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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乌鸦嘴! 红枣莲子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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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小说?”玉心诧异道,“仅此而已?”
诗词歌赋,戏曲小说,这些师尊可没少教过她,不过千余年前歌赋较为兴盛,如今竟换成小说了么,据说小说原是由话本演变而来的。
书肆掌柜瞪大眼睛。
什么叫仅此而已,她可知来交书稿的有多少被小姐撵回去?
写出让小姐心动的小说,岂能用“仅此而已”几个字衡量?
这女娃娃也忒不知天高地厚了些!
掌柜冷冷提醒:“小姑娘,这不是卖菜,可没那么容易。”
玉心来到案桌前,指着面前白纸黑墨,问他:“我能用吗?”
掌柜见她神色从容,与以往神色紧张的人不大一样,不由得狐疑起来:
“此前也有不少人写小说讨好小姐,但都是无功而返,小姑娘,看你年纪轻轻,必无多少阅历,如何写得出让小姐满意的小说?”
“不试试,你如何知晓,我不能?”玉心笑着反问,目光回到笔墨上。
掌柜的语塞,想了想,凝眉取下挂在桌上的笔,递给她:“请。”
玉心才提笔写了开头,掌柜顿时两眼放光,好一手灵秀漂亮的簪花小楷,若亭亭玉女伫立莲池亭中。
藏锋露锋起笔有序,行笔舒畅利落,当中自有风骨。
第一张纸书毕,玉心吹了吹上边未干的墨迹,递给掌柜。
掌柜接过一览,激动到手抖,火速派人将此信送出。
玉心恍若无察,淡然捻过一张白纸,继续落笔。
不到一炷香,门外大步走进个黄衣女子,看样子颇为急切。
“稿子我看了,是何人所著,本小姐要见她!”
掌柜慌忙迎上去,恭敬行礼后向黄衣女子指示玉心,随后推手提醒自家小姐安静。
黄衣女子好笑地看了眼掌柜,这老奴今日吃了火统?竟敢暗暗命令她!
掌柜自不是这个意思,他不过是爱惜人才,这小姑娘有如此好的文章才华,真是令当世男子都自惭形秽。
包括他。
黄衣女子寻了处位子坐下,注视泰然行笔的玉心,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
玉心又作完一张,掌柜接过正要查看,背脊忽地打了个哆嗦,回头一瞧,正见自家小姐笑眼眯眯地盯着自己,煞时便蔫了,百万个不情不愿地将纸张递给她。
谁知黄衣女子看完,直直捏在手中,丝毫没有要给掌柜看的意思。
玉心正“奋笔疾书”,掌柜的目光却时不时瞥一瞥云舞手上的稿子。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第三十张初稿作罢,故事就此暂结,玉心这才满意地搁下笔,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又偏头去瞧掌柜。
掌柜正将新写好的稿子交到黄衣女子手中。
玉心没起疑,收回目光正要揉揉酸痛的指尖,活络活络双手,突然又抬头向黄衣女子看去。
步摇罗衫,珠宝点缀,不似一般百姓。
她倏尔惊起,站在原地定定看她。
黄衣女子看完最后的稿子,目光同样锁在玉心身上。
掌柜解释道:“姑娘,这便是我家小姐,云舞。”
云舞小姐来了,她竟毫无察觉,下凡后还真是活回去了。
玉心朝云舞浅浅一笑,抱拳行礼:“在下玉心,见过云舞小姐。”
云舞浅笑颔首,上下多打量了几眼玉心。
容貌迤逦,身姿窈窕,仅着干净的单薄白裙,笑起来温润如玉,若十里春光可消融冰雪,真是好美一女子。
只是瞧这衣着,未免太过单薄了些。
她两手置于腹部右侧,微微屈膝,回了玉心礼。
玉心怔然沉默几息,随即依葫芦画起瓢来,学着她的样子,浅浅回了个礼。
云舞纳闷,不解玉心为何还要再同她行一次礼?
想不通,便坦然一笑。
她也不问缘由,伸手将身上的黄袍披风取下,给玉心系上,拉过她的手道:“天这般冷,你怎穿如此之少?”
