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凶兽穷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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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一双眼睛看着凌祁，苍白垂老的面庞扯出一个尽量缓和的笑容：“凡人常道世间万物，唯有两样东西变幻莫测。你知道是什么？”国师看着凌祁，一双眼睛虽然年轻，却带着一种看透万物的沧桑感。
但是凌祁却并不想回答，他木着脸看着对方：“你知道上一个在我面前玩猜谜游戏的人现在怎么样了吗？”
国师闻言用衣袖遮挡脸发出一声闷笑，随后又清咳一声：“浮游可一夕间湮灭，山河可千万年长青，人心可以一成不变，也会片刻间千变万化。”
凌祁又开口：“世间有两样东西可以永恒，你知道是什么吗？”
随后又不等回答，径自回答：“巧了，也是时间和人心。”
凌祁：“彼之蜜糖，吾之砒霜。你站在你的角度看到了你的世界，却想将你眼里的世界强加给别人，有趣吗？”
国师这次不再用袖袍掩饰笑声了，他一双眼睛在苍老的面庞上面笑的弯了弯，然后又垂头想了一下：“确实是。”
然后又轻轻重复一句：“确实无趣。”
凌祁又问：“穷奇也是你放出来的吧？”
国师却并不回答他，反而指了指窗前那柱灯笼一样的植物：“相传乌衣国南屿生长一种名叫月草的植物，会在夜晚疯狂生长，一夜之间就铺满方圆百里的土地，月草疯长吸纳了夜晚的灵气，让周遭的植物全都奄奄一息，于是人们为了抑制这种植物，培育出了见云边，这灯笼一样的植物带着太阳的光辉，所到之处月草无所遁形，它变成了月草的天敌。”
“月草销声匿迹，但是见云边却逐渐繁茂。但是此时人们又发现见云边的种子会让人昏沉无力，肌体乏累。”
“你说……”国师回身，看着凌祁，就像是透过他在与什么人对话一样，他的目光缥缈，又带着些许的困惑，“你说，到底是这些乌衣国民的错，还是这月草和见云边的错？”
凌祁并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正要开口，却被打断。
国师说：“别急。”
国师说：“月草无辜，见云边又何辜？国运幻化，不论纲常，我再问，如果有一天，让你一人死可以换万人生，那万人之中有恶贯满盈的罪犯也有天性懵懂的幼儿，但你却是于世间、于众人有恩，善行无数的大圣人，要怎么选择？是宁自戕换众人生？还是独活与万人抗争？如果你是那一人，你可愿甘心？”
凌祁被问的一滞：“这种事情……”
国师打断他，似乎在对着他，但是眼神浅淡，却似乎不知道在对着谁说：“万人求生，一人何辜？家国之道以一人死而换万人生，是为天下太平。你会怎么选择？”
一旁未发一言的黑袍青年忽然插嘴：“如果是我，我必不做那圣人，但我愿为那一人与这万人，与这天下抗争，那万人的命是命，那一人的命便不是吗？如果是我，即便是万人，千万人，只有那一人是我信服的人，我便会为他与世间为敌，世间余人与我何干？”
凌祁闻言也怔怔的看着国师，似乎想要回答，又似乎有些嗫诺，他沉吟了半晌开口：“我不选择，我也做不了那圣人。”
国师轻笑一声，摇摇头：“道法锵锵，稚子童言，什么都不做便是对的吗？”
凌祁循着他的话思考，他总觉得对方似乎话里有话，但是又不是很懂，只好将自己心里所想说出：“月草没错，见云边也没错，培育出他们的国民也没错。圣人何辜，万人也何辜，为国者，求万人生，为侠者，护一人生。他们也都没错，但是无论万人还是一人，都是芸芸众生，只要追从本心便无愧于心，为什么一定要论个谁对谁错？我做不了圣人也不做那万人，我只能做个局外人。”
国师捏着那灯笼花下面的叶片，细细摩挲，先是轻笑，半晌之后，长吁一口气：“你这是为仙者，不问世事。也是——总归是没有对错，都是命吧。”
最后几个字轻不可闻，还伴着一声低低的叹息。
凌祁心里有些好奇：“那这局内人，最终如何选择？”
国师说：“他选择了另一条道，既用自己换万人生，又用万人死换自己舒心。这……就是为魔道。”
国师说完，甩动衣袖，坐回椅子上。
凌祁心里不免有些难过，他不由自主伸手，正好触碰到国师落下的袖摆，一瞬间，他仿佛能够透过国师的身影感受到什么，再想细细去感觉，却又什么也察觉不到了，只好将这份难过压下心底。
忽然又想起穷奇，忍不住追问：“那穷奇就是你放出来的吧？你要利用穷奇做什么？”
国师并不争辩，反而点点头，苍老的声音徐徐开口：“他告诉我有人会在千年之后来到这里。于是我在这里等着你。”
凌祁捕捉到他话语：“他是谁？”
