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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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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于茫茫宇宙中漂流了一个月,航路重新回复正常,万幸,外界的时间同样过去了一个月,周围是某个不知名的边缘星系,具体位置还无法判断。
不巧的是,为了尽早脱离乱流,飞船出了点小故障,要进行长途旅行,最好先修理。
几个天文单位外有颗宜居的小行星,两人决定去那里一趟,他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停靠,没想到这颗星球的荒僻超乎预料,一个月才会有一次固定航班,因此飞船降落时,当地人好奇地跑过来围观。
一位穿着西装打着领结的绅士亲自来迎接他们:“陆少将,欢迎莅临ZJ0813号小行星。”
果然,太出名的人就是这点不好,以后陆少将可以尝试凭脸在全联邦通行。
但是等等,明溱注意到他的话:“什么0813?CJ0813?”
“我曾经是CJ0813号小行星的执政官。”“绅士”不自然地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还是从前熟悉的姿态,“明溱小姐,很高兴再见到你。”
“是这样的,”感到对方有些疑惑,执政官先生解释道,“我刚调任到这里不久。”
明溱不禁心生同情,看来这位执政官先生不懂得如何做官,相比初次见面,不仅没有晋升,还被调到更偏远的地方了。
但这颗小行星目前看上去欣欣向荣,无论在哪里,执政官维持了当地的安宁。
在得知两位访客的来意后,这位先生面露难色:“抱歉两位,星球上没有能够提供飞船维修服务的场所,不过如果事情紧急,我的飞船随时可以起飞。”
“以私人的名义。”他友好地多说了一句。
他们一起去看执政官所说的飞船,虽然又小又旧,但完全可以长途航行。
表达完谢意,再强行支付给原主人一些费用,明溱和陆钧就要启程。执政官为他们送别,飞船即将起飞,隔着透明的舷窗,他忽然大声问:“安弦医生,最近还好吗?”
明溱想了想:“上一次我见到她时,她正在与同事研究一个与X-TN9和肢体再生相关的课题,我不知道她过得算不算好,但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穿高跟鞋。”
也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工作起来就风风火火。
执政官没有再说什么,安静地目送两人离开。
他只是对帝都的女医生怀着远远的倾慕,并不要求更多,一面之缘无法产生更深刻的情感,那一刻心弦颤动的感觉却依然美好和让人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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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时间,足够外界发生很多事。
随着夜星系被收复,理想国大势已去。
然而还存在着的那些极端分子,他们极度崇拜文蒙,以理想国的名义,发起自杀式袭击,联邦只能逐一应对,有的时候成功制止了,有的时候没有。
一些夸张的传闻在公众间大肆传播,又在传播中形成更复杂、更细节丰富的版本,比如德莫珂星系里的遗民,他们都是病毒携带者,是污染源,是理想国幕后的实验体,是一个长达十余年的复仇计划的一部分。
陆钧不在军中的事情却并未传播开。
联邦派出两支军团包围了德莫珂,因为担忧病毒,暂时没有发动攻击,但由于星网舆论越来越激烈,战战兢兢的公众们的情绪空前高涨,双方局势也越来越紧张。
就在这时,一个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打破僵局的消息传到了首都星。
“今日凌晨,有一艘小型飞船强制突破第三军团和第五军团的封锁,进入德莫珂。据观测,飞船上只有两个人,暗舟成员明溱,以及,陆钧少将。”
元首府邸,新晋的首席秘书丹尼尔,用没有任何起伏的专业语调,向林温元首和金格议长朗读了这份消息的内容。
曾背叛过元帅的第五军团经过大换血,作为联邦十三支军团的一部分,重新被分派到需要的位置上。
光线温软照进房间,让沐浴其中的人心情不由得变好,林温品尝了一口现制的咖啡,表情淡定:“或许其中有什么隐秘。”
他和陆钧到底达成过秘密约定,尽管约定的履行过程超出了最初预想,林温还是愿意对陆少将保留一定的信任。
金老议长觉得元首的态度不可思议。
“陆钧强行突进百合星,就为了一个女人!一个女人!”年老的绅士大动肝火,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他已经昏了头,根本不值得信任!”
