说，“神格的产生是很难的，一个人是不是神格，是哪个神的神格，都是生下来便注定的，就拿我来说，很多世界都没有对应的神格，其他世界有，也只有一个。

　　不过据记载，也不是没有其他神在同一个世界出现两个神格，但这两个神格其实是很难共存的，他们会莫名其妙的自相残杀，直至只剩一个。这种自相残杀甚至是宿命似的，即使你不认识他，也会在命运的安排下相遇，拼杀。如今躺在这儿的这位，就是最好的证明。”

　　封絮听到这，猛然想起那人临死前的眼神，恐慌，憎恶，和杀意。

　　“那你想让我干什么呢？去杀掉这些神格？”

　　“正是，你的这位神主正在大肆搜罗他在各个世界的神格，在某些愚昧不堪的世界借由神格们举行这种仪式，他的力量基本来自欲望，人在临死前的求生欲是很强的，他借这种仪式汲取力量，以控制更多的神格和世界，他，想要把所有的世界都变成这副样子，最终，借由这股从各个世界偷到的力量，统治神界。”

　　“我为什么要帮你？”

　　“帮我？不，这是在帮你自己，我是不是没说，控制神格的过程是很复杂的，但最终是否成功，要取决于神的实力和神格的自主意识，你如今没被控制就是因为你本身自主意识和防备心理都很强，但是照他这么继续下去，用不了多久，即使强大如你，也要被他控制了，到时候你会被放回你的家乡，以你的实力，他甚至都不用像这里一样编一套说辞，只需要控制你，将这些人绑到一个地方，用他或者你能想到的一切方法，将他们折磨致死，他就能从中获取巨大的力量，而以你的实力，甚至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到那时，你觉得你第一个会绑谁，一个路人，还是同事，亦或者朋友和父母？”

　　封絮没办法反驳，因为她知道这人说的都是事实，她确实拥有所谓“完美犯罪”的能力，就算她先从陌生人下手，但早晚会轮到她父母的，她只能答应。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会把你送到别的世界里，你只要跟随命运，它会指引你找到另一个神格，这时，你只要顺从你的所想，杀掉他就可以了，就像今天一样。”

　　“好，我答应你。”封絮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