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罗那的冬天没有雪》紫苏北见

30、第 30 章

　　“Yang, 你没事吧？”Lucas关心的问。
　　从听说徐深已经结婚开始，杨一就明显心不在焉，脸色也十分难看。
　　杨一坐在床沿，把脸埋在掌心，良久才抬起头来，苦笑着说：“我没事！”
　　这几年，杨一用忙碌来麻痹自己，逼自己不要想，他没想过自己还有回来的那一天。也没想过，那个人真的会结婚生子，可是想想又觉得是情理之中的事。他的父母不就是希望他过普通人的生活吗？
　　分手的那一年，是杨一生命中最黑暗的时刻，他整夜整夜的失眠，精神状态非常差，后来需要靠吃安眠药才能睡一会，一开始是一片，后来是两片，渐渐的产生依赖，最多的时候他一次要吃七八片安眠药才能睡着，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闭了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颓废地想那也没什么不好。
　　那时候只有耿小琦陪在他身边，开导他，尽力逗他开心，后来他好不容易振作起来，去看了心理医生，接受了治疗，经过大半年才慢慢好了起来。不过现在压力过大或者有心事，还是会容易失眠。
　　所以，当天晚上，杨一不出意料地又失眠了，辗转反侧直至走廊外面传出别的房客的脚步声。

　　耿小琦为了筹备婚礼的事忙的跟个陀螺似的，而且她下午要去车站接人，所以杨一就没让她过来，让她推荐了济南好玩的地方，他和Lucas两人随便转转。
　　跟巴塞罗那相比，济南的冬天很冷，在屋里开着暖气不觉得，出了门尤其是凛冽的北风一吹，净往脖子里钻。
　　Lucas只穿了一件骚气的皮夹克，脚上是带铆钉的单靴，还有那条露着膝盖的破洞牛仔裤，冻得他直哆嗦。现在哪怕是大明湖畔夏雨荷再世估计他都没有心情看了。
　　“Yang，这里怎么这么冷啊！”两人在湖畔的亭子里坐下歇息。杨一穿着羽绒服还好，Lucas已经冻得鼻尖通红，一双绿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我见犹怜。
　　杨一笑着说：“跟你说了多穿点，你非不信！”
　　Lucas还要狡辩：“昨天我穿的也不多，没觉得这么冷！”
　　“你昨天大多数时间都在室内，当然感觉不到！我带你去商场买一件羽绒服吧，别冻感冒了！”
　　Lucas 傲娇的说：“我只穿x牌的衣服！”
　　杨一：“……那你冻着吧！”对济南人生地不熟的，哪里去给你找！
　　虽然冻得怀疑人生，两人在大明湖还是逛了一上午，那些古朴的中式建筑对于Lucas来说新奇不已，不停地拉着杨一给他拍照，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没能逃过一劫。
　　逛完大明湖，两人跟着地图来到芙蓉小吃街，看着各色诱人的美食，Lucas眼睛都亮了。
　　“Yang，这个是什么？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还有那个，闻起来好香啊！”
　　Lucas看什么都想尝尝，杨一为免踩雷，在网上搜了一下网友的推荐，买了两份泉水破腹和煎饼卷大葱，在人头涌动的陌生的街道，两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吃。
　　最后因为Lucas嚷嚷着太冷受不了了，两人吃完东西没怎么逛就提前回酒店了，Lucas手上抓着两根冰糖葫芦，还硬塞了一根给杨一，看起来特别幼稚。
　　两人有说有笑地进了酒店大堂，暖气吹来，整个身体都舒展开来了。
　　酒店前台有人在办入住，杨一瞥了一眼，脚底像被定住了一般，再也迈不开步子来。
　　耿小琦边上站着的，不是徐深是谁！即使是侧颜，杨一还是一眼认出了他。他瘦了，褪去了青春的稚气，看起来成熟稳重多了。
　　徐深将身份证塞回钱包，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他偏过头来，就看到杨一手里拿着冰糖葫芦怔怔地盯着他看，一颗沉睡的心仿佛复苏一般重重的跳动着，在看到边上帅气又骚气的Lucas时，一颗心又跌回了谷底，眼底萌动的思念转眼变成了嫉恨。
　　耿小琦接过前台给的房卡，转头也看到了他们。她看了看徐深，又看了看杨一。
　　“一哥，你们回来了！”
　　杨一这才回过神来，他握了握拳，移开目光，向耿小琦点了点头，迈步向电梯走去。
　　徐深拿着行李也向电梯走去，四个人在电梯口，尴尬的气氛连吃着糖葫芦的Lucas都感觉到了。
　　他靠近杨一悄悄耳语道：“Yang，你跟那个人认识？”
　　徐深看那两人亲密的举止，整个胸腔的怒火弥漫开来，他再也忍不住讥诮地说：“你男朋友？不介绍一下？”
　　杨一一愣，“什么？”
　　Lucas作为情场老手，很快就猜出来怎么回事，他故意挽着杨一的胳膊，看着徐深挑衅的一笑。
　　徐深见杨一一副默认的表情，心下了然，转过头去，强迫自己冷静。
　　此时电梯正好来了，四个人进了电梯，直上八楼。
　　徐深停在房门口，眼睁睁看着那两人开门进了房间，他气的“砰”地摔上了门。
　　“徐叔叔，你别生气，一哥说那个Lucas只是他邻居，他们那边是标间……”耿小琦没想到两人见面会是这副场景，赶忙安抚暴躁的徐深。
　　徐深怒极反笑:“是么？”
　　不管那两人是什么关系，杨一对他那副逃避的态度才是让他气愤的关键，五年前如此，现在亦是如此。两人走到这步田地，全是杨一的自以为是造成的。
　　他曾经恨过杨一，恨他先放手，恨他那样决绝地离开。可是恨意背后，是无尽的爱和思念，不管是因为求而不得的执念，还是因为以自己意想不到的方式结束的不甘，杨一确实做到了，自己从不曾忘记过他。
　　仅剩的那点可怜的自尊让他忍住拥抱杨一的冲动。
　　可他是那样的不甘心！
　　“你先回去吧，我没事，晚上我自己一个人转转！”徐深对耿小琦说。
　　耿小琦还是有点不放心：“我再陪你一会吧？要不给你叫个外卖？你中午估计都没吃吧？”
　　徐深揉了揉眉心：“我现在还不饿……他……有说这次会待多久吗？”
　　耿小琦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啊？”而后才意识到他指的是杨一。
　　“一哥说他一月五号要去上海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好像是三天，之后应该就要飞西班牙了吧……”
　　“上海么？”
　　“是啊，说不定你们到时候能顺道一起走呢……徐叔叔，你跟一哥，有什么误会，借这次机会说开了吧，我看着都觉得难受……”
　　“我们之间……没有误会！”