“您的意思是,他从前非常值得信任?”林温玩弄起文字游戏。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金格立即反驳,他可不会忘记自己曾多次想要置陆钧于死地,因为不能接受军方的跋扈,更担忧军团势力的扩张。
“消消气,尝尝咖啡怎么样?”林温不紧不慢地往自己杯子里再丢了块糖。
自从被军部盖纳上校带兵闯进议会大厦、狠狠下了脸面,又被临时成立的联邦军事委员会排斥在一边,金老议长就愈发暴躁易怒,仿佛在感情中受到另一方抛弃的可怜人,一点点刺激就要跳脚。
金格完全遗忘了放在手边那杯由元首亲自端来的咖啡,反而阴沉沉问:“军部有什么动静?”
丹尼尔恭敬道:“他们说,元帅最近去Ⅺ区的水上明珠度假了。”
“这种时候度什么假?”
房间里三人面面相觑,场面有些尴尬。在场恐怕没有人会忘记,元首本人也喜欢去水上明珠度假,被迫的那种。
至于陈旻,天知道他为什么突发奇想提前享受退休生活。
听记性开始下降的金老议长和恪尽职守的首席秘书纠缠了一会儿,林温借口头疼,跑到小花园散步去了,临走前再度劝慰金老议长好好保重身体,多平心静气,注意养生。
总而言之,经过一轮荒谬的研究,百合星事务的决策权终于沦落到金老议长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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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小又旧的飞船摇摇晃晃降落在百合星,条件有限,明溱找出一件笨重的传统太空服给陆钧穿上。没办法,如果不做好防护措施,陆钧会像之前第三军团的士兵一样,在懵然不觉中迅速地感染、死亡。
然后她领着身边这个奇怪的铁皮大家伙,先在百合星参观了半天。
小镇里的居民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他们看到明溱,就像看到家里小辈到外面玩、玩够了又跑回来一样平常,反倒对她带回来的朋友十分好奇。
广场上晒太阳的老婆婆们围着陆钧打量来打量去,感兴趣地问他在什么地方认识贝儿、怎么会跟她一起来百合星、家里还有什么人,角落里一位端坐不言的老伯眯着眼睛偷瞄,忽然深沉开口:“年轻人,我在哪里见过你。”
“您说的是?”陆钧有礼貌地接他的话。
老伯从外袍底下拿出一沓陈旧的彩色画报,他没有下半身。
“这张不是……这张也不是……”老伯将画报翻得噼里啪啦响,“找到了!”
他指着图片上的人:“瞧,像你吧!”
五年前的报纸,报道的是陆钧在瀚海堡垒的一次胜利,文字描述得很是浮夸,联邦的英雄奋勇作战、将异形生物驱逐出人类领地之类。
明溱失笑:“真的有点像。”
“异形生物潮很多年没有大规模爆发,是好事啊,我十七八岁的时候,遇上过一次……”
老伯旁若无人地感慨世事,被一旁的老婆婆啐了一口:“那都多少年前的报纸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没有吓到你吧?”老婆婆伸手摸到陆钧的太空服,她脸上遍布着交错凝固的疤痕,边缘凸起,导致视线不怎么好。
“没有。”陆钧道,“镇上的年轻人呢?他们不在这里吗?”
