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岸芷汀兰 少年衣衫单 ...
-
“许久未回啓阳，府中竟是寻回了妹妹。”
陆辞兮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湖面泛起点点涟漪。凄冷的月光透过树叶缝隙描摹他的侧颜，映在他美丽润泽的眼睛里，似乎也成了暖光。
见棠兮小脸煞白瑟瑟发抖，陆辞兮解下狐裘，“怎么来这儿了，棠棠可是有什么愿望？”
棠兮小心地应了一声，“我...我听人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陆辞兮站在棠兮身前，挡住了清泠月辉，高大的影子慢慢覆盖下来。
他轻轻为棠兮披上狐裘。
若不是心动值和好感值都是零，棠兮真会以为陆辞兮已经进入慈兄这个角色了。他的动作很轻柔，但棠兮却很紧张，心跳的飞快，她尽量平缓着声线，“谢谢哥哥。”
脱下狐裘后，陆辞兮内里是一件烟青墨蓝的直领对襟衣，不似时下流行的魏晋风流意气，每一条缝都似拿标尺衡量过，规规矩矩地在它该在的位置，一个多余的褶都没有。
此时，晚风吹来，拂过沙沙树叶，也牵起少年的衣角。
他指节抵着下唇，低低地咳嗽。
棠兮脑海中蓦地想起任务描述里那句，“落下病根，从此再不能执剑”。她下意识想把狐裘还回去，却被陆辞兮制止了。
他的手指没有碰到棠兮，只是轻轻按在她的衣袖上，喘匀了气息，“不必，我还不至于这么脆弱。”
“这里风大......我们快回去罢。”棠兮攥着袖口，低头敛去眼中神色。
“也好。”
方才发号施令差点儿放箭的那个男人名唤戈越，他看上去是陆辞兮的心腹随侍。戈越很快将现场收尾，之前弯弓搭箭的侍从拖着失去行动能力的刺客们重新隐没黑暗，北郊园林重归于静。若不是铁锈味挥之不去，棠兮会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梦境。马只剩一匹，棠兮坐在马上，陆辞兮为她牵马，戈越随侍一旁，很快便到了将军府。
将军府中，窈窈尽职尽责地等着棠兮。
见棠兮久久不归，窈窈心中担忧，正推开大门朝外看时，不想竟然见到了陆辞兮。她惊讶地睁大了眼，连忙向前行礼，“大公子，您真的回来了！”
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时，陆辞兮神情略微一松，请窈窈起身。
窈窈在拨来棠兮身边前，原是伺候过祖母的，戈越故而也认得窈窈，状似无意道，“听你说的，好像提前知道主子要回来似的。”
窈窈看向陆辞兮的方向，从善如流地回答，“二姑娘是特意去为老爷和大公子祈福的，想来果然是兄妹情深，竟把大公子给盼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陆辞兮低低念叨一句，眉目温和的看过来，旁边的戈越也是连声告罪。
叮！【陆辞兮好感+1】
“宿主，一点好感值到账，咱们终于开张啦！”小青激动地大叫。
陆辞兮扶着棠兮下马，她快步走到窈窈身边，伸手贴在她唇边，“窈窈，别说了。”
陆辞兮：“棠棠先进去，我需晚一程再回。”
棠兮抿着唇，微微颔首。陆辞兮本是接密诏回啓阳，现在想来是要入宫面圣吧。
窈窈搀着棠兮进府，她偏头看过一眼，只见陆辞兮已经翻身上了马。
少年衣衫单薄，面色有些苍白，动作却飘逸如流风回雪，烟青衣袍在风中旋开一朵暗色的花。
“主子？”见棠兮愣神，窈窈低低唤了一句。
“......窈窈，等等，”棠兮解下狐裘，握在手中，想了想又交给窈窈，“夜风正凉，我马上就进屋了，风也吹不着，你帮我还给哥哥吧。”
窈窈应了声“喏”，接过狐裘，给马背上的陆辞兮送衣服。
小青有些疑惑，“宿主，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呀？你们刚刚相认，正应该多接触接触。”
“太刻意了。他还没有相信我的身份，窈窈去则更自然些。”
“哦好吧，宿主说的有道理，”小青挠挠头，安静了半晌，惊喜道，“真的诶，又加一点！”
听到叮的一声，【陆辞兮好感+1】的提示在脑海中闪过，棠兮高兴地勾唇。
将军府中玉楼花榭、画栋飞甍，亭台隐在春花褐石之中，府中前院引了一方小池塘，荷花还未开，水面上漾着一层杏树梨树的花瓣。映着月色，残红堆雪，落英缤纷。
刚穿过回廊，迎面有一位少女走来，挡住棠兮的去路。
棠兮抬起头，只见来人簪星曳月，云鬓风鬟，着一身上好的云水浮光锦留仙裙。
