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彩虹孤儿院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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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祁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场景是一片萧瑟的古代街道，他和几个少年走在街上，身边是脸庞青涩的天綦帝，此时的他不过十几岁。荒凉的街道上时不时吹过黄色、白色的纸钱，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少年天綦帝手握一柄长剑，神色肃穆。
下一秒，周围的景色变换，几个人躲在压抑黑暗的庙宇中，身边是倒塌的佛像，慈悲的佛嘴角带笑，全然不顾脸上的斑驳裂纹。
黑暗中有夹杂着惊惧的喘息声在身边响起，凌祁向声音伸出手，他的手在对方如绸缎丝滑的发丝上揉了揉，用力一带就将对方的连头带人搂住：“不怕啊，师兄在呢。”
对方那被强压住的惊惧喘息逐渐平稳，不多时，怀里传来少年尚处在变声器有些嘶哑的声音：“皇嗣的头不能随便摸。”
梦里的声音和管理员低沉的声音重合，让凌祁在睡梦中皱紧了眉头。
凌祁和周杨爸妈还有七大姑八大姨道了别，他和萧离先行返回了蛟川。
刚走出蛟川机场，凌祁就痛心疾首的对萧离说：“咱俩回来的机票三千多块，三千多块你知道吗？”
刚变成的无业游民的前管理员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凌祁，眼神中带着些许不屑的道：“金银不过身外之物，我有的是。”
“呵呵，你的金银都给你陪葬了吧？”
“……”萧离停下脚步，眼神认真的看着凌祁，“你很缺钱吗？”
“……”凌祁被噎了一下，这句话杀伤力不大侮辱力极强。
“那倒也不是，但是我要生活呀，房租水电、宽带费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开销，蛟川咋的也是个二线城市，我还只是个助教而已啊……生活压力很大的……”
萧离低垂着头看着凌祁，他的面孔是管理员那个木讷冷淡的五官，但是凌祁透过对方的面容似乎看到天綦帝那刀斧雕琢般精致的五官。
凌祁被天綦帝的目光刺痛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从内心涌出一种名为委屈的感觉。
他无父无母独子一人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二十几年，赚钱、工作、生活这些平常不过的事情对于他来说忽然掺杂了些许的委屈。
萧离动了动嘴角，用管理员的五官扯出了一个寡淡的笑，他摸了摸自己迷彩冲锋衣的衣兜，摸出一张身份证，“我去赚钱，你不用这么辛苦。”
身份证上面是管理员的照片，姓名的一栏写着“彦明”。
凌祁用手指摸了一下鼻尖，压下了心底的示弱感，忽然动手抢过对方的身份证，揣在兜里。
然后还忍不住吐槽对方：“我谢谢你，你连文凭都没有，怎么找工作。”
萧离：“……”
牛逼哄哄从来到这个世界就所向披靡的天綦帝感觉自己尊严被一纸文凭压到了尘埃里。
接下来的日子，穿越千年的天綦帝萧离没有文凭自然没办法找工作，只能寄人篱下，被无耻凡人支使，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这一天，阳光明媚，萧离拿着墩布在凌祁的小出租屋里苦大仇深的墩地。
凌祁在旁边翻箱倒柜还不忘指挥：“茶几底下没擦到呢。”
“呵，愚蠢的凡人，你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我知道，就是你，骗吃骗喝不会赚钱养家的废物。”
“……”历经千年重返人世的天綦帝终于体会到了人生的艰辛，空有战斗力却无法赚钱的悲哀大抵上就是这样。
