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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生若是如初见 ...

  •   俞晓之被确诊为同性恋患者的时候,约莫是很多年前的冬天了,天冷的厉害,俞晓之拿通知单的手都是发红的,微微抖着。
      “我会坐牢吗?我会坐牢吗?我还没来得及生事儿呢,不会这么快抓我的吧。”回去的路上,俞晓之虎头虎脑的窜出了一大串莫名其妙的问题,然后轻轻的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男人比他大七岁,而立之年,一张脸较起从前风采不减,依旧丰神俊朗,在涌动的人潮里,好看的十分出挑,这样好看的脸,哪怕是让他现在穿上学生服,也没人能看出来他三十岁了。他还很高,比俞晓之足足高出半个头,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就像一堵墙。
      横亘在俞晓之心头十几年。
      北京的寒风总和着极地那边的冰碴子味儿,把赵渊的鼻子熏得通红。
      俞晓之想:他可真好看啊。

      赵渊突然问:“是我吗?”
      俞晓之一愣。是他吗?他什么?他是什么?他还懵着,听不懂话,云里雾里地蹦出一句:“啊?”极轻极轻,马上就被浩浩荡荡的北风刮走了。
      赵渊抿了抿发干的唇,又问:“是我吗?”
      俞晓之听明白了。
      怎么会不是呢?他心里似乎有只小兽在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是他啊!就是他啊!他喜欢的人,他牵挂的人,他想共度一生的人,怎么会不是赵渊呢?
      十四年前,俞晓之还只是个只会追着竹蜻蜓跑的小屁孩的时候,遇见了赵渊。是在春天,繁花如嶂,层层叠叠铺满整个山峦,十六岁的赵渊站在树下,颇不耐烦地冲树上喊:“喂!快下来!”
      少年穿着整洁干净的蓝白色校服,一抬眸,风都好像为此间绝色停驻。只是音色太冷淡,语气太严厉,九岁的俞晓之就这样被吓得摔下了树。

      现在想起来这件事俞晓之都还是呲牙咧嘴地冲赵渊喊疼,因为那天赵渊根本没接他,他差点因此摔成了个后半生要靠轮椅度日的残废。
      “你爬我家的树,偷我家的果子,掉下来还想要我接?”赵渊面对他的抱怨,总是冷笑着反詰。

      可能是小孩天生就爱跟着那些看起来就又酷又拽的人,俞晓之接下来的几年就像个小尾巴一样缀在校园后头,赵渊起初嫌烦,却磨不过俞晓之厚如城墙的脸皮,也就随他去了。
      只是赵渊觉得,俞晓之那一叠声的“赵家哥哥”听着很是心烦。“赵家哥哥,貌比潘安!”俞晓之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成语,不知其来头,只知道这是夸人好看的,就马上套在了赵渊身上。
      “有病。”赵渊说。
      俞晓之经常想,赵渊这个人,冷心冷肺,薄情寡义,怪不得是五六岁就没了娘的人。
      赵渊没娘,全村的人都知道。他那天杀的爹是个远近闻名的赌鬼,还酗酒成性,酒劲儿一上来就对着娘倆一顿毒打,他娘忍了又忍,终于受不了了,在赵渊六岁生日那天跳了河。那天河水淌得急,村口大爷说人一跳下去就被冲的连影都看不见了。
      好吧,赵家哥哥还是很要人心疼的,他在世上除了那个早该入土的烂酒鬼爹,就只剩下俞晓之了。
      其实也不是,俞晓之遇见赵渊的第二年,赵渊上了高中,自此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赵渊家门口都是形形色色的花红柳绿,热闹非凡。起初的时候,姑娘们是往赵家门口那个用来充当信箱的破口子里成堆成堆地丢情书。俞晓之每次去找赵渊见到那个篓子,不知为何,烦不胜烦,拿了张大白布就在上面写“禁止放情书”,然后吭哧吭哧就把它挂在破篓子上面。
      他挂的时候,正好有个姑娘来投信,俞晓之怒,一边忙活一边对后边的人说:“别送了别送了,不知道有多烦么?”话说出口才惊觉这句话确实是不太礼貌,他有些不安地抬头,然后就呆住了。
      姑娘生的极美,眼睛里盈满了波光粼粼的水,满天星河尽数流淌在她眼里。她听了这胆大包天的话,也不恼,笑着半蹲下,掐了掐俞晓之的脸。
      “才半大的孩子,就要来管姐姐们的事啦?”
      她笑起来真好看啊,俞晓之不合时宜地想。这样水灵的人,跟赵渊多般配啊。他胡乱想着:只是赵家哥哥的破烂脾气,相处起来怕是要把姑娘活活气哭不可。
      见俞晓之戳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姑娘将拿出的情书重新放回手袋,甜甜地嗔了俞晓之一下“这么小的小孩要挡人姻缘,要遭报应哦。”
      这是俞晓之第一次遇见傅恬,是在十月份,秋末,无边落木萧萧而下,是有点冷了。

