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罗那的冬天没有雪》紫苏北见

28、第 28 章

　　第二天徐深醒来觉得头痛欲裂，他翻了个身想抱着杨一，结果扑了个空。他挣扎着坐起来，发现杨一不在，他的行李也不见了。
　　徐深揉着太阳穴来到客厅，看到徐母正在客厅吃早饭，于是问道：“妈，杨一呢？这一大早的他去哪了？”
　　徐母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自己儿子：“小杨走了，你赶紧洗漱了过来吃饭吧！”
　　徐深疑惑地问道：“什么叫走了？他怎么没跟我说？不行，我打电话问问……”
　　徐母“啪”地放下筷子生气地说道：“你给我坐下！你们俩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就当你年轻一时犯了错。西班牙也不用再去了，你要是想继续读博就在国内读，不想读就找份工作！”
　　徐深急了：“妈，你是不是跟杨一说了什么？他身上没多少钱，你让他去哪？我出去找他！”
　　徐母苦口婆心地劝道：“小深，你听妈一句劝，你们在一起是没有好下场的，别说妈思想古板，你知道人言可畏，那些流言蜚语，唾沫星子会让你们永远也不得安生！”
　　“妈，我爱他，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如果在国内要忍受别人的歧视，那我们就待在国外不回来了……”
　　“啪”徐母一个巴掌扇了过去，红着眼眶说道：“你要气死我是不是？你为了个男的，要放弃国内的一切？你的父母，朋友，是不是都可以不要？我白养你这么大！”
　　徐深捂着脸，转身进了房间，没一会背着个包就要开门出去。
　　“你要是出了这个门，就别回来了！”
　　徐深低头握着门把手：“对不起，妈！”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杨一在地铁上，从早高峰迷迷糊糊坐到了终点站，又迷迷糊糊坐了回来，武汉这么大，他却不知道要去哪。徐深打了十几通电话给他，他没有接，直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杨一不知道如何面对徐深，即使对这一天早就有心理准备，临了还是觉得难受。
　　徐母的话如同针一般扎进他心里，虽不致命，却字字诛心。
　　如果你父母还在，你觉得他们会怎么说？
　　他们应该也希望你娶妻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吧？
　　我们对小深也一样，不求他大富大贵，就希望他能过正常人的生活，老来有依儿孙满堂。
　　你要是个女的，我们无话可说，可你不是。
　　父母一直是横亘杨一心头的一道疤，如果说他为徐深能对全天下人横眉冷对，可唯独不能对徐深父母如此。他不想看到徐深与父母翻脸，走上他曾经走过的路，后悔的路。值得吗？
　　不值得罢！
　　所以才更加难受。

　　杨一在路边随便找了家小吃店吃了点东西，然后给手机充上电，刚一开机就提示很多未接来电。有两通是耿小琦的，其余都是徐深打来的。
　　此时杨一已经冷静下来，他给徐深回拨了过去。
　　“杨一，你现在在哪？为什么不接我电话？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嘛？”电话那头徐深咆哮道。
　　“我在中山公园附近。”
　　“你别动，我现在过来！”
　　挂了电话杨一给耿小琦回了条微信，估计是徐深找不到他以为他会去济南找耿小琦，毕竟他现在在国内没有什么人可投奔。
　　“一哥，有啥事你跟徐叔叔好好谈谈，他找不到你急坏了！”
　　“放心吧，我们没事！”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或者来大山东找我啊！一条龙服务！”
　　“好，有空去找你玩！”

　　杨一坐在公园入口处的石凳上，午后的天有点阴沉，十分闷热，眼看要下雨的节奏，公园里的人三三两两的开始出来了。
　　杨一远远地就看到徐深在焦急地四处张望寻找着，他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徐深！”
　　徐深转头看到杨一，也不顾别人的目光，一把把人抱进怀里。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着急！之前说好的有什么事要一起商量的，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地离开？”
　　“对不起！”
　　此时天越来越暗，雨点开始一点一点地落下，没一会劈里啪啦地越来越大。街上的人开始奔跑起来找地方躲雨。
　　而他们俩像傻子似的抱在雨地里，如雕塑。

　　“妈妈，那两个哥哥在干嘛？怎么不躲雨？”
　　“别看了，是两个变态吧！太恶心了！”
　　“妈妈，什么是变态？”
　　“两个男的在一起就是变态，你长大了可不能这样，知道吗？”
　　“哦！”

　　如果说刚才还一腔热血，此刻杨一的心已经被彻底浇透。那些话比这劈头盖脸的雨更让人觉得冷。
　　“杨一，不要看，不要听，不要害怕！”徐深的话抚平了他不安的心。
　　杨一闭上眼，任雨水拍打：“好！”

