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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重返辉黎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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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帐内。
凌祁坐在萧离身边,萧离回头,看了一眼凌祁,眼神中恢复了一点清明:“抱歉,这次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对阿臾出手纯属本能,他那一剑完全没有想到后续会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凌祁用手背轻轻碰了砰萧离的指尖,摇了摇头,他的目光看向据比尸,萧离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战况一时的改变影响应该不大,辉黎尚文,阿臾重武,辉黎国境还有天灾业火。如果不借助飞升的萧离终究打不过阿臾,但是据比尸是一个变数,说白了,还是凌祁情急之下将据比尸拉扯到这个时空,怨不得别人。
据比尸才是这个时空最大的变数。
萧离读懂了凌祁的意思,他眼神不动的盯着据比尸,轻轻握住了凌祁的指尖。
他会盯着对方,避免据比尸做出什么举动。
行友的怀表最终还是派上了用场,虽然不能在停滞时间,但是仍然可以操控记忆。行友夜里利用怀表改写了兵长和士兵的记忆,将几人身份伪装成聊城伤民。
长夜无眠。
第二日,众人跟着半数行军一起踏上了返回皇城的路。
聊城战役已经拖沓了月余,前不久辉黎国多地火灾,不少伤民在天灾和战争中家破人亡,居无定所,伤民沿着护城河一路南迁,跟随行军前往皇城避难。
凌祁一行就混在这群流民之中。他们穿着宽大的外袍,帽兜遮面,倒是和那些破布衣衫、粗麻裹身的流民差不多,并不引人注目。
聊城距离辉黎皇城不过百里,不出两日,恐怕这群流民就能抵达皇城。
凌祁对于辉黎国的战役只记得萧离下界之后的事情,史料中记载,聊城战败,阿臾铁骑踏破皇城,阿臾将军张子玉擒获黎皇,逼黎皇在皇城之上自刎。辉黎国破。然辉黎皇嗣重新降世,用仙人之力破阿臾,重建辉黎,改名天綦。
凌祁曾经不止一次做过与天綦帝有关的梦,他明白史料中的记载半真半假,黎皇被屠是真的,但是是不是张子玉逼的就不知道了,毕竟在他的梦里面,萧离是在阿臾铁骑破宫门的前一天降世,那个时候黎皇还没死。
凌祁忍不住看了一眼萧离,如果黎皇当时没有死,莫非是萧离……
凌祁不敢细想,弑父罪名无比沉重,他不敢乱揣测。
百里的距离于现世不过几个小时,但是靠双脚走路还是分外疲累,而且这些流民大多有伤,行进速度不由得更慢了。
整整两日,行军才抵达皇城附近,凌祁看着天空,此次聊城战胜,阿臾退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打回皇城,只有辉黎国破,萧离才会下界,他们才能有机会见到一同下界的过去的自己。
才能有机会找到萧离的魂魄。
天色已黑,上万伤民涌在城门之前,等待皇城开门放人。
不知等了几个时辰,伤民中有人说话:“皇城的门为何还不开?”
闻言马上有人附和。
人群中的兵士听到这话,不由的厉目:“我兵长已经派人送去传信,想必很快就会将大家安置,稍安勿躁。”
这兵士的声音压下了些许不满,那些伤民不敢再质疑。
这一等就等了两三个时辰。
此时,连兵长的脸色都已经不好,他带兵守卫聊城,大败阿臾,本应该得到隆重的嘉奖,怎么却连城门都不让进。
有兵士在旁宽慰:“兴许是陛下和众臣在商议如何安置流民,毕竟这上万聊城百姓要入住皇城也得事先安置妥当才能放人进去。”
转眼间,天色已经全黑。
“不对。”萧离低声说道,看着远处皇城的天空,此时皇城上空乌云密布,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
“我那父皇并不是这样不顾百姓死活的人。”萧离说,一双眼睛透过城墙直直望向里面,似乎想要看清这皇城之中发生了什么。
一旁的据比尸忽然直起身,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我去!我去!我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据比尸是凶尸,可以幻化成任何人,将自己的踪迹隐藏起来,或许可以摸进城内。
但是……
凌祁抓住据比尸的独臂,冷笑一声:“我看还是不用了。”
据比尸行踪不好揣测,还是放在眼皮底下看着的好。
据比尸被凌祁擎着手臂,也不是挣脱不了,但是他也不想平添嫌隙,只好作罢,讪讪的坐在一边。
原本坐着的萧离忽然起身,他看着远处皇城上空。
凌祁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天空中燃火漫漫,整个皇城上空都被火光照亮,但那火光并无暖意,反而让这幽深的夜更显得冰凉。
流民也看到了这景象,他们全都挨在一起,似乎对这火光分外恐惧。
“是业火!是业火!皇城也燃起了业火!”