“哼,一群孩子,成天聚在一起不知道捣鼓些什么。”老婆婆颇有“怨言”。
老伯开始故弄玄虚:“这你就不清楚了吧?贝儿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他要明溱凑近一些,见那边晒太阳打毛衣的老太婆们全都竖起耳朵探听,不禁得意起来,声音也抬高了几分:“去年我就发现,物资船运进来的不止基本生活用品,还有一些体积庞大的箱子,一个个重得很,有行动力的人,肯定全都被叫去干活了。”
“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老伯拢着袖子,不着痕迹地给明溱指了个方向:“司昭,还有迪伦那坏小子,一回来就闷头躲在里边,连日连夜不出来,你去瞧瞧,他们肯定舍不得骂你。”
巨大的、依托山谷而修建的工厂里,明溱看到了一尊庞然大物。
从外观就能认出,那是一艘快要建造完成的超级星舰。全联邦唯一一艘正在服役的超级星舰,名为琉喀忒亚,明溱曾经乘坐过的只是琉喀忒亚的核心部分,机体相对灵活,适合于战场上的复杂环境。
如果是完全体,最多时能够容纳百万人,几乎等于一座具备星际航行和自我维生功能的太空城市。
眼前这尊庞然大物的规模比琉喀忒亚小,尽管如此,也绝不是百合星这样社会经济倒退至农耕田园时代的星球,有能力供养的。
“这就是你和理想国的合作?”长时间分别后的第一次见面,明溱说话却一点儿都不让人舒心。
司昭当然不会生她的气,他一身机械服,双手手套沾满洗不干净的油漆,简直是个标准的维修工,和从前还在德莫珂贫民窟时的模样相近,连满脸的胡子都重新生长出来,现在哪怕陈旻站到他面前,也认不出这就是通缉令上那个极度危险的暗舟头目。
“准确地说,是我和代号零的合作。”
司昭对明溱身后跟着走进来的人相当不满,不过他没有表露什么,还是默认了陆钧的存在,这个时候,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了。
“很久以前,你就认识代号零。”
确定的语气。
理想国的实验持续多年,当初联邦在清剿星盗的行动中发现过一些异常的尸体,他们是被堕落种攻击致死,死亡时间最长的在十年以上。
如今回想,那些星盗也与理想国有隐秘关联,不能算作理想国的下线,更多是被利用、然后又被抛弃的无名小卒。
“我从来不相信侥幸。”司昭摘掉手套,直接在墙边坐下休息,“所以当暗舟有能力为可能出现的最坏情况做一些准备,我会马上付诸行动。”
明溱不客气地盯着他。
“我们不知道代号零的打算,至少起初不知道,暗舟和代号零的关系并不密切,代号零承诺会用几年时间,向暗舟提供大型远航船队的建造规划和部分材料,还有其他一些零散的合作,总的来说,各取所需。”灰蓝眼睛的迪伦走过来,帮忙说了一句。
司昭不屑这样的开脱,他嗤笑一声,不知在对谁阴阳怪气:“就算知道代号零要发起大规模病毒袭击,难道我会在意?”
联邦和百合星,大多数人认为联邦更重要,而在司昭的天平上,他毫无疑问会选择百合星。
暗舟很早就有逃离德莫珂、逃离联邦星域的想法,此前这些想法只是防患于未然,但从玫瑰星海计划发布起,它们就以最快的速度落地生根。
建造大型远航船队的计划明溱一直都清楚,S+机甲也是计划的一环,如果真的到了要向外星域迁移的那一天,S+机甲能显著提升单人的生存概率。在百合星,人机通连度超过85%的人不少,这是他们进行外星域移民和拓荒的优势。
“战争爆发前,”迪伦告诉明溱超级星舰的来历,“代号零向暗舟提出,愿意用超级星舰代替原本需要支付的‘尾款’。无论他是怎么想的,我们很乐于占这个便宜,如你所见,之后暗舟所有建造远航船队的资源,都转而投入到了超级星舰上,它的主体部分,来自冈特和菲罗兹。”
核心星系第二大重工业区,倒向了理想国。
超级星舰的建造工艺艰深庞杂,需要完整的工业体系支撑,毫不夸张地说,如果私人想得到超级星舰,那么,他首先必须是一个意图颠覆联邦政权的反联邦分子。而联邦之所以只有琉喀忒亚号在服役,不是无力供养,仅仅是因为没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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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势完全明了,百合星暴露,司昭以及暗舟所有的进化者在事发后,赶在被封锁之前回到百合星。
暗舟的储备和百合星藏着的超级星舰,加起来可以容纳几十万人。
联邦军团再一次包围德莫珂,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实施远航计划,带着百合星居民,到外星域寻找新的家园。
他们要冲出封锁,以卵击石也不畏惧,绝路求生,没有人畏惧。
却有声音突兀地插入进来,打断了现场的谈话。
“司昭先生,恕我直言,远航计划并不可行。”
陆钧穿戴着可笑的太空服立在众人中间,他的话激起迪伦的敌意:“不要以为我们允许你站在这里,你就可以危言耸听!”
