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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番外 新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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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尘当场被斩杀,事后众人才知道,王尘其实先前是陛下当储君时培养的门客,是西域王子送来作为友好的礼物。
年轻时候的王尘谋略过人,还生了一副好皮囊。
他便成了兄弟阋墙的一位调药,被送进了宁王府中。
被识破身份的时候,李隆基毅然决然将他斩于宁王府前,末了阴差阳错捡回一条命,故事才从这开始。
李隆基没有治尤聿怀君前失仪的罪,反倒送了两人一座新的宅子。
花卿拒绝了一切封赏,除了这座宅子。
因为尤聿怀说想留着他成亲用。
不过这宅子最后只成了暂存年货的摆设。
温白捡回了一条命,靠的是许知瑁偷偷存起来的一小勺灵石粉末。
后来他后悔了好几年。
一切恩怨都落下了帷幕。
李瑁在年后会再次前往藩地益州。
新岁。
“灵均,还不起。”
尤聿怀从被子里探出头,偷瞄着花卿。
“太冷了,现在才卯时,在躺一会儿。”
花卿闻言奇道:“你不是说今日要提前去先生家送年礼,还要去徐家。”
尤聿怀窝在被子里乐道:“还有好些时辰呢。”
花卿:“......”
尤聿怀见他不说话,将被子掀开一角,朝他勾了勾手。
花卿缓步走到床边:“做什么。”
“我晚上光顾着伺候你了,白天也该轮到你了罢。”
花卿脸上瞬间红起来,嗔道:“你说什么你...”
“过来。”说着尤聿怀伸出手将人拽进怀里。
“大早上的...家里的人都起来了...”
尤聿怀置若罔闻,坏笑着拉起他的手伸进被子里。
花卿又惊又臊:“你!”
“别我了,不差这一会儿了。”
花卿垂下眼眸,弱下声音:“别闹...唔...”
......
两个人走走逛逛来到张说家,开门的倒是熟人。
简直是大熟人。
是特意先两人一步来显孝顺的菀乘。
尤聿怀睨他一眼:“你倒是着急当大孝徒。”
菀乘扬起眉毛对两人指指点点道:“还好意思说呢,说早上一块来你俩在屋里磨磨蹭蹭的干啥呢!”
尤聿怀嘲讽道:“自然是干你干不了的事情,起开,挡路了。”
菀乘被撞个趔趄,磕磕绊绊的追上他骂道:“你个孙子!”
以前两人都是带着家里为数不多的人来张说家过年,今年倒是不一样了,所以尤聿怀才说早点来拜个年,晚上还是回家吃团圆饭。
因为今年家里热闹起来了,不再是他和菀乘两个人。
何晓也十分赞同,因为一听说还要学许多礼仪,就直接否定了去张家吃团圆饭的方案。
张说倒是不介意忽然多出了几个学生,连连笑着叫人坐下。
张说与几人编纂的大衍历呈上去之后,陛下经此一事也顾念起往日君臣之情,有想让他重回相位的意思。
皇帝也私下和尤聿怀商量了一下,尤聿怀自然是没有意见,但建议不要让先生过于劳累。
李隆基欣然接受他的建议。
这也是张说近日如此开怀的原因。
“先生,年礼都叫下人搬进来了,有许多稀奇的宝贝,先生定是喜欢的。”
张说笑着拉着尤聿怀坐下,朝他点点头道:“诶,那些都是虚的,你能来我自是开心的。”
尤聿怀笑着招呼花卿过来:“先生说的哪里的话,倒显得我有些不孝顺了。”
“哈哈哈,你还挑理了,这位是?”
