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莲》春风十里

5、山中修行 师姐不是人

　　夜幕已深，月影朦胧，山风刮得竹叶飒飒作响。
　　白日素净的院子此刻看来有些凄凉，女子一袭白衣，夜风中长长黑发拂在脸上，掩去面容，只雪面红唇依稀可见，更添鬼魅气息。
　　池雪满缩在窗后，睁大眼，放缓呼吸，生怕惊扰院中不知是人是鬼的女子，心中侥幸或许这竹屋也设有结界之类的，不然那女子为何迟迟不进屋来。
　　万分纠结之际，忽闻女子哀婉凄楚的叫唤：“段郎～～”
　　池雪满惊吓过度，差点整个身子扑出窗外。
　　稳稳心神，又听那女子哀怨缠绵的声音诉道：“段郎，你说会永远爱我，为何昔日誓言犹在耳边，你却已爱上他人。”
　　说着白衣女子双手覆面，嘤嘤哭泣，池雪满暗暗惊奇，鬼也有眼泪？
　　“段郎～～～你可还记得，往生池边，我们初见，你说我是你梦中人，上天怜你才把我送到了你身边，你可还记得，飘渺林中，无数夜晚我们的恩爱情浓。”
　　池雪满此刻感觉很奇异，一颗玻璃心在嗓子眼提捏了半天，没待落回实处便梗在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外面女鬼仍喋喋不休，她抓紧窗棂，心头逐渐清明，这指不定是那鬼的激将法，她万万不能中计，想不到鬼也如此狡诈。
　　“段郎～～～”
　　“段郎在隔壁，请出门左转。”忍无可忍，池雪满咬牙切齿道。
　　四周突然静下来，池雪满趴在墙上，心瓦凉瓦凉的，都死过一次的人了，还这么冲动做什么，现在惹鬼上身了吧。
　　懊恼之际，忽觉一股阴凉气息迫近，她把心一横，强作镇定道：“这位姐姐，今日得闻如此伤心断肠的故事，我感同身受，那段郎如此狼心狗肺，我亦心中恨极，只叹姐姐如今行动不便，不能手刃之，妹妹非常乐意帮姐姐找出那段郎，让他去姐姐那赔罪。”
　　一番话说来，言辞切切，池雪满一动不敢动，偷偷朝窗外瞄一眼，那女子已不见踪影，难道这么容易就打发了？她心中暗喜。
　　“呵，不是说在隔壁吗？”一声轻笑在屋里响起。
　　烛火忽地点燃，照亮了屋中两个身影，池雪满一脸呆愣站在窗前，看着那女鬼坐在她对面的桌边，一张脸艳若桃李，美眸含笑。
　　“你是谁？”声音清亮，带着些凌厉，不复方才柔媚。
　　池雪满回过神来，低头见地面两个被拉长的影子，自然明白她并非女鬼，回想自己大半晚上提心吊胆，心中恼怒，面上却不露声色，垂眸笑道：“师姐大半夜的，好兴致。”想来除了屋主，不会是别人。
　　迎面一阵香风，手被人握住，池雪满皱眉，抬眼见女子容颜艳艳，眸光闪动，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欣喜：“原来是小师妹。”
　　池雪满嘴角抽了抽，这师姐前后判若两人，神情举止诡异，宁得罪小人不得罪疯子，再则以后要长期相处，还是别闹僵的好，便勉强笑了笑。
　　女子显然不在意池雪满的冷淡，仍拉着她手道：“我叫月桐，师妹这是生气了罢，我独居紫澜数百年，平日里也没个说话的，时间久了，便养成自说自话的毛病，倒叫师妹见笑了。”
　　池雪满恍然，一人独居几百年，那是怎样的光景，她完全无法想象，况且呆在这就表示云引决始终没有突破第三层，着实可怜可叹，想着想着，她心中的愤慨淡去，看着月桐的目光也缓和下来。
　　月桐见状，微微一笑，低柔的声音悠然道：“天色已晚，师妹早些休息吧。”
　　香风拂过，眼前白色裙裾一扬，房中已没了人影。
　　池雪满笑了，扬声道：“师姐既要去寻那段郎，师妹便不多耽搁了。”
　　不远处响起物体碰撞落地声，她笑的更欢了。