陆钧看向司昭,司昭不可能没有考虑过弊端。
暗舟的掌舵者坐在一地工具堆里,面无表情地示意对方说下去。
“两个原因,”陆钧干脆道,“其一,准备时间太紧张,现下这艘超级星舰虽然总体建造完成,可以投入使用,但软件设施不足,与形成稳定的自我维生系统的要求相比还有差距,仓促纳入二三十万人进行星际迁移,一旦出现微小的意外,星舰内部生态就会崩溃。”
“其二,暗舟对外星域环境的危险预估太不足够。”
“为什么这么说?”迪伦早已冷静下来,他们都意识到这句话背后隐藏着什么。
“瀚海堡垒一直在对一线异形生物潮进行长期观测,结果显示,当前的第七次衰退期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衰退,相反,异形生物的活跃程度比第七次爆发期的峰值还要高。它们不进攻人类驻地,转而退居外星域,不是因为自身力量衰弱,而是族群内部正在发生一些变化。”
外星域遍布着未知,联邦之成立,正是为了在宇宙大环境下以集体的力量应对危险。
如今社会舆论普遍认为百年战争的阴影已经远去,联邦人类战胜了异形生物,至少双方可以隔着瀚海堡垒相安无事,何尝不是一种过分乐观。
当然,出于稳定统治秩序的需要和其他一些政治目的,联邦默认并主动营造了这种乐观。
陆钧说出一个更具体的细节:“去年五月,联邦的探查者在深入异形生物巢穴时被攻击,他没有活着回来,在他之前,有很多小队尝试过探索,连消息都没能传回。军方认为,这只是开始。”
异形生物族群的趋向仍不明确,从军事角度考虑,瀚海堡垒的三支军团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让贝儿带你进百合星,”司昭瞟了仿佛置身事外的明溱一眼,重新望向这位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联邦少将,“你到底想做什么?”
向外星域移民和拓荒,本来就是德莫珂遗民不得已之下的选择。
陆钧迎上他的视线,神色笃定:“如果暗舟愿意相信我,联邦和百合星之间,还有一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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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叙述完计划,陆钧先退出了房间。
暗舟核心成员被叫了过来,一起决定接下来怎么做。
其实每个人都清楚利弊,联邦军团就停驻在德莫珂外,被称为英雄碑线的地方。他们所讨论的,只是要不要赌一把。
漫长的沉默过后,司昭开口,却是问明溱:“陆钧,可信吗?”
一直没说话的萨曼莎将指间剩余的半支女士香烟按进净化器,几乎要抓狂:“不是我不相信你的决策,可我们现在经不起一点点危机了!”