凌祁翻了半天，突然从电视柜抽屉的一个小盒子里翻出来一张旧照片：“找到了。”
凌祁把照片拿在手里招呼萧离过来看。
那是一张合影，二十几个小孩站在一个福利院的大门前，照片上的孩子高矮胖瘦不一，最大的有十六七岁，最小的被一个穿着灰色西服的男人抱在怀里，那个男人头发很长在脑后扎成了一个马尾，唇角上弯，眼里却没有笑意。
照片中，十三岁的凌祁站在最右边的角落，嘴角弯弯，笑容灿烂的看着镜头。
凌祁把手指点在照片第二排靠左的一个高个子男孩上：“你看，这个人？”说着还把照片在萧离脸边比对着。
“就是他，我总觉得有点眼熟，但是就是没有认出来。”
照片里的男孩笑的非常开心，和管理员脸上的木讷冷淡完全不同。
“十几年不见，变化了好多啊！”
“我看看哪个是他妹妹。”凌祁拿管理员交给萧离的照片和自己翻出来的照片进行比对，发现没有对上号，最后把视线停留在那个被男人抱在怀里的幼儿。是这个没错了。
但是凌祁看了半天这个不过三四周岁的女孩，没有任何印象，福利院当时有这么小点的孩子吗？
凌祁把两张照片都放在了兜里，决定和萧离一起去福利院找曾经的老师问一问。
周末的时候，凌祁和萧离一起来到蛟川市和平区第二福利院，找到了照顾过自己的女教师，女教师已经快到退休的年纪，看到凌祁和萧离特别高兴。
“你变了好多呀，彦明！”女老师看着自己早年的学生变得沉默寡言，忍不住唏嘘。
凌祁在老师看不见的地方对着萧离挑了挑眉，毕竟这壳子已经换了主人，变化肯定大大滴。
凌祁拿出那两张照片递给女教师。
“这个孩子应该没在我们福利院生活过。”女老师拿着花镜看了半天，又转头看了看萧离，“彦明，这孩子和你长得很像，是你的亲人吧？”
“是我妹妹。”盯着管理员彦明身体的萧离抿着唇回答。
女老师放下眼镜，又拿出来一串钥匙：“虽然说我印象里她是没在这里生活过，不过还是给你们找一下档案吧。”
女老师拿着钥匙带二人来到福利院的档案室，这个档案室年久失修，门锁都开了半天才打开，推门进去就是扑鼻的纸张发霉的味道，福利院管理不到位，许多档案保存的并不完好。
女老师打开最左侧的铁皮档案柜，从里面翻找着档案。
福利院每年都会把孩子们的学习成绩、健康状况以及平时表现形成材料装在档案里面。
女老师很怀念的翻出了凌祁和萧离的档案，打开给他们看：“你看，这一年你还获得市里的三好学生称号。”
凌祁挠挠头：“我还有这么优秀的时候呢。”＼
“当然，你们都是优秀的孩子，萧离也是，一直都非常听话。”
女老师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档案交给凌祁，然后蹲下身子在档案柜里一行行翻找。
凌祁在等待的时候饶有兴致的翻看起了自己的档案，他小时后的样子傻兮兮的，照片基本上不是傻笑就是大笑，很少有正经样子，福利院的老师也都很和蔼，他在这里过得很好。
凌祁一边翻一边给萧离介绍自己小时后的事，翻到最后忽然有点奇怪的：“奇怪，怎么只有我十三岁之后的材料呢？”
说完又上手把萧离手中彦明的档案翻了一遍，彦明的档案也是从十三岁开始的。
凌祁把旁边的档案统统翻了一遍，他发现大多数孩子档案都是从幼儿就开始了，而那几个凌祁记忆中小伙伴们的档案都有缺失。
女老师找了半天还是没找到彦明妹妹的档案，她直起身正好看到凌祁手里拿着的档案。
女教师拿过来翻了翻：“真奇怪，难道是整理档案的时候弄丢了吗？我还记得你小时候……”
这句话还没说完，女教师的声音戛然而止：“我怎么想不起来你小时后的事情了呢？”
凌祁看到女教师敲着头努力思考，她似乎因为忘记这段和凌祁在一起的时光而觉得难过，不甚清明的眼睛中似乎要涌出泪水。
“老师，别想啦！”凌祁伸手抓住女教师的手，“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今天已经很晚啦，下次我俩再来看你吧。”
语毕，他还伸手帮女老师把肩膀上的灰尘拍掉，然后满不在乎的蹲下身一点点把档案都塞回柜子：“我小时候一定也是调皮捣蛋的那一种，想也能知道啦。我帮你把东西放回去，你腰不好，这种事情下次让别人来做哦，知道了吗？”
