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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点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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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船缓缓离开码头,丁宁站在甲板上微笑着与岸上送行的百姓挥手道别,穆廷之就站在她身侧。远处的百姓只看得到他们的城主满脸笑容的与长公主站在一起,却看不见他此时嘴巴一开一合,正与长公主说着什么。
“昨日宁儿与城中百姓同庆,他们只以为殿下爱民如子,对殿下举动更是感激涕零。殊不知这钱出自自家城主腰间的钱袋子,这一晚可就花掉我府上三月的开销。”穆廷之声音很轻,显得语气更加可怜。
丁宁仍旧保持着挥手的姿态,面不改色道:“昨日那身行头就让我的钱袋见了底,我如今一个落魄公主,穆家主就不要跟我哭穷了。何况,钱花在你自己的地盘,也没有便宜外人。”
穆廷之轻笑着,问道:“那敢问公主,茫茫大海,你是如何跑到我这来的?”
丁宁没有立刻回答他,直到离岸上足够远,她才转过身对穆廷之道:“你不必知道我是如何逃脱的,你只需要知道,我确实差一点就死在那了。”
“宁儿。。。”
“打住。”丁宁打断他道:“这话我自己听着都好像是在怨你一样,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希望你不要追问。”
穆廷之默了默:“我们并非仇敌,只是立场不同。”
丁宁扬眉:“那你的立场是什么?可是我皇兄?”
穆廷之沉声道:“我亲眼见到了王爷手中的半块遗诏,遗诏是真的。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确自己要如何做,我的立场不是王爷,而是真相,也是百姓,更是千岛国。”
丁宁轻声道:“你说我们立场不同,可你又知道我的立场是什么?”
穆廷之目光落在丁宁脸上:“宁儿,你想如何?”
丁宁别开脸,道:“我想听一听陛下的想法,更想问一问皇兄的打算。”
“那日你落水,并不是二殿下下令放的箭,是肖晴自作主张。二殿下并没想至你于死地。”
丁宁笑笑:“若是这样,那真是太好了。我看到箭雨射入水中的那一刻,我以为那是璐儿的意思,是皇兄的意思。”
穆廷之连忙道:“王爷与我承诺过,他绝不会伤你!”
丁宁抬头,问道:“那我的母后,陛下,还有我的太子侄儿呢?皇兄可说过会放过他们?”
穆廷之沉默不语。
丁宁苦笑道:“皇兄恐怕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只要文湑的血脉还在这世上,皇兄就很难安心。”
“宁儿。。。”
丁宁道:“朝中事我虽然不及你懂,但我也知道,从前亦或是现在,皇兄在文武百官中的威望都极高。只是泰岩王朝向来立嫡而非长,也从未出现过皇位之争。所以无论母后说什么,我与陛下都从未提防过皇兄。可如今、如今情况却不同了。。。如今皇兄手握父皇亲笔诏书,并且他有心于皇位,虽然只有半块,却仍旧师出有名。” 丁宁说着,突然攥住穆廷之的袖子,沉声道:“你帮我一次。”
穆廷之低头看着丁宁:“你想我做什么?”
丁宁道:“如今的禁卫军统领,是皇兄当年于大殿上亲自推选的,他也如你一般是忠良之后。所以我想,此时的皇宫怕是已经不容易进了。若真是这样,我希望你帮我一次,让我见陛下一面。”
穆廷之凝视着丁宁的脸,出声道:“宁儿,你可是要将另半块遗诏交给他?”
丁宁迎着他的目光:“文湑如今还坐在这个位子上,这便是他的皇位。这东西虽然在我手中,但我无法替他来做这个决定,所以我必须见他。”
“宁儿。”穆廷之拉住丁宁攥着他衣袖的手:“你一项明理,在你心中,这真相难道不重要吗?”
