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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就是全篇了 ...

  •   闫九从小住在长明街。

      然而长明街并非是一条街,而是的一座小镇子。

      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长明街有河,有桥,有船,有客栈,有茶楼,有夜市。

      长明街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时时刻刻都是明亮的,夜晚也不例外。因为长明街每天晚上都有夜市。

      卯时到酉时是大亮的天光掩盖了灯光,酉时到卯时便是长明街特有的夜市了。

      长明街的夜市很漂亮,闫家客栈的三楼便是最佳观赏位置。三楼和一二楼的房间不一样,它更像是一个架在空中的亭子,有顶,可挡雨;有栏杆,可防止被挤落的危险;栏杆内圈有座椅,可以坐,防止累了站不稳。

      你若是租了二楼的一间房间,酉时之前便可到三楼去占自认为最好的位置(毕竟三楼不是房客也能来),还可叫同行者买些吃的。

      酉时一到,便能纵观整个长明街最繁华的位置——暖黄的灯笼接连不断,远远近近,隐隐约约,排成了一条长龙。红黄的灯光交替、交融,很亮,却不刺眼。颇有一种“万家灯火照溪明”的意味。

      若是看得倦了,也可以把位置让给其他人,自己下去逛逛,夜市久的很,不用急。

      商贩也很能理解一些困倦的人,街上没有吆喝声,只有细细的讨论声,并不大声。

      只不过,这样的夜市自然是……节日除外。

      有节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会出门,这是小孩子们最开心的时候了,他们打打闹闹的,欢笑声不用收敛,恰好成为了节日气氛的点缀。

      这时候,有很多人会放河灯,河面上都是金灿灿的;也有人会放长明灯,天上,半空中,甚至人们的手中,都是一片光亮。

      微红的光映在河面,映在石桥,映在房顶的瓦片,映在人们的笑容上,使得所有事物好像都有些微微的害羞。人们一生追求的幸福,君王世代寻找的大同,都在这里。长明街的人一伸手,就碰到了。

      河灯和长明灯并没有特殊的寓意,只是图个喜庆。

      今年的七夕节,便是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场夜市了。

      慢慢的,当天边露出了鱼肚白,夜市的小贩开始困倦地打哈欠,白天的商贩开始摆摊,卯时便快到了,夜市也就该收了。

      说完了这些,我们也该说说“长明”的另外一层意思了。

      外来的客人都说,长明街好啊,没有会欺压百姓的官员,没有土匪,没有贼,百姓都是安居乐业的。

      他们说,比起他们自己国家黑暗的制度,长明街真的很亮。

      阿娘告诉闫九,这里的“明”就是安宁的意思。“长明”呢,也就是“长期安宁”的意思。

      所以长明街也被一些人叫做长宁街。

      很像闫九曾经在书中读到过的“大同社会”。

      ……

      可是有一天,长明街不再亮了。

      闫九十岁这年,一群比山匪还粗鲁的人闯进了城。

      很大一群。

      听娘说,估计有一千人。

      天呐,那是多大一个队伍啊。这么多山匪,我们打得过吗……闫九担心起来。

      可他们没有打起来。

      “山匪”进城的第二天,所有人都被召集起来了。阿娘总有不好的预感,便让闫九待在家里,别出去。

      闫九很害怕,但他更担心阿娘,他扒上墙头,偷偷地往外瞄。

      人群的中心就是那些“山匪”。“山匪”离闫九家很近。

      但闫九还是看不到,他又用力往上爬了一点,趴在了院墙上。

      应该没人会看到他。每个人都在看“山匪”。

      闫九朝人群中心望着,他一愣。

      他看见“山匪”们穿的衣服很繁琐,也很华丽,色彩很鲜艳,至少比他们的粗布衣裳鲜艳。

      中间那个人,坐在轿撵上,只有十五六岁,但应该是“山匪”的头领,穿着明黄色的衣裳。布料一看就知道穿着很舒服,看起来也比其他人的衣服麻烦很多。

      可是山匪哪儿能穿得上这么好的衣服?闫九忽然明白过来——他们才不是山匪。

      “山匪头子”在中间看着,单手支着太阳穴,眼神懒懒地扫过众人。

      有个“山匪”在讲话,人们嚷嚷着,闫九什么也听不清楚。但是说着说着,人群中却突然爆发出反对的声音,“凭什么”喊得尤其大声。阿爹的声音很清晰。

      “山匪头子”轻轻皱了皱眉,叹了句:“聒噪。”旁边黑衣的“山匪”摸上剑柄。

      随即,有人惨叫一声。

      一个男人捂着脖子,瞪着眼睛看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山匪”。血从指缝间涌出,他的嘴开开合合,没人听见他说了什么。

      他倒下了。

      人群瞬间噤声。

      闫九终于看到了那男人的脸,是阿爹。闫九觉得自己的手脚都是冰凉的。

      血流没了阻力,源源不断地从脖子里淌出来,很快便流了一大滩血。

      黑衣“山匪”轻轻拭去剑刃上的血渍,身上一尘不染。

      慢慢的,有人反应过来了。

      “杀人啦!”

