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黄泉》锦辞而已

2、第 2 章

　　风雪茫茫，杳杳云已归。
　　卓浅无奈地看着不速之客，秀气的眉毛蹙了起来。
　　旁边几个已经被净化而显得剔透的魂魄也感受到了她的不悦似的，“吱吱”叫着。
　　可那引得这原本生机不显的荒原出现一丝烟火气息的人却毫无察觉似的，依旧喝着手中的茶。
　　黄泉渡魂人，阴间摆渡人之一——孟令。
　　准确来说那家伙不算人，他是曼珠沙华精华所化，后又经黄泉水荡涤形成人身。
　　比如他现在不停地喝茶，正是快蔫了的表现。谪仙似的人儿如是腹诽着，又不得不在那人的注视下为他再添上一杯茶。
　　“您老人家怎么不守岗跑我这里来了？”
　　男子一开始并未搭话，只是用青袍拂过石桌，几片灼灼花瓣便现于其上。花瓣艳丽妖异，可原本环绕卓浅的魂魄却本能地退了几步。
　　卓浅努力控制住自己掀桌子的欲望，双手飞快地对花瓣下了个咒，原先那熠熠的光泽便立刻散去。
　　孟令浅阖眼眶，懒洋洋地端起茶杯，道：“今天是何奈值班，我来极地转转。”
　　何奈，同为花华所化，只是比孟令晚了一千多年，因而一直在被压榨，从未敢反抗。
　　突然孟令像想起什么似的：“老人家？”
　　他又低头重复一遍：“老人家？”
　　然后终于抬起头笑着对卓浅说：“我很老吗？”
　　——亏得他特意跟何奈要的人间驻颜方。
　　卓浅无辜地摊了摊手：“反正在您五千多的丰富阅历面前，十五年的我算不了什么。”
　　孟令默然。
　　片刻后他痛心疾首地对着卓浅说：“果然当初就不该让何奈教你做人，他越教你就越不当人。”
　　“？”
　　……
　　又是两盏茶，只不过这次是在亡魂所聚成的灵河旁所饮。他伸出手向那河的深处，感受着万千执念，手指慢慢化作原先放在桌子上的花瓣，吸附着怨气与不甘。
　　花瓣凋零几片，孟令的脸色也略显苍白，不过他却深吐出了一口浊气，看着卓浅的目光也逐渐变得慈爱。
　　极地无碍，倒是辛苦了这孩子了。他在心中吁叹道。
　　此处是阴阳交界处，对于亡魂来说也是留在凡尘的最后时间，离了此地他们便只能断念想，绝尘缘。因而此处往往是那些魂魄最深的执念扎根所在，他也会定期来净化一次。
　　以前净化他都要断去半截身躯，再经过黄泉水锻炼七日才得以恢复，也只有他这种东西才能忍几千年。
　　何奈每次也都心疼地抛去半截生死簿，问他“值得吗？”
　　他总是笑而不语。
　　神灵佑天界，人杰佑阳间，那这恶鬼伺绕、却又有无数阴魂定居的阴冥之地呢？
　　他佑便是了。
　　不过现在嘛……
　　他笑眯眯地盯着少女掩藏不住的担忧，第一次感叹赤子之心的好处。
　　只不过就是太容易得罪人和被坑蒙拐骗了。
　　万一过段时间的那位客人把这极地的女神拐走了怎么办？
　　对于要不要交给小姑娘为人处世的道理，老人家孟令陷入了纠结。
　　……
　　卓浅送走了孟令后，继续净化起灵河。
　　她澄澈如水，却并非不谙世事。
　　她明白那个总爱打哈欠和笑眯眯的老前辈以及那个总爱同她讲些稀奇故事的大哥哥身上所背负着的东西。
　　是啊，凡是阴间过客，谁不明白呢？
　　可记住的又能有多少呢？
　　阴间阴冷，也总会有几处温暖的。
　　一步一忘奈何桥，一醉一生孟婆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