尤聿怀笑道:“这位就是几月前救驾的功臣,花卿。”
张说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个秀然青年,不由感叹道:“不错,果然是临风玉树,逸群之才阿。”
花卿被夸的有些不知所措,连忙躬身道:“先生过奖了。”
张说拍拍花卿的手:“不必如此拘礼。”
花卿:“好。”
尤聿怀朝花卿扬了扬首:“阿卿,把身后的红纸递给先生,写今年的对子。”
张说闻言恍然:“险些把这事情忘了,来来来。”
花卿将红纸在桌子上铺好,站在旁边看着张说执起笔杆挥毫泼墨。
尤聿怀:“先生的书法看来是更上一层楼了,银钩玉唾,落纸云烟,真是好字。”
花卿没什么词可说,只认真的看着张说写完。
张说将笔搁下,朝花卿挥挥手:“赠与你和灵均。”
花卿一时不解:“赠与我和灵均?...”
说着花卿拿起对子又看了一遍:世尘烟波上,逢君落花时。
尤聿怀笑着点点头:“这是杜甫先生那句诗的典故?”
张说捋着胡子畅然一笑:“正是,年前他来找我赏诗,特意将这句诗摘出来留给你,拿去吧,办喜事的时候贴上。”
花卿楞了一下,随即笑道:“谢谢先生...”
用过午饭尤聿怀和花卿就离开了张府,老爷子负手目送直到二人离开府门前,随行的还有一些官员和亲眷,旁边一个张家晚辈忽然在张说耳旁低声问道:“尤家独子,子嗣之事可如何是好?”
张说并未开口,只是收起目光,转首侧目那个晚辈,良久才道:“生死无惧之人,不拘于浮事。”
张说其实也是后来才想开的,毕竟子嗣之事,关乎宗祖一脉的传承,断袖之好毕竟世广之人难以接受,高官之下一丝一毫的污名也是不该有的,奈何阴差阳错,圣人已知。
更为之疾心的是他腹部长至三寸的伤口,是上次泡汤时偶然看见的,张说听了不少尤聿怀边塞军行的事情,心里也有几分猜测。
大不了在自己晚辈眷家抱一个给他,这是张说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想了很久的结论。
花卿不知道刚才两人提的是那首诗,于是追着尤聿怀问:“杜甫先生的哪首诗?他也在朝为官?”
尤聿怀笑了笑:“亲我一下就告诉你。”
花卿皱起眉头:“这可是在街上,别人见了不以为你是□□上身了?”
尤聿怀笑了笑:“我在陛下面前对你行此“□□之事”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伶牙俐齿的。”
花卿一时失语。
须臾出神就被人占了便宜,尤聿怀吧唧吧唧嘴,得了便宜迈着步子超前走去。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花卿垂下眼眸,仔细品着这句诗,喃喃道:“静灵寺一遇到现在竟已经一年了么...”
尤聿怀:“快些跟上你家郎君,别被哪个娇俏娘子拐走了!”
花卿闻声快步朝前走去:“你快闭上嘴罢。”
尤聿怀拢了拢大氅,冷的朝手心呵气。
花卿见他冻得发抖,帮他拍了拍身上的雪:“可要叫人去给你在取一件来?”
尤聿怀将终于搓热的手搁在花卿的脸上,笑着问道:“暖和吗?”
花卿楞了一下,不由失笑:“你怎么跟小孩一样。”
刚说完小孩两个字,徐府大门里走出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正提着红灯笼看着两个人。
“小孩,你阿爹呢。”
“在后面呢!两位郎君快进来罢!”
尤聿怀转首示意侍卫在外面等待,两人朝府门走去。
“诶尤相亲自来了,下官失礼,失礼。”
“徐常侍不必客气,今日无有身份之别,我是替陛下来送年礼的,先生特意交代我将他的那份也送来,我就亲自过来了。”
徐坚抹了抹手上的面粉,笑着请两人坐下。
“好好,等过了元日我在亲自登门拜访张相,这位是...”
花卿已经对这种自我介绍见怪不怪了,于是躬身道:“花卿。”
徐坚拍了拍手,恍然道:“哦,没想到竟是如此年轻,我还以为是老将呢!果然是后起之秀,两位快坐,我叫人给二位沏茶。”
尤聿怀笑了笑:“好,我们喝了茶再走。”
刚才那个小孩跑了一圈又回到了堂内,看见花卿便乐道:“郎君的眼睛真好看。”
尤聿怀闻言招呼他过来:“多大了。”
徐坚看着儿子,生怕他说错话,在一旁紧张的看着。
“十岁了!”