      “快来人啊!”

      “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啦!”

      人们纷纷叫嚷起来。

      那黑衣“山匪”似乎也没料到这样的情况,他愣了一下,随后看向他们的头子。

      “山匪”头子颇为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冲着人群摆手,说道:“去吧。”去维持一下秩序。

      接下来的一幕,将成为闫九永生的噩梦。

      闫九只觉得眼前一片红,红得刺目,似是骄阳映红花,又像血雾迷人眼。最终,血雾散去,那是尸横遍野的静寂。

      “现在,可以闭嘴了吗?”他的脸上溅了点血,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人们噤若寒蝉,无人敢作声。

      中间那位皇帝的目光扫过人群,似乎是在欣赏人们脸上恐惧的表情。

      忽然,他的目光远了,他盯着房檐上的闫九,心中觉得很有意思,对他笑了笑。

      还记得,他曾经顽皮的时候也爬过宫中的院墙。被发现后,皇后一句话,他就险些被他那亡国的父皇打断了腿。

      只因他的母妃已故,无人护着他。

      闫九和他对视时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往下面躲,然而双手似乎有些不听使唤。

      闫九这才发觉自己的双手已经麻木了,他努力动了动,抓不稳,滑了下去。

      墙外的皇帝收回视线。

      闫九摔到地上。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他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蜷缩起来。他只觉得眼前是血红的一片,耳边全是利剑划破皮肉的声音,鼻头萦绕着浓重的血腥味,嘴里是苦涩的。

      听说一个人的悲伤达到极致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闫九从前不信。现在,不得不信。

      这时候,另一个人说话了:“我是中书令,现在,我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全是些所谓的“法律”。

      但这次,面对惨无人道的法律,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阿娘回家的时候,在院子里找到了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闫九。

      听到动响,闫九抬起头,目光呆滞地望着面色苍白的阿娘。半晌,哭出了声,泪眼朦胧地抱着阿娘:“为什么啊……阿娘,是我们错了吗……”阿娘蹲下来,抱着他,轻轻拍打他的背,一滴泪落在衣襟上。

      闫家客栈被官府以“禁止私营”的借口没收了,同样被没收的,还有每家人所有的产业。

      长明街同样被封建制度占领了,年号永夜。到也对应了这封建黑暗的社会。

      从此以后,长明街便是永夜街了。没有安居乐业的人,只有被徭役和赋税竭尽压榨的穷苦百姓。

      从前,他们是认为没必要买好东西来攀比,顺便可以省钱。而现在,是不得不省,日子过得比以前苦多了。恰好也预示了五年后,百姓易子而食的处境。

      皇帝还设置了宵禁,每日酉时(晚上五点到七点)以后,除打更者外不得出门,不得亮灯,不得发出声音。违者处以杖刑五十,拒捕者处以杖刑一百。

      起初有人不信,像是忘了那日反抗后的惨状似的,酉时过后用行动表示他们反对宵禁。被禁卫军“公正执法”打死几个便无人敢破宵禁了。

      可长期刻在长明街人们心底的东西,哪儿是那么容易动摇的?宵禁不可破,还有其他的。

      之后,每次杀鸡儆猴,都是血流成河的惨状。渐渐地,便没有人敢尝试反抗了。

      从此刻开始,永无黑夜的长明街,是真的……再也不会再亮了。

      又是一日傍晚,闫九趁眼睛适应了黑暗后悄悄打开了窗,没有熟悉的暖黄灯光,甚至没有一丝光亮。

      那幽深的街道像是有个怪物,想要把闫九吸入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

      突然有一点光亮冲破了那黑暗,是打着灯笼巡逻的禁卫军。

      闫九赶紧关上了窗。

      闫九缩在被窝里,心中空落落的,像失去了很多东西,鼻子一酸,忽然就很想哭。

      闫九捂着嘴,拼命压抑着哭声,在被子里哭到发抖。

      后来,闫九知道了:一千人,真的太少了。以及……

      往后,世上再无长明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这就是全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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