天曜十三年,辉黎国天降业火,百姓流离失所,阿臾正是借此机会发动战争,最终辉黎国才在此次战役中被灭国。
如果战争是利刃,将整个辉黎劈碎,那么这突如其来的火灾才是罪恶的引索,将整个辉黎百姓陷入地狱,也难怪见到火光的流民会露出如此惊恐的神色。
萧离一双手捏紧云炁剑,眼睛一动不动盯着那火光,凌祁能看到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似乎要将那剑柄都捏碎。云炁剑也感应到主人的心念,不断震颤,并发出嗡鸣声,似乎控制不住就要飞往皇城内。
“怎么了?”凌祁上前,搭住萧离的肩膀,凑头看过去。
这一看,就看到萧离的神色不对,此时的他仿佛陷入梦魇,漆黑的眼瞳中映着漫天火光,里面还有阴沉的杀意不住涌现。
凌祁被对方眼里的杀意惊了一下,不由的退后一步。
萧离感觉到凌祁的动作,似乎才惊醒一样垂头,他眼角青涩的痣仿佛像是一滴无声的眼泪,在白皙的皮肤上愈发显然,眼角发红,眼瞳微怔,神色惶惶透着莫名的脆弱感。
萧离眸光晦暗,声音也带着些许嘶哑,仿佛克制着极大的情感:“那是我母后。”
凌祁不由得一惊。如果说萧离是因为辉黎灭国才下界,不如说是因为他的母后。
“我母后有精怪血脉,身附异骨,那群臣子认为这是妖邪之证,以此逼迫我父皇将继承了精怪血脉的我逐出皇城,将我母后囚禁在皇城。”
“阿臾攻入聊城,他们还将我母亲献祭,希望以此换国泰民安。”
“这漫天火光——就是国祭坛献祭的焰火!”
每一个字都像是要噬人骨血,堪堪从牙缝中咬出。
凌祁一下子明白了萧离的意思,这漫天火光如果是辉黎献祭的焰火,只怕闫皇后已经……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至亲正在被烈火焚烧……
不过一墙之隔的萧离几乎用尽了全力才能克制住自己的戾气,他几乎想要立刻冲进火海将那辉黎众臣屠戮干净,但是他不能。
这一次,他清晰的明白,这一切都是已经发生过的历史,他无法干预。
如果干预的话,恐怕……
一双手臂因为克制而不断颤抖,萧离忽然咳出一口血,血迹直接喷洒在凌祁前襟,凌祁看着萧离的双眼,黑色的雾气几乎将他的双眼弥漫,这是要走火入魔的征兆。
天綦帝的魂魄从千年之前而来,因为灵魂缺失,他一直没有显露出任何魔气,直至今日,凌祁才猛然反应过来,萧离在千年之前,已经是入魔了啊……
凌祁忽然捏住对方握着云炁的手,他的手指温热,与对方冰凉的手指相贴,仿佛下了一个决定。
“萧离,我们入城吧!”
萧离低垂的头因为这句话而猛然抬起,眼底的黑雾还来不及散去,他仿佛有些呆怔又有些不敢置信:“但是……”
“冥冥道法,顺应天成。我们担心走错路改变了过去,但是如果天道让我们来,就是给我们机会改变过去呢?”
“那是你的母亲,上一次你没有救出你母亲,所以你继承她的意志,守护这辉黎的百姓,这一次如果能够救出对方,不如就试一试。”
“而且——我总觉得,即便不是因为你的母亲,也仍然会下山做人皇,守护你的国家。”
凌祁一边说,一边将那嗡鸣的更加厉害的云炁托起。
“我们进去吧。”
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行友,示意对方看好据比尸和午寐,自己和萧离要入城。
下一秒,一把通体紫光的云炁就将两人托举起来。
他们坐的地方离流民较远,悄无声息的御剑上空,却也被几人看到。
流民看着天空骤然出现的紫光,低声轻喃:“那是仙人吗?”
二人转眼间,就飞进了皇城,整个皇城百姓全部家门紧闭,街道萧瑟,二人并未停留,直直御剑朝着辉黎皇宫而去。
辉黎皇宫,燃火漫漫。
“别慌,兴许来得及。”
二人直直降落在国祭坛之下,此时,国祭坛之下,只有国师和众臣子,不见黎皇。
那国祭坛足有四五米高,坛身因为赤火而发出红光。
“你们是!”国师尚未说完,就被云炁一剑劈去,国师袍袖一挥,手中出现一个长长的法杖,法杖拄地,居然硬生生接下了萧离一剑。
虽然接下那一剑,但是国师的身体仍然被击飞,摔倒在几米开外,一口血喷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萧离这一剑让旁边的臣子都吓傻了。没有人敢再阻拦。
萧离将凌祁放下,云炁剑也交给凌祁,后背忽然腾起一副骨翼,直接飞进国祭坛之中。
不多时,萧离带着一个人落在外面。
那人穿着赤金色华服,眉眼低垂,周身全是灼伤,似乎已经昏死。
凌祁这才看清,被萧离搂着的闫皇后也有一副翅膀,那翅膀洁白如雪,如今已经被灼烧斑驳。看来,对方也是本能用那羽翼护着身体,并未让这火伤及性命。
还好来了,来得及救下闫皇后。
萧离护着闫皇后刚刚落地,就看到天空涌现华光,云团凝聚,直直朝着青崖山涌去。
“恐怕是这个时空的你要飞升了。”凌祁看着天空猜测。
果然那云团在青崖山汇聚成闪电,数道天雷从天而降。
二人带着闫皇后果断离开皇城,留下跪拜一地的惊惧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