玉心被她这般行为震惊了一下,其实她不怕冷的,凡尘冬夏奈何不得她。
她不答云舞话,也无法回答,只能转移话题:“初稿小姐看了,以为如何?”
自然是精彩异常。
云舞转了转黑眼珠子,以为她要问酬劳,于是甜甜笑道:“价钱好谈,但你能不能答应本小姐,以后除本小姐外,谁都不能见到最新的稿子。”
玉心的稿子着实精彩,叙述说理设计得精妙恰当,故事也是一环扣一环,此小说绝非一般人能写得出来。
说她云舞狼子野心便狼子野心了,这样好的稿子,她必得第一个读完。
价钱?玉心眨眨眼,突然笑了,摇头道:“云舞小姐误会了,我是想问,小姐那可还有多余的种子,能否卖我一些?”
云舞怔了一下,随即挑眉问道:“你,大冬天的,要买种子?”
前些时日,说是京都来了人,在镇上购置了一大批种子。
虽然不知他们意欲何为,但寒冬腊月,也种不了地吧,何以买完整个镇里的种子。
此番这个玉姑娘又要从她手里买种子,不知意欲何为。
玉心不知她的想法,以为她是惊讶自己冬日买种子,便解释道:“我最近得了一块田,急不可耐,就想准备一批种子,我要得不多,够种一亩就可以了。”
云舞更是惊讶大呼:“一亩?这么少,如今的人家少说有个十几二十亩地,去掉种不出东西的废田,也有好七八亩能种的,你就一亩,能种多少?”
玉心解释:“我并非只有一亩地,但要一亩的种子已经够了,我是想等东西长出来了,届时取了里边的种子,再种。”
云舞本还疑心玉心的行为,听她一番解释,也稍稍放了心,这姑娘与京都来的那群人想必不是一伙的,姑且信她一信。
又想了想,只给一亩未免太过苛刻,这姑娘写的书稿,可决然不止这个价。
这小说若是大量刊印出来,必然大卖,届时茶楼酒肆,定然大谈此书。
一亩地的种子给她,还是太亏了。
“这样吧,我给你十亩地的种子,但有个条件,本小姐要交你这个朋友,往后你写好的书稿,本小姐要第一个见到,你若答应,种子现在就能给你。”
得了种子与书,玉心欢喜异常,正要道别他们回家种地,云舞却命掌柜的付了份银钱给她,再携着玉心去酒楼雅间饱餐一顿,这才答应放玉心离去。
用饭期间,云舞寻了不少话题,与玉心聊得热火朝天。
云舞觉得,她真是遇到知己了。
可玉心不这样想,她想回家种地啊。
实在是天色不早,云舞也觉得不便再留玉心下来,便只好送其离开。
临走之前,云舞命人弄来几件新制的冬衣,说是交友的见面礼,强制命令她带回去穿上,不然就没收种子。
玉心无奈接下,拎着大包小包回家。
云舞还想亲自送她,玉心毅然拒绝了,若被她知道老君的仙鹤,那还了得。
她只想好好做个凡人,不想在凡间都被迫当神仙。
仙鹤见到她时,不由得愣了愣,说好的只是买种子呢?
回家后,玉心坐在门前,对比种子翻看书目,却发现这些种子都是春种夏收,即便孤月村不落雪,但冬季种了依然没法生根发芽。
难道种子白弄来了吗?
