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大雪纷飞》金翅雀

2、第二章 离香格里拉

　　离香格里拉还有两小时路。
　　路边出现越来越多住宅，卓玛介绍说是地方帮助藏民建的，家家还装了免费的太阳能热水器，务必保证卫生条件。山地里颇多牦牛，它们不紧不慢走动。卓玛话题一转，建议他俩参加晚上的篝火大会，有现煮的牛骨牛汤，还有歌舞表演。
　　她说，“一起唱唱歌聊聊天，就不会有高原反应。这个费用得另付，但是保证会让你们觉得特别值。”

　　姜踏歌在心里吐槽，没想到额外消费等在这里。她对有特色的食物毫无兴趣，也没有看到活的牦牛就想尝尝味道的喜好。但是，各自有各自的难处，都是为了生活奔波，来都来了，让地陪赚这笔人头费也没什么。
　　也许方卓然也是这么想。他开始问一些相关的问题，在哪，多少人，来回交通。
　　卓玛一边解答一边催促姜踏歌，“来都来了，一会师傅可没办法跑两头，我们要玩到半夜才回饭店入住，到时你怎么办？”

　　姜踏歌忍不住怼道，“先送我不行？”
　　卓玛唉呀呀，“师傅辛苦了一天，城市来的漂亮姑娘，你得让人休息休息。篝火晚会的地方离饭店远着，怎么忍心让师傅跑两趟。”
　　多杰冷不丁插嘴道，“这是我的工作，不辛苦。”
　　之前姜踏歌拿不准多杰的态度，既然他这么说，证明他也没多少兴趣。对啊，在路上跑了一天，到半夜才能休息，谁想？
　　方卓然接口，“很远吗，我想早点休息。”
　　刚才他都快掏钱了，卓玛赌气说，“不领情就算，晚上高反了别找我，我也没办法。”
　　剩下的路，她气鼓鼓没再说话。
　　等到酒店办完手续卓玛就闪人。地陪和司机有另外的住宿地。
　　姜踏歌放好行李洗了把脸，到大堂跟方卓然汇合。去到看见方卓然在跟前台打听哪里有卖氧气包，她听了会，被怎么怎么走绕晕了，总之就是得去商业区才有。

　　酒店离商业区差不多半小时步行路。
　　跟别的城市区别不大，道路干净，每隔段路有公交站台。只是冷，风也大，路上人少。姜踏歌拉上外套的帽子和领子，露出两只呼闪呼闪的眼睛。方卓然也是。他个高，给姜踏歌多了份安全感。
　　渐渐的，人开始多起来，街边店铺有卖冲锋衣的，还有卖登山装备的。方卓然看向登山杖，姜踏歌立马做了个谢绝的手势。
　　不要！她腿再疼也不会用这个东西。
　　方卓然无声笑了笑，只挑了便携氧气罐。

　　姜踏歌在点评软件上挑了家当地菜餐馆，方卓然没意见，“我没忌口。”
　　坐下才觉出累，毕竟这里海拔三千多。
　　大堂里挺多客人，是刚才路上遇到过的游客，混了面熟，彼此点点头打招呼。

　　姜踏歌伸长腿，头隐隐作痛。她怀疑是高反，但又想，应该没很弱，还没上雪山就这样？
　　方卓然看她满脸疲惫，自作主张点了几个菜，又要两壶酥油茶。
　　姜踏歌喝了一口，热腾腾地下肚，眼睛顿时亮了，喝个不停，一会去了半壶。
　　方卓然握着杯子看着她笑，“好喝？”
　　“好喝。”姜踏歌看到他指节上的伤痕。青紫色，密布出血点。
　　她犹豫着问，“你的手……”刚说出口就后悔，她飞快补了句，“可以不说。”
　　方卓然看了看自己的手，“发傻。”他笑了笑，“拳头砸在墙上，气是出了，可手也伤了。”

　　从第一天到这会，方卓然一直挺温和，没想到…姜踏歌又喝了口酥油茶，“好喝。”
　　为了什么生气，姜踏歌好奇，越是脾气好的人、发起脾气来越不得了。可交浅言深，她和他终究只是路人，偶尔同行一段，三天后便各奔东西。
　　“我们这个团，旅行社应该亏了。”姜踏歌转移话题。
　　带两个人也是带，带一车人也是带，肯定是亏。
　　“司机人不错。”她说。

