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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谁懂 空即是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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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小尧早在一二年级的时候,就被老爸硬拉着练了整个假期的毛笔字。
也不写别的,就写两句话: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因此,她从小就受到爸妈的耳濡目染,抛开世俗的红尘杂念,从此纷纷扰扰人间喧嚣都和她无关。详情见下:
P1:
周星激动摇手机:“我的尧!快看啊!腹肌帅哥!!!”
向小尧面无表情,眼睛都不斜一下:“无脸猥琐男。”
周星更激动了:“可是他露脸了!很帅很帅的!”
向小尧继续面无表情:“有脸猥琐男。”
周星:……
P2:
周星挽着向小尧的手,克制地指着路那边小声说:“尧!风衣型男!太酷了吧我爱上他了!!!”
向小尧“哦”了一声,扫了一眼说:“竹节虫。”
想想不对,又补充了一句:“灰色竹节虫。”
周星:得,你清高,你了不起。
长此以往,周星也就不和向小尧分享帅哥了。而向小尧继续清心寡欲,长到快十九岁了,连男生的手都没摸过。
因此,她看着眼前迷迷糊糊的大型竹节虫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也是造孽,自己吃完晚饭刚回到公寓,门前就横睡着一个男人。男人脸朝门,发丝遮住了脸颊,看不起长什么样。
由于太高的原因,他十分为难地挤在楼梯与墙壁的夹角处,一双长腿别扭得交叠在一起,看着就难受。
向小尧适应着浓烈的酒味儿,努力平复心情。
男人的风衣系了带子,往后松松垮垮地结成一个散结。刚好绕过腰际的一条细带勾勒出完美的弧线,精瘦却不无力。
向小尧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开始打小算盘。
plan A:把男人拖开,自己开门进去。
plan B:把男人踹开,自己开门进去。
plan C:把男人推开,自己开门进去。
plan D:把男人拖进去,让他喝点解酒汤。
正在向小尧踌躇之时,男人很轻很轻地叹息了一声。他的声音不大,但楼道里空空荡荡的,因此有些扩音效果。这一声叹息可不得了,直接唤醒了向小尧的慈母心。她也叹了口气,放下包包,很小心地越过男人开了门,然后转过身撸起袖子,使出吃奶的力气,将男人往里面拖。
Shit,太重了。
向小尧咬着唇,尽量小心翼翼地把男人拽进门框。谁曾想,男人伸出手,很不清醒地扒住了门。
好家伙,还给我增加难度了。
向小尧气不打一出来,似乎有火花从她的脑瓜子里蹦出来,顷刻之间拥有了神力。她扒拉开男人的手,把他使劲往里一拖,然后砸上了门。
腰酸背痛手抽筋。
向小尧无声地皱着眉头吸了几口气,忽然想起了什么,跨过男人的“尸体”,又打开了门。
然后把自己放在楼梯上的包勾了进来。
等休息了一会儿,向小尧才有精力去看男人的脸。
那是一张完美到近乎虚幻的脸。脸型棱角分明,特别是精致的下颚线,锋利得如同毛笔沾满浓色后勾勒出的墨画边线。眉梢上挑,是一个很特别的眉形,合着他黑灰的眉色,整个人显得冷欲无比。他微阖着眼,睫毛很长,打下一个青色的阴影。眼尾拖出去一些,想必看过来的时候,一定很亮,很亮。
他的唇薄而有些润红,唇形很好看,凉薄而低奢。整张脸都写着“高级”两个字。
饶是向小尧这样孤寡惯了的小女生,目光也忍不住钉在了男人脸上。
向小尧自觉不对劲,急忙撇过脸去,小声一句:“操。”
她,“带发修行”十九年,竟然为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脸红了!
带着百分之五十的不可置信,百分之二十的无奈,百分之三十的恼羞成怒,她起身冲向了……厨房。
只剩男人一个人在地上躺尸。
向小尧头疼地在度娘搜索“醒酒汤怎么做”。
“橘皮醒酒汤?橘皮没有。”
“白菜醒酒汤?白菜也没有。”
“绿豆醒酒汤??绿豆那就更没有了。”向小尧气愤地一跺脚,看看身后烂掉的白菜,一咬牙,捻了起来。
但是马上又放了下去。
向小尧扒了扒额角落下来的碎发,将它们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白净的额头。她低头认命似的看了眼手机:九点五十八。
向小尧走出厨房,扫了一眼躺着的男人。她晃了晃神,放下手机,无奈地去拖他。
过了一会儿,男人便直坐在了沙发上。向小尧稀泥一样躺在了沙发上,她很矜持地小心翼翼地从男人口袋里摸出了他的手机。然后按响锁屏。万幸,十分钟之前,有个人给他发了条消息。
备注名是“何弈”。
发来的消息是:郑云赜,你他妈去哪儿了啊???
向小尧叹了口气。她尝试着打开手机,但是他妈的有密码!
她很头疼,拨去了“何弈”的电话。
刚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起来。张扬的声音马上回荡在耳畔:“郑云赜!你他妈的死去哪里了?!”
向小尧挑了下眉,十分不满地说道:“您声音别这么大行嘛?”