　　淋成落汤鸡的两人就近找了家宾馆，等沐浴完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徐深盘腿坐在床上开始审问杨一。
　　“我妈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徐深不满道：“又来了，问你什么也不说。不管她说了什么，你都不用理会。还有，你不告而别是什么意思？”
　　杨一低着头，发梢上的水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如开了花似的渲染开来。
　　“我只是没办法再待在你家了……”
　　徐深扑到杨一身上：“既然你这么不听话，那我就只好给你上刑了！”
　　虽然杨一愿意相信徐深，但是之前确实天人交战般在脑海里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徐深会提分手……徐深会杳无音信不再跟他联系……徐深会左右为难……徐深会出来找他……
　　在公园门口看到他的刹那，所有的不安都烟消云散了。
　　杨一勾着他的脖子，豁出去似的红着脸说道：“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第二天一早，熟睡中的两人被电话铃声吵醒。
　　徐深迷迷糊糊地从枕头下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徐母。正犹豫着要不要接，杨一说道：“接吧，万一有什么事。”
　　徐深接听之后，只听电话那头徐母声音哽咽：“小深，你爸住院了，你赶紧来医院……”
　　徐深挂了电话，神情慌乱。
　　杨一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我爸摔了一跤，撞到了头，现在在医院……”
　　杨一安慰道：“别怕，叔叔会没事的，我陪你去医院！”

　　等二人赶到医院时，徐母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徐深大姨和小姨也在。
　　杨一没有跟上前去，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
　　徐深在母亲身边坐下，担忧地问道：“妈，医生怎么说？”
　　“颅骨骨折，颅内出血，现在在手术，要是你爸有什么好歹，我也……”徐母说着便捂着脸抽泣了起来。
　　徐深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容，才几天没见，竟好似苍老了许多。
　　他伸手揽着母亲的肩，轻声安慰道：“爸不会有事的！我陪着你！”

　　手术从早上一直做到中午，杨一在附近餐馆打包了饭菜拎上来。
　　徐母看到杨一，压抑着愤怒指责道：“你来干嘛？嫌事还不够多吗？”
　　杨一放下饭菜，转身离开，也许此刻，他不应该出现。
　　“杨一”徐深在身后喊道，他想追出来，被徐母拦下了。
　　医院的每个角落都在上演着生死悲欢，相比之下，痴缠纠葛的爱情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杨一回到宾馆躺在床上，鼻腔里仿佛仍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他觉得有点疲惫，腹中空空如也，身体却不想动弹。
　　早上徐深匆匆换下来的背心扔在了床头，杨一伸手够了过来，抱在怀里。他嗅着上面属于徐深的气味，蜷缩了起来。

　　晚上徐深打电话过来说徐父手术很成功，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不过他要留在医院陪护，暂时走不开。
　　杨一听出了他的疲惫，让他安心照顾徐教授，他一个人没事。

　　几天之后杨一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徐母看着比前几日更加憔悴了，不过精神倒还好。
　　“阿姨，您随便坐，我给你倒杯水。”
　　“小杨，阿姨有话直说了，请你离开小深吧，我们家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之前老徐身体一直不太好，今后出院更是要静养。你们的事我一直瞒着他，他现在也受不得任何刺激。”
　　杨一坐在床沿低着头，他觉得心里堵得慌，眼睛酸涩，拼命忍着落泪的冲动。
　　“阿姨，抱歉，除非徐深亲口跟我说分手，不然我不会离开他！”
　　徐母扑通一声跪到杨一跟前：“小杨，阿姨求你了，我们五十几岁的人了，你可怜可怜我们当父母的吧！只要你离开，小深会放手的……”
　　杨一红着眼眶赶紧扶徐母起来，徐母铁了心似的：“你不答应我就一直跪着！”
　　杨一也一下跪倒在地，眼泪滴落在手背上，烫得他揪心得疼。
　　“阿姨，我答应你！”

　　不是所有的两情相悦都能终成眷属。
　　梦再美好也终究是要醒的，以前徐深和他一样，沉浸其中，以为那就是地老天荒。可等一颗石子落水，一切便都如镜花水月，脆弱的不堪一击。
　　也许，两人就此分开也没什么不好，徐深永远都会记得他，爱也好，恨也罢！

　　徐深收到杨一的微信就匆匆赶到宾馆，他奋力拍打着房门，开门的却已经是别的租客。
　　杨一竟然连最后一点挽留的机会都不留，干净果断的抽身，徒留自己在原地抗争，像个傻子。
　　徐深最后一次尝试拨打杨一电话，人工提示已经关机，所有的委屈痛苦瞬间全部化为了愤怒，徐深将手机狠狠摔在地上，踉跄地离开了宾馆。

　　杨一将包放在行李架上，在靠窗的位子坐下，等待飞机滑翔起飞。
　　已经傍晚，落日在山头缓缓下滑，霞光万丈映照整个西天一片赤红。
　　在一阵颠簸后飞机终于升上了高空，武汉的道路，房屋，江河都一点点变小变远，直至再也看不见。
　　杨一闭上双眼，在心底默念：
　　再见了，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