正是府中的表姑娘，宋汀兰。
将军府里的主子不多，但这位表姑娘却算得一个。
陆棠兮的父亲陆茂，官拜大将军，位丞相上，生母戚氏早逝。府中执掌中馈的是继夫人宋氏，宋氏以将军府子嗣单薄为由，将娘家侄女宋汀兰带在身边教养。
陆棠兮在长在乡野，营养不良，更没受过什么教育，言行举止和高门大户娇养的女儿有着天壤之别，在表姑娘面前完全抬不起头来。
得知这身份时，棠兮就感觉自己手上握着一份热乎的宅斗剧本。
“二姑娘大晚上从外头回来，玩儿得可还尽兴？”
自她穿过来后，还是头一回和宋汀兰打交道。棠兮微不可查地蹙眉，回望着宋汀兰，抿出一个笑来，“多谢表姑娘挂怀，棠兮是为父兄祈福才晚归。”
眼前少女肌如羊脂，眼含春水，笑起来的时候，就像初春绽放的第一朵海棠花。
宋汀兰却皱起了眉。
以往陆棠兮含胸驼背，畏畏缩缩的，见到她都像耗子见了猫，哪里会这样看着她眼睛回话？
她还记得，陆棠兮刚回府的时候面黄肌瘦头发枯黄。如今再仔仔细细看她，竟然已养出了这样光彩照人的模样。
一股妒羡交织的情感冲上心头，宋汀兰心底轻哼一声，心想不论如何，都改不了她生长于山野的事实。自己虽然不是将军府嫡亲姑娘，却是从小被正经教养在主母身边的。
“你出了府，身边也没人跟着，谁知道你是去祈福啊，还是做什么旁的啊。”宋汀兰捏着帕子，似笑非笑。
“回表姑娘的话，二姑娘出门的时候，奴是一直服侍在侧。”窈窈上前福身，将棠兮护在身后。
棠兮眼眸微动，没有说话。
原身很怕这位表姑娘，每回见到宋汀兰时，若是窈窈在侧，原身都会躲在窈窈身后。
她刚受了惊吓，此时不能表现得太精神。
宋汀兰轻嗤一声，“那昨天呢，二姑娘大早上，鬼鬼祟祟摸回家，我看倒是像夜不归宿了。”
窈窈膝盖弯的更低了，“昨日前院的花开得正好，二姑娘晨起赏花罢了。”
“什么赏花，拿我当傻子呢。怕是在外头养了什么癞子吧！”看着窈窈母鸡护小鸡的架势，再看看棠兮在旁一言不发，宋汀兰轻蔑一笑，心想还以为陆棠兮长进了，结果还不是个闷葫芦。
“唔，我还说错了，我听说二姑娘已经把小白脸接回来了，就躺在西苑厢房？”
这些话对普通闺阁女儿来说，已是锥心之言。窈窈纵然曾伺候过老太太，但若想在宋汀兰这样跋扈的主子面前护住棠兮，肯定会吃亏。
捏紧了指节，棠兮深吸一口气，将窈窈扶起。
“我可还没喊她起来呢，”宋汀兰柳眉倒竖，“二姑娘就是这样教导下人的？”
窈窈偏头看过棠兮一眼，示意自己没事，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
在心底轻叹一声，棠兮扶住窈窈，不让她跪。她挡住宋汀兰射向窈窈的视线，轻声细语道，“我以为妹妹是个和善人，自不会和窈窈计较。”
“高门最看重的就是规矩，”宋汀兰斜着眼瞧棠兮，“二姑娘在山野长大，怪不得不懂这些。这丫鬟向我行礼，我不让她起来，她自然不能起来。”
“原来是这样，那确实是我的不对，可是......”棠兮点点头，眨了眨眼睫，抬眼看向宋汀兰。
“我是嫡姑娘，又年长于表姑娘，你见我却从未行过礼，我还以为是表姑娘随性，不在乎这些规矩呢。原来，是我误会了呀。”
宋汀兰噎住，向她行礼？她怎么配？
“不行礼就不行礼吧。”棠兮的眼里含着倦意，放过了这件事，转而回到之前的话题。
“我虽未读过书，但也知道佛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道理。救人本是善事，为何到妹妹嘴里就变得如此不堪了？”
宋汀兰脸色一变。她一向是以将军府小姐的身份自居的，得知正经嫡姑娘要回来后，她心里一直不痛快，觉得陆棠兮就该死在外头才干净。等到正主回来，她发现陆棠兮活脱脱一个逆来顺受的小村姑，欺压嫡女的快感也让她心里诡异地平衡了。
可今日，她没想到往日里的锯嘴葫芦竟然这般伶牙俐齿起来。
她面前的少女在笑，眼里却毫无笑意，“棠兮曾听过‘非礼勿言’四字。妹妹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冒，不知道的还以为母亲教导无方呢。”
“你......你休要胡说！”
“话都是妹妹自己说的，棠兮如何能胡说？”
宋汀兰又气又恼，下不来台，脸上的表情变换个不停。棠兮欣赏了一会儿她的变脸艺术，抬手轻轻打了个呵欠，揽过窈窈回房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岸芷汀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