国师像是回答又像是喃喃自语：“我见到他，就知道我此次注定要失败。”
凌祁简直被对方绕晕：“那个他是谁？为什么是在这里等我而不是我们？”
国师盯着前方，神色有些怔：“他……他是——”
未出口的话被陡然的惊变打断，一柄长剑将那窗前的见云边这个劈断，金黄色的灯笼花就像是一个摔烂的柿子，砸在地面上。
旁边一直站着未说话的黑袍青年千钧一发之际将国师从窗边拽走，才堪堪让国师躲过一剑。
下一秒，黑袍青年就和突然出现的萧离战在了一起。
凌祁：“……”
天綦帝未免出现的太不合时宜了。
萧离一双眼睛对上凌祁，漆黑如墨的眸子忽然压上一层暗红，轻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凌祁从这一生叹息中感觉到对方陡然放下的心，忽然也不想多想了。
无论国师口中的那个他是谁，总归没有让萧离安心来的重要。
凌祁躲在一边，看着萧离和对方刀光剑影的走势，那国师被拦在黑袍青年身后，也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只能躲避，无法迎战。
青年也是看出来自己和萧离的差距，况且还得时刻护着身后的国师，不敢恋战，反而吹了一声口哨。
一个巨大的身影随着口哨的声音呼啸而出，正是穷奇。
此时穷奇出现在萧离和黑袍青年面前，却并没有攻击萧离，反而不住发抖，用尽全力抵抗这来自上位精怪的威压。
青年一手压在穷奇脊背之上，只说了一声：“走！”
穷奇就明白了青年的意思，背后双翼直接腾起，巨大如牛的身躯一层层撞开宅院的门，朝着门外而去，随着穷奇的动作，无数的黑气从它的周身涌出，就像是扫荡的触手，所及之处乌云密布，转眼间就将宅院之外的世界污染的黑压压一片。
凌祁：“不好！快追穷奇！”
萧离看了看那个国师，眼中腾起一股杀意，然后又被凌祁制止，只好将云炁一收，一把揽过凌祁，展开背后骨翼，朝着穷奇的方向追去。
国师被黑袍青年护在身后，眼睁睁看着萧离带着凌祁飞走。
他的目光落在那遮天蔽日的骨翼之上，不由得楞了一下：“这……还真是有趣。”
随后国师的周身发出一阵微弱的光亮，将他和黑袍青年卷入其中，伴随着连声的咳嗽，消失在了光亮中。
二人循着穷奇飞在空中，凌祁忍不住在风里开口。
“你怎么追来的？！”
萧离低头没吭声。
凌祁又自顾自在风中大声说：“国师说有人引他，我瞧着那国师也不像是不讲理的人，为何……”
萧离这回开了口，声音越过云层被风吹的少了些许凉意，带着些许的恼意：“你这时候觉得他是好人？”
或许是萧离很少这么直白的表达情绪，凌祁反倒被对方话里的恼意惊了一下，不由得摸了摸萧离的前襟，手指蜷缩一下：“没那意思！就事论事！”
萧离不再说话，反而伸手按着凌祁的后脑勺直接将他按在自己胸前，不让他开口了。
萧离带着凌祁一路追着穷奇，却眼见穷奇满身的黑雾犹如降雨，沿途落在城镇之中，一路穿过乌衣国和出海，街巷之上，人群熙熙攘攘，那些黑雾落入其中，就像是小蛇一样消失不见。
二人来不及阻止，沿着出海一路将穷奇逼上远山，周遭不再有人群，穷奇终于无法躲避，只好落在地上，一只爪子在砂石上不断摩擦，似乎想要战斗，又似乎很是忌惮，它喉咙发出呜呜的声音，黑雾丝丝缕缕缓缓消散。
萧离和凌祁落在它面前一两米的距离，看着穷奇那强挺着的样子，有些困惑。
“既然这么害怕？为什么一定要听那个人的话呢？”
穷奇喉咙呜呜两声，带着些许恐惧些许委屈。
凌祁猜测：“那人能够操控穷奇，他的命令甚至能让穷奇拼命抵抗来自你的威压，那如果对方不是凡人，恐怕是比拥有凤凰血脉的你还要厉害的精怪……”
萧离脸色阴沉，他没有抽出云炁，而是单手上前，按在了穷奇额头之上，穷奇不住颤抖，两只前爪匍匐在地。
萧离说：“我本不愿意杀你。”
凌祁于心不忍出口阻拦：“它神志未开。”
“毕竟是风神的后裔，留它一命，将他镇压在辉黎，永生永世不再复出凡世。”
闻言，萧离缓缓收手，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此时天空阴云密布。
“一路所及，均被穷奇影响，恐怕……”
话虽未说出口，但是大概也明白了那话里的意思。
只怕要将穷奇带来的影响净化，少不了又要动用鮨鱼的力量。
凌祁咬破手指，用血压在穷奇额头，划出一个小小的阵法。
那阵法犹如有形，在额头之上朝下延伸，逐渐变成一张金色的网文，将穷奇整个包裹，金色网文裹着穷奇被凌祁收入空间道具之中。
最后看了一眼出海上空，二人不再多留，直奔辉黎皇城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凶兽穷奇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