　　次日醒来，天已大亮，池雪满见床头放着叠好的绿衫，她本来就不大喜欢原来那身白袍，如今有的换，自然十分乐意，第一次穿这种古装，还好样式普通，没什么困难便穿上了，绑好头发，推门而出。
　　屋里没人，院子里也空空的，池雪满有些失望，在石桌边坐下，见桌上两个圆圆的朱红果实，苹果一般大小，想着既然放在这，应该不会有问题，便拿了个放嘴里，味道清甜，口感也不错，吃下肚只觉得整个人暖融融的，早已饿极的她没注意那么多，很快便把果子吞咽下肚，剩下一个仍留那没动。
　　接下来无事可做，望着天边浮云发了会呆，她突然摸出那块玉简，闭眼感觉一阵，除了那冰冰凉的触感，一无所获，也许方式不对，她把玉简凑到眼前，睁大双眼死死瞪着，半晌不见任何反应，反倒是自己快成了斗鸡眼，她丧气的把玉简揣回怀里。看来只好等师姐回来了，虽然决定要用心修炼的，可是要她一个无神论者突然跑来研究精神力什么的，还是不太靠谱。
　　池雪满趴在石桌上，百无聊赖之际，轻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师妹你起了？”
　　仰头望去，月桐红衣似火，艳似芙蓉，唇边的笑勾魂夺魄。
　　“师妹，怎的不说话？”手在两眼发直的人面前一挥。
　　池雪满回神，望着眼前神出鬼没的月桐，笑道：“师姐太让人惊艳了，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
　　月桐失笑：“依我看师妹这样的才可爱，更何况在天界，长相是做不的准的，法力至小神通境界，身形面貌皆可幻化，常人难辨真假。”
　　池雪满讶然，随口问道：“那师姐可以吗？”话一说出，她便后悔了，师姐不过是外门弟子，怎么会有那般法力，这样的话岂不让她难堪。
　　果然月桐淡淡一笑，没有作答。
　　池雪满心中懊恼，移开话题：“师姐，怎么这会儿了还不见有人送吃的来？”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昨天到现在，就吃了那么个果子。
　　月桐奇道：“你不已经吃了？”
　　池雪满正想反驳，脑中灵光一闪，回头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剩下的朱果，呐呐道：“这是饭后水果吧？”
　　月桐不明所以，只道她吃不惯，便宽慰道：“我一开始也不怎么喜欢，时日久了便不那么讨厌了，不过这虹果可以洗伐身体，尤其第一次吃时，效果较明显。”
　　池雪满闻言目露凄然之色，声音虚弱：“真的一顿一个果子？”
　　“不，一日一个。”月桐顿了顿，又道，“我的份给你，反正我也不需要，你此刻多吃对日后修行有好处。”
　　池雪满晃了晃，缓缓从怀中掏出玉简，表情甚萧索的道：“师姐，你帮我看看这里面可有能让人立即辟谷的仙法？”

　　不想真有个名叫辟谷术的小仙术，月桐说习之需云引决至第二层，池雪满二话不说便开始了朝第一层的冲击，有一便有二。
　　月桐对她充满信心，说她极有仙缘，假以时日必能有大成就，池雪满甚安慰，只盼望那仙缘不要没等她修到第二层便断了。
　　从旭日东升枯坐到月落乌啼，脑袋随着意识几番载浮载沉，池雪满始终没有体会到月桐所说的气感。
　　惆怅的回了屋，许是白天里睡够了，她躺在床上精神头竟越来越足，睁眼望着房梁，其实黑糊糊也看不太清，脑中无数念头闪来闪去，混乱不堪。
　　在床榻上又翻覆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慢慢有了睡意，正迷糊间，脸上一阵瘙痒，池雪满陡然醒来，却正好对上面前的一双眼，黑暗中闪着幽光，恁渗人。
　　到底这两日长了不少见识，胆也肥了，池雪满一声没吭，反应过来时拳头已挥了出去，然而黑影看似一动没动，她一拳挥出却只打到空气。
　　“师妹。”柔美声音响起同时屋里亮了。
　　仍是那张艳若桃李的脸，如今看来却全然没了惊艳之感，池雪满默默望着她，目光灼灼，此时若换个脸皮稍薄的，只怕都会立刻被逼退了去，可惜很显然，月桐不属此列。
　　池雪满拨开垂在她脸上的发丝，尽量淡然道：“师姐莫不是走错房间了？”
　　月桐柔柔一笑，千娇百媚：“我一想到从此不再独自一人，便兴奋地睡不着，想和师妹说说话。”
　　池雪满默了会儿，道：“我也想与师姐谈心，只是我瞧着今晚月色半点也无，聊着也不舒心，不如再择个佳夜良宵，我们慢慢聊。”
　　月桐笑的很平和，柔声道：“也是，师妹好生歇着吧。”
　　说完转身离开，快走出屋子时，声音幽幽的飘来：“我自个儿去院里嚎嚎便是。”
　　池雪满闻言呼吸一岔，强稳住心神，咬牙道：“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