徐坚在一旁笑道:“我这老来得子,对他管教不严,还请尤相见谅。”
尤聿怀闻言乐道:“徐常侍哪里的话,我看这孩子灵动,喜爱的很。”
小孩听见他在夸自己,更想表现自己了,像模像样的继续道:“我叫徐峤,山锐而高峤的峤~”
“怀柔百神,及河峤岳的峤?”
“正是!”
尤聿怀对这个娃娃到起了兴趣,逗着他道:“好名字,猜字谜可会玩?”
徐峤笑着道:“会玩,阿爹每天都跟我猜的!”
花卿看着两人一来一回,倒是有趣,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喜欢孩子。
尤聿怀朝徐坚笑道:“既然如此,要是他猜中了,你就给他买十个糖人。”
徐峤一听眼睛一亮:“真的?!”
尤聿怀摸摸他的头:“自然是真的,但是你要是输了...”
徐峤停住笑容,谨慎道:“输了又如何?”
尤聿怀俯下身看着他,缓缓道:“十遍古文观止,我会亲自来收。”
徐峤闻言阿了一声:“这么多!”
“那你要不要猜。”
徐峤垂下小脑袋,思索了一会,最后咬了咬牙道:“猜!”
尤聿怀笑着看向花卿,慢慢悠悠道:“七人头上长了草——猜一字”
徐峤看了看花卿又看了看他,抱起手臂在那思考。
尤聿怀笑着看他,逗弄道:“现在认输可以只写五遍。”
徐峤一甩小手,逞强道:“不认输!”
尤聿怀笑着起身:“再猜不出我可要走了。”
徐峤拉住尤聿怀的胳膊,试探道:“是不是花!”
尤聿怀故作神秘:“是吗,你问问你阿爹。”
说完徐峤期待的看向父亲,小声道:“阿爹,对了吗?”
徐坚笑着朝他招手:“走罢,一会让你娘带你去买糖人。”
“哈哈哈,谢谢阿爹,谢谢郎君。”
“走罢,阿卿,回家。”
“好。”
虽是很冷,但两个人都没有乘车辇,而是牵着手慢慢踱在街上。
侍卫反而坐进了车辇里。
因为尤聿怀命令他们坐进去,理由是体恤下属,怕他们着凉。
花卿侧目看着他,试探道:“你很喜欢孩子?”
尤聿怀没理解他的意思,反问道:“你不喜欢?”
花卿摇摇头:“我意思是,我没办法生出孩子来。”
尤聿怀闻言一乐:“我也没办法生出孩子来阿,你要休了我吗。”
花卿:“......”
尤聿怀捉起他的手帮他取暖,轻声道:“我知道你意思,那东西看着别人养的挺乐呵,轮到自己就不一定怎么回事了,你看看李瑛和李瑁,你还敢养吗。”
花卿再次无言,心道这都什么跟什么阿。
尤聿怀看他无语的样子,笑道:“我养你一个就够了。”
花卿扬起眉毛:“别占我便宜。”
“就占——”
“郎君回来了!”
菀乘闻言朝外望了一眼,抬高音调:“他娘的包饺子不包,吃的时候回来吃了。”
何晓发现自打年末他回家之后,话里的含娘次数极具升高,不由有些担忧他是不是肝火过旺,损了心肺什么的。
人还没进屋,怼他的话就传进来了:“那饺子都是下人包的,你伸哪根手指头了。”
长清朝他使了使眼色,意思是:你说不过他,大过年的歇歇罢。
菀乘:“他...”
何晓将碗筷摆好,坐到菀乘旁边:“我赞同。”
“你赞同什么赞同。”
尤聿怀帮着花卿将大氅脱下,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等待最后的新岁时辰。
今晚的菜都是尤聿怀亲自点的,特意请了个会做川菜的厨子来家里。
菜一上桌几个人先是云里雾里,但是闻着椒香辛麻的味道和入目垂涎欲滴的色泽,尝过之后觉得口味也还是很不错的。
但桌上几个人只有花卿是实打实的益州人。
何晓:“咱们家买爆竹了么?”