丁宁的脸冷下来,她抽出手的同时退开一步,道:“母后即便错,我也只能与她站在一起。文湑的皇位即便再不名正言顺,他此刻仍是我弯膝叩首的君王。我想要生机,我自会好好琢磨,但绝不是同着你与皇兄逼他退位。若他们不心甘情愿,我丁宁不论对错,只会与他们同生死。”
穆廷之一看丁宁急了,连忙道:“好了好了,我帮你就是了。外面风大,我们进去吧。”
丁宁不想僵持在这,转身走进向船舱,一旁的卓燃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丁宁赶路的这几日,伤口好好坏坏,昨日终于有大夫仔细医治过,给她去了腐肉用了药,走起路来只是有一点跛。打开门进到船舱内,舱内几人齐齐看过来,此时朝旭已经换下一身女装,他乖巧的坐在椅子上,一见丁宁进来就笑,招手道:“公主,快来坐,这个果子好好吃。”
一旁的水惊月道:“宁宁姐,我给你凉了茶,现在就能喝了。”
还不等丁宁开口,楚柯也温声道:“宁宁,你腿上还有伤,不宜久站,来我这里坐吧。”
这时穆廷之从门外走进来,看丁宁站在门口不动,问道:“宁儿,怎么站在这不进去?”
丁宁真是被问住了。她左右瞧瞧,最后默默后退两步,退出了船舱。身后是卓燃的轻笑声,丁宁回头瞪了卓燃一眼,质问道:“哪里好笑?”
卓燃收起笑,认真回道:“臣只是觉得,比起前几日,臣更喜欢现在这样的日子。”
丁宁抿了抿嘴唇,卓燃又继续道:“殿下不必太过烦心,里面的人是因为殿下而聚在这里。是去是留,他们自有选择。”
“回都城之后会是何结果还不得而知,我现在哪有功夫想这些。”丁宁说着,转身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青梅果子酿----
傍晚,晚饭过后,丁宁便早早回房休息。可她进屋没多一会,门外就有人敲门。
“宁宁,是我。”
丁宁起身打开门,楚柯正端着一盘糕点站在门外:“看你晚饭用的少,就带了些点心来给你。” 楚柯犹豫着没有迈进屋,丁宁感觉到了他的小心,与他分开数月,彼此好像一不小心就生分了。直到丁宁侧身道了句“进来吧”,楚柯这才带着糕点迈进来。
和离以来,别说是两人独处了,就连好好说上几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如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竟都有些不知所措。屋里一时安静非常,还是丁宁先开了口:“跟我讲讲当年的事吧。”
楚柯开口,将当年先皇服用颜家秘药一事,文湑有意让出太子之位,太后发现诏书并在当晚改药一事,与之后李嬷嬷与真假颜家女,还有丁璐在其中的作为通通与丁宁讲了出来。丁宁沉默着听到最后,随着楚柯开口,当年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那时候自己在做什么?
楚柯垂下眼,盯着桌上的点心轻声道:“怨我瞒着你么?”
丁宁也看着那盘点心:“当初父皇驾崩,母后竟是最先宣了你进宫。我那时候只顾着悲痛,完全没有多想。你我和离后,母后一直与我念叨,说楚柯是个好的,说着说着,又说是她错了,我只以为母后糊涂了,或是后悔当初让我嫁你,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般隐情。想来母后心里对你也有愧疚,如此我又能怨你什么呢?”
丁宁说着站起身,她将窗打开一扇,月光便伴着海风洒进来落在地板上,也落在她身上。她转身继续道:“这些合该是由我来做的事,到头来却是你替我做了,你做的足够多了。”
“宁宁。。。”
“我去了一趟东海,你知道吗?”丁宁打断他道。
楚柯一愣,抬眼看向丁宁,而后点了点头:“我知道。”
丁宁笑着道:“东海之行,我见到了从未见过的、人与物。还在海上见到被称为东之鲲的大鱼。而且,若我跟你说,在这旅途中,我发现我前世竟然是一条狐狸的断尾,与那大鱼也是旧相识,而且,我此生的归处早已是定数,这些话你信不信?”