　　方卓然同意，“是不错。他妻子快生了，他还得跑这趟，心里烦，语气有时不太好。”看姜踏歌满脸“你怎么知道”的疑惑，他解释道，“地陪问他，他说的。”
　　那个时候姜踏歌戴着耳机在睡觉。
　　“我不敢睡。今天的路，”方卓然把话吞回去，怕白让姜踏歌担心，轻描淡写说，“太颠了睡不着。”车在山路走，他怕司机犯困，时刻准备着陪聊解乏。

　　不过姜踏歌已经反应过来，想到因为她的话，方卓然取消了去篝火晚会，道了两声歉。
　　方卓然坦然地说，“本来我兴致不高，只是看到地陪辛苦的份上，让她赚点钱。能够省下这笔，得谢你。”他把另一壶酥油茶推到姜踏歌面前，“喜欢就多喝点。你是高反了？”
　　既然被看出来，姜踏歌老实说，“头痛，闷闷的痛。”
　　“晚上千万别洗头，千万别着凉。”
　　姜踏歌捧着头点头，“放心。”
　　除了酥油茶，她别的都提不起劲头，只尝了一两口，到结账时方卓然坚决由他来。
　　他说，“下顿你来。”

　　竟然真的高原反应。
　　姜踏歌说不清怎么个难受，总之就是浑身不舒服。
　　酒店房间有二十多平方，桌子椅子都是实沉类型。
　　看得出过去曾经光鲜，如今旧了，还保留着架子。
　　空调送的暖不够，姜踏歌把外套裹在身上，有一搭没一搭翻看手机。
　　这里网速慢，上网可以，但看剧之类的就别想。
　　她又开始想念海口，趿一双拖鞋披着浴巾下楼去游泳的快乐。海没有三亚的好，但人少，海面仿佛连着天际，可以一直游出去似的。

　　总是看海，偶尔也想看看山。
　　一起去。
　　姜踏歌放下手机，关灯，睡觉。

　　半夜醒过来爬起喝了两口热水，姜踏歌靠在窗边看了会外面的天空。
　　暗沉沉。
　　手机轻响，是方卓然发来的消息，问她要不要氧气。
　　吃饭时他俩互加了好友。

　　“不用。”姜踏歌连忙说。
　　开玩笑，大晚上的头发乱蓬蓬，衣服也不整齐。
　　她带了套珊瑚绒旧家居服，膝盖那里已经洗出洞，打算穿到回程前扔掉。

　　“会不会下雪？”方卓然说。
　　“不会，下雪时天透着红。”
　　“路上看到山顶有雪，那些永远不会化？”
　　“也许。”
　　“早点休息。”
　　“好。”

　　姜踏歌翻了无数个身，终于盼来天亮。
　　对于普达措，查过海拔约在3500后，她放弃了，就盼熬过一天，晚上到泸沽湖。

　　到了普达措，卓玛去买票，姜踏歌和方卓然站在外面等。
　　姜踏歌裹紧外套，脸被吹得白里透青。她看方卓然如是，料方卓然看她亦如是。
　　幸好头不痛了。
　　过了会卓玛回来，带着他俩穿过一条长通道，一起上了辆大公交车。
　　从门口到里面景区还得坐车。
　　这次出行的第一百零一次，姜踏歌开始思索。
　　为了什么，她非得按原计划完成旅行。
　　仿佛有东西堵在喉间心头，吐不出，咽不下。

　　下了车姜踏歌和方卓然分两头走。
　　姜踏歌选坐船，一听环湖徒步三小时立马打退堂鼓。谢谢，姜踏歌不是能吃苦的人。
　　卓玛皱着眉头，“哎你这人……”
　　也不是没见过，城市里来的大小姐，娇滴滴的，又特别精明，别想她们格外掏钱。但是两个游客走两边，她陪哪边？让她选她当然选跟方卓然走，只是让一个女孩单独走，似乎又不合理。万一迷路就更糟，到时去哪找人。

　　姜踏歌问，“这里安全吗？”
　　卓玛生气了，“当然！这是景区，我们管理很严。”
　　“那就没事了。我认得路，而且一路有指示牌，我先到集合点等你们。”

　　看着姜踏歌大步流星走向她选的路，方卓然没出声。
　　从两天的相处，他直觉她不听劝，不过她确实能照顾好自己。
　　对这样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

　　“好看是好看，就是脾气太大了。”卓玛嘀咕。

　　姜踏歌高挑个，垂到肩的半长发，走路像只小鹿。
　　不，她走伤了腿，像只受伤的小鹿。
　　方卓然收回视线。

　　船上只有两三个人，姜踏歌挑了个座位坐下，开始玩手机。
　　有几条信息，她暂时不想回，搁在那没答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