菀乘夹起饺子放进他碗里:“买了,都在后院放着呢,吃完饭我陪你去放。”
转眼一年时间,何晓的个子突飞猛进,现在堪堪和菀乘一个高度了。
菀乘有一种养的孩子忽然就长大的感觉,这样想着就出了神。
何晓拍了拍他:“怎么吃饭还走神,快尝尝这个鱼,我亲自去的鱼鳞,肯定吃着跟别的不一样,快吃,凉了凉了。”
“阿?...哦哦,好好好。”
长清憋着笑往碗里夹菜,特意避开了那条看起来好像没去干净鳞的鱼。
几个人在桌上有说有笑,还特意开了两坛花椒酒,边吃边饮。
正笑着,忽然小秋进来了。
“长将军,外面有人找你呢?”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这个时候会是谁来尤府找人?
小秋看几个人表情都不对,又补充道:“他说他是李瑁,来给长将军送年礼。”
菀乘松了一口气,挥了挥筷子:“找你的,快去吧,长先生。”
“吃你的饭。”长清一把拍在他后脑勺上,险些将他嘴里的米粒拍出来。
“!等你回来的”
长清走出府门,看见李瑁正站在石狮子边上出神,周围也没有侍卫。
“你自己来的?”
李瑁闻声望过来,点了点头:“宫里的人太多了,我跑出来的。”
长清啧了一声:“王爷,你跑丢了我怎么担得起这个罪名。”
李瑁笑了笑,走到长清面前伸出手示意。
那是一枚铜制硬币,是年节的时候友人互相赠送祝福的小礼物。
“你自己刻的?”
李瑁笑着点点头:“嗯,我不知道你的字,只刻了你的名字。”
长清看他诚恳的模样,倒还不好拒绝了,随即快速取走了那枚铜钱。
“行,谢谢王爷了。”
李瑁收回手,垂着眸子:“我过完年就离开长安了。”
长清动了动喉结,这个时候是不是该安慰他?
“那...那你保重。”
李瑁抬眼看着他:“你送送我吗?”
长清觉得他有些愈矩了,但这个时候不应该一口拒绝。
“好...”
......
菀乘挑着眉毛:“李瑁找你何事阿?”
“还能什么事情,他说要走了,让我送送他。”
“哦...还以为你要升官呢。”
“吃你的饭。”说着照着他后脑勺又是一巴掌。
何晓:“欸欸欸别打——”
吃过了饭,几个人饮了不少酒,长清直接就歇在尤府了,反正自己那也是空府一个,还不如这舒服。
花卿这次是滴酒未沾,帮着几个人狠狠的灌了尤聿怀一次,以报上次的仇。
“诶,这么沉。”
花卿使出力气将人甩在床榻上,又帮他扒了衣服。
“阿卿,你来。”
花卿以为自己幻听了,喝醉了还能使唤人?
“你说。”
“你过来,我给你戴上。”
花卿闻言俯下身子:“戴什么?”
尤聿怀醉醺醺的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环,抬手圈住花卿的脖子:“别动。”
花卿下一刻反应过来:“这是...灵石?”
“不错,你带着他,我才,才安心...”
“好...”
花卿刚要起来,又被拽了回去,尤聿怀吃醉了酒没轻没重的,自己脖子上瞬间起了一圈红。
花卿将人的胳膊也塞进被子里,转首看向不省人事的人:“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不是…你过来,我…我告诉你…”
花卿闻言俯下身,认真听他说。
尤聿怀揽住人的脖颈,朝他耳边呵气,酝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阿卿,幸得与你相识...我此生无悔。”
看着他醉笑的样子,花卿也垂下眼眸微笑,然后安抚地吻向他的眉心。
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切都是从那袅袅佛香中便开始了的,只是自己生而二十载不懂如何为情爱,陪着他,便是好的。
“我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