萧离站在一边默默帮着凌祁一起收拾。
女教师还觉得有点不对，但是看到凌祁的状态看起来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不再深想。
女教师陪凌祁和萧离在办公楼的走廊中走着，忽然看到一个年轻男人跟在院长身后朝他们走了过来。
男人穿着黑色的工装裤和T恤，头戴一顶鸭舌帽，身高很高，看起来似乎超过了一米九，校长低着头和对方在说些什么，态度很恭敬。
男人目视前方，走过凌祁他们身边的时候忽然侧头看了一眼萧离，那眼神带了点审视的意味。但是很快又转过头去，像是没有看到这几人一样。
凌祁没有再打扰女教师，和对方道了别就下了楼。
两个人走在福利院的操场边，看到大孩子和小孩子都在操场上玩耍，凌祁坐到一边的小秋千上，双腿垂在地上。
“我也不记得我小时后的事情唉！但是我印象里我一直是在福利院生活的。”他垂在地上的腿前后滑行，“我都没有童年。”
萧离沉吟了一下说：“你有的。”
“你不用安慰我，我小时候你又不在。”凌祁摆摆手，然后嘴角上扬，又扯出一个笑脸，“不过，没有这段记忆对我影响也不是很大，只要没有忘记什么重要的人就好。”
萧离闻言上前。
他突然站在凌祁面前，凌祁前后摆动的身体骤然一惊，差点倒在萧离身上，好在萧离用手抓住了凌祁的手。
“你记得我吗？”萧离问，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凌祁，语气郑重而又认真，凌祁能够感觉到对方抓住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的颤动，又一种忐忑而期待的心情从那冰冷的指尖一点点扩散。
“什么？”凌祁顿了顿，眼神犹疑的看着他，“我记得，你是被我召唤出来的。”
“……嗯。”萧离低头，手指僵住，按在凌祁的手腕上缓缓丧失了力气，他轻轻比了比双眼，尝尝的眼睫似乎将眼底的情绪隐藏了起来，幻化成轻不可闻的一声，像是期望落空又像是早已料到一样。
凌祁看了看对方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话说我做梦的时候梦到过你。”
“我听说啊，人有可能会在梦里看到自己的前世，我们是不是上辈子就认识了啊。”
凌祁坐在秋千上，萧离站在他的身前，他垂着头，脖颈和脊背下压，他的头靠近凌祁的肩膀，乌黑的发顶距离凌祁的侧颈只有一两厘米，凌祁能够感觉到他的发丝划过肌肤带来一丝轻微的酥麻感。
凌祁看到萧离的肩膀微动，从唇齿间发出一声轻笑：“呵。”
萧离忽然抬头，目光与凌祁相对，眼底还带着一丝清晰的笑意：“大概是吧。”
萧离那一下笑容转瞬即逝，仿佛不曾存在一样，但是凌祁却好似透过彦明的那张面孔，看到属于天綦帝的清冷眉眼弯了弯。
凌祁从秋千上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回家。”
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照片递给萧离：“作为哥哥，这张照片还是你来保管吧。”
萧离伸手去接，忽然一阵风袭来，那照片被风吹走，向另一个方向飞去。
凌祁伸手去追，却看到那照片落在一个人的脚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那照片捡了起来。
是刚刚和校长在一起的那个鸭舌帽男人。
鸭舌帽看了看照片，然后就递给了凌祁。
凌祁道了声谢，就把照片揣在了兜里，转身要走。
忽然听到身后的人说道：“雪山的事情你们还记得吧。”
凌祁的脚步僵住，想要假装没有听到，但是萧离倒是直接转身，眼神不逊的看着对方。
凌祁只好也转身看着对方：“你说什么？”
鸭舌帽扔过来一张名片，名片背面是用简单线条画的山峦，正面写着“诺斯NO.1峋山，LDR：行友”。
啥玩意？完全没看懂。
凌祁一脸黑线的看着对方，显然对方对自己的身份还有一定自信。
凌祁憋了半天，假装看懂了一样：“哦哦，峋先生是吧？久仰久仰。”