　　徐深一觉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他从枕头下摸出手机一看，才六点多。在青岛出差四天的行程硬是被他压缩到了两天半，就是因为想要尽快见到杨一。
　　徐深来到窗前，不知何时竟然下了雪，簌簌落下的雪花将无人踩过的路面铺了层白，此刻外面已是万家灯火，看着繁华的街道，心里竟然生出了惆怅。
　　徐深叹了口气，穿上外套出了门。
　　在路过杨一房门前时，他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好不容易忍住趴门上偷听的冲动。见门缝处并无灯光，猜测人可能不在。
　　徐深为自己这种愚蠢的行为感到可笑，起步离开了酒店。
　　新年将至，即使严寒也挡不住节日欢快的气氛，很多沿街店铺都挂上了新年促销的牌子。
　　徐深进了一家不需要排队的音乐餐吧，事实证明，没有排队是有原因的。除了酒水尚能入口，其他菜品一言难尽。
　　过了七点有驻唱歌手表演，徐深也不急着回去，点了瓶红酒，自斟自饮起来。
　　都说每一首民谣都在诉说着人生的渴求，如梦想，如远方，如初恋；也道尽了人生的缺憾，如求而不得，如擦肩而过，如不复当初。
　　听着台上撕心裂肺的呐喊，徐深竟然感到了共鸣，腹部隐隐作痛，太他妈疼了！
　　工作之后随着应酬增多，他的酒量也越来越好，很少喝醉，而今脚底却有点虚浮，心想不会是喝了假酒吧！徐深摇摇晃晃地结了帐，拎着外套出了门。
　　雪还在下着，路上的行人有的撑起了伞，有的行色匆匆，擦肩而过的时候，徐深险些被撞倒。酒店离得不远，他打算走回去，可是浑身哪都不对劲，等到酒店楼下时，他再也忍不住，趴在外面的花坛边吐了起来。
　　“徐深？你怎么了？”
　　徐深擦了擦嘴角，转过头去，看到几步之外，杨一关切的脸，那白茫茫的大雪横亘在两人之间，好似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撑起身子，向杨一伸出了手。
　　只要杨一还愿意抓着他，他便不会再放手。
　　杨一赶忙走上前去，刚触碰到徐深冰凉的指尖，就被徐深一把抱在了怀中。
　　徐深浑身冰凉，一身酒气。
　　杨一挣扎着：“徐深，你快穿上外套，别着凉了！”
　　徐深将脸埋在杨一脖颈间，呼吸着属于杨一的，久违的气息：“别动，让我再抱一会！”

　　杨一知道徐深酒量很好，之前很少见他喝醉过，更别说吐了。他架着徐深踉踉跄跄地进了酒店。
　　“徐深，你房卡呢？”
　　“在我兜里……”
　　杨一摸到了房卡开了门，小心翼翼地将徐深扶到床上，刚将人放开，手腕上一紧，徐深恳求地说：“别走！杨一，别走！”
　　杨一见徐深脸上那可怜而无助的表情，心里五味杂陈。
　　他掰开徐深的手，尽量保持平静地说：“你好好休息吧！”而后向门口走去。
　　徐深已经结婚了，他们之间不应该再做无意义的纠缠！
　　杨一还未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咚”的一身。他终究是不放心，转过身，就看到徐深翻倒在地，蜷缩着露出痛苦的表情。
　　杨一赶忙冲上去：“徐深，你怎么了？”
　　徐深抓着杨一，仿佛抓着救命稻草：“别走！”
　　杨一将他扶到床上，轻声安慰道：“好，我不走，你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徐深因为疼痛而眉头紧锁，他缓缓睁开眼看着杨一：“可能是胃痛，我包里有药，吃点药就好……”
　　杨一在徐深包里果然翻到了几盒胃药，能随身携带的，说明他这胃病是经常犯了。
　　杨一烧了点热水将药递给徐深：“你以前，没有这些毛病的……”
　　徐深靠在床头，看着杨一：“你以前还说过不会离开我呢！”
　　五年的时光，很多东西都会改变。
　　唯一不变的，是我对你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