一下子,跋扈的声音哑了。
向小尧趁着这段安静的时间,急匆匆说:“您好,您的朋友喝醉了,刚刚躺在我门口。我现在把他搬进来了,您尽快赶过来接一下他吧。”
何弈蒙圈了一下,不太相信地拿开手机看了一下备注。然后磕磕绊绊地说道:“嗯,好的好的好的,在哪里呢?”
向小尧说出了地址。
*
半个小时以后,何弈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公寓,平复了下心情,敲响了门。向小尧“阿弥陀佛”了几声,赶快踩着拖鞋跑到门口,打开了门。
何弈那张清秀的脸上写满了“操蛋”。
其实按照向小尧的审美来说,何弈长得其实还不错。剑眉,单眼皮,丹凤眼,鹅蛋脸,双手插着兜倚在门框上,还冲她摆了摆手。
但是这人脸上的表情实在是有点臭,像个面瘫。
向小尧没好气地转身,说道:“大哥,又不是我让他来这里的,你别仇敌一样看着我行嘛?”说着,偏头指了指男人,又说,“喏,人在哪儿,赶快把他拖走吧。”
何弈有点震惊。在清琅大学被众多妹子求爱求的咣咣撞大墙的郑云赜,竟然被女生嫌弃了?!
不过看着女生的样子也不想和他多说了。何弈有些不知所措地咳了两声,不自然地别开脸:“额,那个,妹子,今天麻烦你了啊,他真是喝多了,如果有什么打扰到你的我替他向你道歉啊,我带他走了,谢谢你啊。”
向小尧在房间里没搭话。何弈缩了缩脖子,拉起睡得像死人一样的郑云赜,骂了一声:“操,真特么重。”
向小尧“哒哒哒”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马尾一摇一摇的。脸上表情没变,但多少是有了点关心的意味。她往郑云赜口袋里塞了个小盒子,对何弈点了点头:“没事儿,应该的。这是醒酒药,你让他回去起来之后吃点儿,不然头疼。”
何弈连忙答应。
直至刚才,他才猛然发现,为什么自己会不对这妹子的霸道行径感到反感。这妹子,长得有点儿好看啊!
还没来得及仔细观赏,肩膀上趴着的人便发出低沉的一声:“酒……”
何弈骂开了:“酒你二奶奶个王八腿儿!”
一边骂,一边拖着这坨肉往外面走去。闲暇之余还回过头来朝向小尧笑了下,喊道:“妹子!你叫什么名字啊?留个联系方式呗。”
向小尧学他倚在门框上,抬了抬眉,笑道:“大可不必大可不必做好事不留名。拜拜了少年!”
何弈伸出手比了个“OK”的手势,转过头来谨慎地下楼梯。郑云赜半睁着眼睛,两颊有些红得过头,长腿绵软地跟着何弈的步子走。他不太清醒地看着何弈,说:“老何?你……你来了?”
何弈“切”了一声:“我不来你就死这儿了。”
郑云赜依旧有些迷糊,他伸出手想要摸摸何弈的脸,被后者无情撇开,别着脖子道:“滚蛋,老子不喜欢男的!”
郑云赜一下气醒了,精神地从他肩膀上起来了,自己扶住了楼梯,喊道:“老子也不喜欢男的!”
声音在楼梯间里回响。灯忽然一下亮了起来,使得楼梯仿佛撒上了一层星光。熠熠的,盈满整个眼眶。
郑云赜眯起眼睛,似乎醒过来了。他抿着薄唇,问走在前面的人说:“你明天就走了?”
何弈回过头来,愣了一下,用了一种不那么伤感的、吊儿郎当的语气回道:“咋的,你舍不得我?”
郑云赜正好在背光处停下。光晕随着他的发丝被无限切割成很多块,尽数吸进何弈的眸子里。他别过眼睛,大步走出了楼梯,站在延至万里的月辉下,抬头望天。
星星侧着身,绕过通体银灰的月亮。它们忽闪忽闪的,融合在一起,染亮了一片天。
郑云赜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把扶住他的肩膀,笑道:“老子巴不得你快点走,走了我还清净。”
说完,他还象征性的“哈”了几声。
但是何弈没有接话。何弈只是转过来,看着他,认真的说:“说真的,老郑,我真的怕你一个人在这里没兄弟。”
郑云赜愣了。他睁开不神清明的双眼,有些发直地望着何弈。
“你傲,爱憎分明,说话从来不会拐弯,不会察言观色,不会忍气吞声,我真的怕你没兄弟罩着。”何弈说。
郑云赜沉默着,一双染了酒精的、湿漉漉的眼睛很亮,里面映进了何弈的影子。
“咱们六年的交情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你太孤独了,幸好这些年有我这么个好兄弟陪着你,不然你得寡成什么样。”何弈说完,拉着醉酒的郑云赜慢慢走着。
郑云赜低着头,发丝也垂着,正好遮到眉眼,显得有些晦暗不明。何弈静静地走在前面,等待着郑云赜的回话。
“老何。”郑云赜慢慢开口。
“嗯?”何弈答了一声。
“我会好好照顾我自己,等着你回来。”
“咱们一辈子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