楚柯也笑了,微微颔首:“信吧。”
丁宁看了楚柯表情就知道,他并没信。只不过,丁宁说这些也并不是叫他相信,她只是想将这些告诉他,告诉他分别的这些日子里自己的经历。丁宁笑笑,继续道:“这么多阴差阳错的事发生,像是冥冥中自有安排。像是我机缘下在这个国家出生,嫁你后又与你分开,麟首阁偶遇朝旭,与穆廷之别后重逢,与水惊月相伴一路,同卓燃历经生死,这一桩桩一件件,前面的那些事若是有一件不发生,也许就没有后面的这些故事了。”
楚柯听到这里也点头:“是啊,若是前面的事不发生,就没有后面这些事了。”
“只这么想,就觉得谁也不怨。”丁宁说着,将那只刻着字的竹筒交还到了楚柯手上:“楚柯,这些年多谢你,你做的足够多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送走了楚柯,丁宁才刚刚回到床边坐下,敲门声就再次响起。
“宁宁姐,是我。”
丁宁打开门一看,门外的人与楚柯几乎同样的姿势站在门口,只不过这次的人换成了水惊月。
“看你晚饭没用多少,就带了些点心来看看你。” 水惊月托着一盘点心站在门边,竟是有些忐忑的望着她。
丁宁将点心接过来,然而水惊月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她闪身给他让进屋来,将两盘一模一样的点心摆在了一处。水惊月看了一眼桌子,低声道了句“我来晚了啊。”
丁宁直接道:“你来的正好,我正想问你一条与蒲乐的下落。”
水惊月答道:“出海前我们将一条留在了府上,蒲乐是主动留下照顾它的。”
丁宁点头:“那便好,那样我就放心了。等回到都城还要你修书一封,劳烦水家主将他们送回都城来。”
水惊月低低道:“宁宁姐不用与我这般客气。”
这话一出,丁宁就听出了委屈的味道,连忙道:“也不是客气,这事毕竟要麻烦你父亲。”
“我来是有话要说。”水惊月鼓起勇气道:“你被掳前,我一直避着你,不是改变了心意,而是宁宁姐那时候的样子,我怕自己忍不住乘虚而入。”
丁宁闻言笑笑:“你是君子。”
水惊月却道:“现在想想还不如听了蒲乐的话了,在那时候就将你变成我的。”
丁宁收起了笑,道:“惊月。。。”
水惊月腾的站起身:“我知道你现在没有心思想这些,我只是想你知道,我的心意没有变。时候不早了,宁宁姐早些休息吧。”
水惊月说完话,竟然真的径直出了房门,仓皇逃走了。丁宁叹了口气,起身将门带上,可刚一转身,就听到门外蹬蹬蹬蹬的跑步声由远及近。
“公主,公主开门!”
门一打开,朝旭端着一盘点心就直接进到屋内。
丁宁一看那点心就道:“我不饿,点心你留着自己吃吧。”
朝旭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回道:“这不是给公主的,是我自己吃的。” 说罢他看向桌上的两盘点心,又道:“哇,这么多,公主你都能吃完吗?”
“你想吃便吃吧,都是你的。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我来陪公主睡觉呀。”
“我不用你陪我了,快回自己屋里去。”
“不要,这些日子都是一起睡的,我已经不喜欢一个人睡了。”
“我。。。”还不等丁宁说完,敲门声又响了。丁宁回头一看,就见到穆廷之单手托着点心站在门口:“宁儿,我看你晚饭用得少,所以。。。”
“多谢。”丁宁将他手中的点心拿过来,一边将要迈进屋的穆廷之推出门外,一边道:“不早了,我要睡了,有话明日再说吧。” 说着将门紧紧关上。
朝旭嘴里还吃着点心,抬头问道:“公主,我想睡在这。”
丁宁疲惫的走向床边:“随你吧,我要睡了,我今天、可真是太累了。”
朝旭听了笑眯了眼:“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