      那块写了“禁止放情书”的白布挂上去果有奇效,虽然字是写得七扭八拐,但效果真是立竿见影,那颤颤巍巍的破篓子终于不用承受像小山一般地情书了。
      连赵渊那烂酒鬼爹看到后也哭笑不得,一边云里雾里地抽大烟,一边酒气冲天地朝赵渊嚷嚷:“你去了俞家那小子得了!”
      赵渊没搭理,回身把房门摔得震天响。
      第二天俞晓之去找赵渊的时候,只看到赵渊沉默着的背影,他跟在赵渊后面,捻起路边一枝花,插在耳后,笑着喊:“赵家哥哥,你快看看我!”
      意料之中的,赵渊头都没回。
      俞晓之也不介意,绕到他身前,正欲再开口,赵渊却一下子又转过了身,将熟悉的背影再次裸露在俞晓之视野里。
      俞晓之一愣,问:“你不开心啊?”
      “……”
      “你生我气了?”
      “……”
      “你看到你家门前那个篓子上的字了吗?”
      “……”
      “赵渊?赵家哥哥!你理理我呀!”
      赵渊似乎忍无可忍,一下子转过了身,脸色阴沉的仿佛要下大暴雨,扯一下脸皮冰碴子就一簇一簇地往下掉,他带着满脸的风雨欲来:“你知道你很烦吗?”
      俞晓之嘴一撇,我知道的。他低下头,状似浑不在意地拨弄耳后的花,到底是十岁的孩子,被哥哥凶一下就委屈得湿了眼睛,他却不知道什么是难过似的,低头用力眨了几次眼,想把那雾气弄散,却落下泪来。
      将花拨弄到耳后最合适的位置时,他不顾尚红着的眼眶,说:“你凶什么?我就问问你这样好看吗?小书里都这么画!”
      “丑。”
      “像个女孩儿样。”他刻薄地评价道。还欲补充些什么,在看到俞晓之通红的眼眶之后却闭上了嘴。
      俞晓之听到这番话,怒从心头起,狗胆瞬间膨胀得能包了天,他蹦上路旁边比较高的一个土堆,打算对他大哥的头来那么中气十足的一下,却在看到赵渊隆起的嘴角时停了手。
      那是个很可怖的淤青,挂在了他的嘴角,紫得发黑,似乎还往外边儿丝丝缕缕地渗着血。锋利的眉毛上也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那道红痕要是再长一点,就要穿过赵渊的眼睛了。
      俞晓之反应过来,怒火冲天:“你爹又打你了!”眼尾薄红不减反增,气急之下,俞晓之竟是又湿了眼。
      他一字一句地,咬牙切齿地说:“赵进又打你了!是不是!”
      赵渊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半蹲下来,不答反问,:“俞晓之,你十岁了,你没别的朋友吗?你没功课吗?你能别跟着我了吗?”
      俞晓之有样学样,一张嘴就是火药味十足地向赵渊开了炮:“赵渊,你十七岁了,你不懂得反抗吗?你不会打回去吗?我跟着你你会少条腿吗?”
      赵渊“啧”了一声:“你就为什么非要跟着我呢?”
      “我当你小弟,不行吗?”
      “不行。”
      “那我认你做哥,我就是你亲弟弟了,不行吗?”
      “滚。”
      俞晓之急了,踮脚要和赵渊对视。
      赵渊的眼睛也非常好看,眼珠子很黑,却格外的透亮,干干净净地倒映出一个小小的他。
      太俊了,俞晓之一万次在心里这么想。
      可能不止一万次。
      如果下辈子还能遇到赵渊,如果树下的人还是赵渊,那么从树下摔下来一万次也无所谓。
      哪怕不止一万次。
      俞晓之胡思乱想着,神使鬼差的勾住了赵渊的脖子,赵渊不明所以,却还是配合着俞晓之低下了头,生怕这小矮子要摔。
      俞晓之学着小书上画的,格外笨拙又格外青涩的将唇往赵渊的唇上撞了一下。
      一触即离,是蜻蜓点水,却撞得赵渊嘴都麻了半边。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沙沙拂过,明明是微冷的温度,却吹得人心头发痒。
      赵渊狂吸一口气,忍住将俞晓之掀飞出去的冲动,不断告诫自己:他只是个孩子,等回去把他的小书全扔了!胡来!
      俞晓之却一下子把他拉回现实。

      “赵家哥哥,你看我,你看看我!”
      “我当你媳妇儿,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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