她焦急地在房内打转,无意瞥到敖笙昨日送的食盒,突然有了主意。
小小食盒虽是仙器,但能装下活物,无非是鱼虾有足够的食物、适宜的生存条件。
种地也是如此,除却因地制宜,靠天时来种之外,只要生长条件足够,未必不能种出东西。
没有条件,那便创造条件。
她从食盒最上层取出一片金红色的羽毛,这是太阳神君翅膀上的羽毛,许是敖笙从他身上拔下来的。
太阳神君本是三足金乌,别说是一片羽毛,即便是羽毛上边的一小根细毛,威力也不可小觑,若是乱用,把方圆十里烧了也不是没可能。
玉心选好五个方位,分别丢了一小撮细毛到田里,五小撮毛发出金光,触碰不着的金线将他们连在一起,一个小太阳阵法大成。
阵法隐匿到土中,黑黝黝的土地一如既往地普通,仿若什么也没发生。
玉心按照书中的法子,从屋里取了铁耙翻土,种下种子,再平土盖住他们。
忙完一切,衣衫已经汗湿。
但她脸上不见疲惫,唯有辛劳过后的满足,这才是咸鱼该过的日子。
土地公又来了,笑眯眯的,一手提着一个笼子,里边装了几只小鸡小鸭,另一手则提了一鸡一鸭。
说是他家婆子喊他送来的,凡人都这般过年,鸡鸭鱼肉要齐全,新的一年寓意才好。
土地婆也希望玉心大吉大利,来年圆满丰收,最好是年年有鱼,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土地公说了一长串的祝福语,听得玉心瞌睡绵绵。
所幸他没说多久,就被土地婆催回去了。
玉心骤然想起锅里还熬着药,谁知一干活便忘了,忙上后厨查看,小火果然早已熄灭。
药却还没熬好。
她无奈只能再升一回火,仔细看管着熬。
夜幕悄悄来临,白日还是晴光弱放,这会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大雨,似乎连天道都在助玉心种田。
玉心烧了盆热水来,打湿锦布,给郎君沃面,而后喂他饮下汤药。
江南是出了名的湿寒,特别冬夜最是寒冷,听说有些老人家甚至会常常风痛,师尊说那叫风湿,是风寒湿邪入骨落下的毛病。
玉心怕这郎君也着了寒,上自己房间搬了被褥过来,给他盖上。
两套棉被就这样厚厚地压在郎君身上。
窗外冷雨霏霏,雷光轰鸣阵阵。
蓝紫色闪电划过天际,玉心扶着窗槛,凝视滂沱大雨嘈嘈切切下到湿地上,砸出朵朵水花。
她指尖捻着一枚黑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下凡之前,天机寻她下了一盘棋,也是她赢了这盘棋,才得以下凡。
这枚黑子是定输赢的那枚棋子,天机特意交给了她,玉心至今不知这枚黑子有何深意。
兴许是汤药起了作用,榻上的郎君眼睫动了动。
有点热。
郎君睁眼瞧了瞧,借着烛光,瞥到了窗前沉思的背影。
闻得被褥被掀起的簌簌声,玉心忙转身,郎君已经坐了起来,正扶着脑袋苦思什么。
郎君似乎想到了什么,蓦地抬起锐利的眸子,直视前方。
玉心能从他眼中看到杀意。
随即,郎君眸光暗沉,透出一丝懊恼,心烦意乱地将被褥全数掀开,双脚着地,坐直身子。
窗外雷雨轰鸣,更添寂静。
“你饿吗?”玉心柔声问道。
郎君闻得此音,神色有片刻恍惚,他抬起头仰看她,仿若跨越千年,在看另一个人。
可笑的是,他亦不知自己在看何人。
“红枣莲子羹如何?昨日见你失血过多,补补气血亦是好事,你不讨厌这个吧?”玉心不知他喜好,有点拿不定主意。
郎君沉了眉眼,忽而注意到身上的衣裳,又陷入了沉思。
这衣服,貌似不大对劲,他以前……都是这般穿着?
玉心微微屈身,去看他神色:“阁下……”
郎君再次抬眸,烛光在他冷淡的眸中跳跃,他抿抿唇,沉默少顷后,浅浅笑了。
他微微颔首:“那便有劳姑娘了。”
玉心站直身姿,轻呼一口气,疏朗笑道:“可吓着我了,还以为你哪儿不适,无事便好。”
不适么?郎君抚了抚心口的位置。
玉心愕然轻呼:“你还真不适啊?”
她想扇自己一巴掌。
乌鸦嘴!
裹挟着泥土香的寒风吹入,郎君望着她惊诧的娇颜,沉沉低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