明溱点头:“可信。”
“好。”司昭道。
萨曼莎:“……好。”
迪伦摊手:“行吧。”
角落里低着头的明洧没有什么反应,反正他还是个孩子,他的意见不重要。
议事完毕,萨曼莎依然恨恨:“在我看来,任何男人都不值得信任。”
“没人介意你把他当作女人。”迪伦又恢复调笑的口吻。
然后他被明溱瞪了一眼。
明溱回到广场时,见老婆婆们愈发热情地围着陆钧说东道西,十几张嘴巴你一句我一句,不过他好像还应付得来。
“我的一半身体是树,因为感染时,那半边身体烂了,我在树下疼晕过去,醒来,就长到一起了,只能把原来的树干锯断。”老婆婆抚摸着粗糙的肩背,背后像背了一个厚实的包裹,“萨曼莎帮我修剪过枝杈,现在是不是好看多了?”
有个半人高的小孩跑过来,他是异变后出生的,身上也携带着病毒,幸运的是没有症状。
“贝儿姐姐!”小孩兴奋地叫,“我在残骸里找到一个小本子,我没见过,你帮我拆开。”
“什么残骸?”
“就是一个月前,那些突然死了的外来人,他们有艘飞船坠毁在林子里,尸体也被我们埋在那了。”
明溱记得坠毁的,是理想国小队的飞船。他们引诱第三军团士兵降落到百合星。
一本普通的笔记,不知为何逃过了坠毁时的火焰,黑色封皮有烧焦的痕迹,但内容还算完好。
明溱解开笔记本封面的锁。这种本子在联邦流行过一阵,顾若也有,只要把封面拼图拼好就能打开。
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简易图表,还有难以辨认的医学符号。
理想国一名研究者记录下来的、抗体研制的全部过程,包括各方面数据和历次失败的经验。
陆钧注意到明溱神情不对,温声问:“是什么?”
明溱珍视地拂去书页上的灰尘。
“你一定想不到,”她对着光线将笔记本重新合上,“是X-TN9抗体研发者的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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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出发前,陆钧和司昭单独聊了一会儿。
两个男人在小镇里走路,昨晚下了一场雨,街道仍有些湿漉漉,居民们还没醒,相比联邦大多数城市的快节奏,百合星仿佛一个虚构出的古代世界,格格不入地从古世纪保留到如今。
司昭漫步经过每一处熟悉的景物,他很难形容百合星之于他算什么,不像家,行走黑市的人不需要家这样温馨固定的居所,也不像责任或负担,他没有那么高尚,最初暗舟成立,更多是为了改善自身贫乏的物质生活,他向两个小孩承诺过,任何口味的营养液都会有。
百合星的普通居民感谢他也畏惧他,在这里他一人就是法律。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们也能站在同一边。”
陆钧看着那些笼罩在薄雾里的房屋,却道:“对抗强权者,惟有强权。”
司昭不再对现下的事发表意见,计划能否成功不取决于他:“德莫珂能留下这些人,或许是十几年前第三军团具体执行命令的士官的疏忽,也或许铁律之下,人们仍旧不忍对同类赶尽杀绝。”
“复杂的人性啊,”近来司昭开始戒烟,他呼吸一口微凉的空气,淡淡道,“其实进化者并非都是一条心,百合星也并非铁桶。自从我执掌暗舟、供养百合星起,那些有异心的人,都死了。”
不是每个人都甘愿过与世隔绝、见不得光的生活,总有人想要得到些别的东西,物质享受、金钱、权力、地位、名誉……或者仅仅是活在人类社会的归属感。
司昭嘲讽地笑出声:“说起来,代号零竟以为百合星如同传说中的桃花源,未免太过滑稽。”
陆钧克制地评价:“他非常理想化。”
“所以他是一个疯子。”司昭道,“疯子总是比大多数人更纯粹、也更单薄。”
比如,陆钧想起,联邦的新闻报道长期探寻文蒙作为议长的生平,挖掘他曾经极高的民众支持率背后潜在的冷漠和非人性行为,希冀以此为他的罪恶定性,其中被反复提及的一条是,他做很多公益,但从不亲自去看那些孩子。
天光亮起,雾气开始散去。
“祝你好运。”司昭向即将出发的陆钧送出一句真诚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