“……”鸭舌帽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一把抢回凌祁捏着的名片，“后面那个是我名字。”
“……”凌祁扯了个笑容就上去握了握对方的手，“航朋友是吧？幸会幸会。”
鸭舌帽扯回手：“……行，x-i-n-g,二声。谢谢。”
啧啧，Double kill~
凌祁觉得很可以，有效制止了一个装逼侠产生。
“你是谁？”萧离看着对方甩开凌祁的手眼神阴沉，似乎不太爽。
鸭舌帽行友简直一个大写的无语，他自曝家门这么半天，合着对方啥也不知道。
行友摩挲着下巴，看来自己高估了对方，对方居然连峋山都不知道，感觉世界观不在一个层面。
他把双手架在脑后：“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躲过洛子兮的清洗的？”
凌祁听得一头雾水，清洗又是个什么鬼？
这家伙是来扫盲的吗？活了二十六年，凌祁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知识储备这么欠缺，对方说的话分开大概能懂，连起来啥也不是。
行友忽然伸出手，拿出一个怀表立在凌祁眼前，怀表“啪”的一声盖子自己打开，他打了个响指，“做个好梦吧。”随着那声响指，怀表指针微动似乎将要前进一步……
“啪”
一只手直接把怀表盖子拍上了。
行友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站在旁边的萧离，怒极反笑：“有意思。”
下一秒，他忽然一脚踢向对方，动作瞬息之间，但是萧离比他更快，伸手轻触就化解了对方的力道，行友撤到萧离身后，伸出右手向对方脖颈抓去，萧离歪头一躲，行友每一下攻击都像打在棉花上，对方的每一下格挡都在他发力之前。
打了几分钟，行友停下动作。
“你耍我？”很明显，对方动作游刃有余。
凌祁趁着空档凑了过来，挡在两人中间。
天綦帝那种装逼于无形的感觉他深有体会，这位恐怕第一次面对，不大适应，可以理解。
“你到底是什么？”行友绷紧身体，看着萧离。
他的身体被强化过，正常击打一般人都承受不住，更何况对方次次都将他的动作灭在摇篮里。
凌祁听出了对方的画外音，他问是什么，没有问是什么人。
很明显这个行友对于雪山里发生的那种事情一清二楚。
“呵，你也配知道我姓名？”萧离眸色深沉，微垂着眉眼向对方划去一道冰冷的视线，他语气不怒自威，带着帝王的威压向着对方袭来。
行友被对方这句“你也配”硌了一下，一时间似乎不知道怎么接话。
凌祁打断两个人：“话说你到底什么意思？雪山和清洗是什么意思？”他看向行友。
行友还维持着进攻的姿势：“雪山上发生的事情你们的记忆都还在，是因为我的同事在对你们进行记忆清洗的时候失败了。”
果然，从恶言世界就发现了，随着世界的消融，相关的记忆会在一定范围消失，甚至已经发生的记忆都会受到篡改。
“你到底是什么？”行友神色不善的看着萧离，“你身上没有魅的气息，但是却有着非人的味道。”
“魅？”萧离嗤笑，“那种东西也配和我相提并论？”
“……不是魅就好，那就说明我们的利益没有冲突。”行友将怀表收了起来，“消除魅所创造的空间对这个世界的影响是我的工作，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逃脱了清洗，但是希望我们不要成为敌人。”
他用的方法你看到了呀，他分分钟就把你的怀表拍上了你失忆了吗？
凌祁内心吐槽。
“工作？”萧离被对方话语里的这两个字吸引，敛下威压，反问道，“有钱吗？”
“啥？”行友有点懵逼，“有啊，国家发工资。”
“我也能工作吗？”天綦帝萧离一改刚刚嘲讽对方的萧杀的气势，拧着眉头，漆黑的目光审慎的看着对方，似乎不是在问对方自己能不能工作，而是在给对方面试。
凌祁看着突然打工魂爆发的天綦帝：“……”
于是这一天，凌祁被成功扫盲，天綦帝获得了一份工作，可喜可贺。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彩虹孤儿院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