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还爱着我》花池雨

41、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我的少校顾飞宇（最终章上）

　　年三十了。

　　空气熬过了一夜的凛冽，晨曦时分，都城冬雾弥漫。

　　程莹颖打开了床头灯，偏头宠溺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顾飞宇，瑟缩着从床上站起来。她走到落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想通过那窗外的天色，预判出接下来一天的时光将会有怎样的天气。

　　平日极目眺望的江景，已经被大雾笼罩，江面云烟氤氲。近处的银杏，枝桠凝上了一层白霜，远看着像是开满了一树梨花。

　　大雾，总是会占去都城冬天一半的时间。在她眼里，过去的五年来，这冬天无疑是冷且潮湿的。

　　她拉紧了帘子，回头看着那沉睡中的身影，忽然觉得，冬天有了另一种天气。

　　程莹颖小心翼翼地躲进了被窝，顾飞宇便转过身来，将她拥进了怀里。他磨蹭着脑袋，枕在了她的颈窝处。

　　一副还没开嗓的磁性的声音从他口中低低地传出来。

　　“没睡好吗？”

　　程莹颖以为的谨小慎微，却还是把他吵醒了。

　　“睡得挺好，但还是把你吵醒了。”

　　“你看一下时间。”

　　程莹颖看了一眼手机里的时间，不曾想已经到了早晨的六点半，她笑嗔道：“你又趁我熟睡的时候偷看了我那丑态百出的睡颜？”

　　顾飞宇却是满足地乐呵了一声。

　　“也就半小时吧。”

　　程莹颖拿开他环抱着她的双臂，佯嗔道：“下次不许再偷看了，太不好看了。”

　　顾飞宇却在她拿掉他的手之后，便又将她拽进了怀里。

　　“我就爱看着你在我身边熟睡的样子，不，你所有的样子我都爱，是那种止不住的爱。我要每天抽出半小时，好好地看，把那丢失的五年的时间，每一个晨曦里你的睡颜，我都要补回来。”

　　程莹颖却有些恼羞了。

　　“那你可以等我起床之后好好看，睡着的样子，实在是……”

　　顾飞宇翻过身来，欺身而上，捧着她的面颊，在她的额间、鼻尖、唇边，不停地逐吻起来，一边在口中不停地说着：“这里我喜欢，这里我也喜欢，这里我也喜欢，这我也好喜欢……”

　　顾飞宇的一连贯的折腾，让程莹颖心里既暗喜又羞涩。

　　“好了，好了，我准许你看，许你看……”

　　“晚了……”

　　早晨的卧室，温暖在一点点地升腾。

　　事后，她轻抚着顾飞宇左肩窝下的伤疤，问了她一直以来不敢提及的问题。

　　“这里还疼吗？”

　　顾飞宇却只是平淡地说：“已经不疼了。”

　　“当时是不是很危险？是维和时候受的伤吗？”

　　“嗯，当时被打了一颗子弹，还有被炸弹碎片贯穿的伤。不过已经都过去了，我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嘛。”

　　“当时的你都已经陷入了鬼门关，而我却在另一头毫无知觉，如果那次我们就此永别，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对不起，是我……”

　　顾飞宇打断了她的话：“傻丫头，别想过去的事了。”

　　他又拿起她不停轻抚着他肩上伤疤的手，放到嘴边轻吻了起来。

　　顾飞宇坐在餐椅上，目光描绘着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的程莹颖的身段，仿佛还在刚刚过去的一场完美的演绎里意犹未尽。

　　他想起午餐过后，两人就要为回家过年而不得不短暂分别的事，心里暗自轻叹着。他不舍地对她说：“能不能留在都城过年？不回我爸家也行，就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一起过，好不好？”

　　程莹颖没有回过身来，只是背对着他，她必定觉得他在开玩笑，便也很随意地回了他的话：“之前说好了要回去的。”

　　顾飞宇听到程莹颖并没有太在意他的问题，便有些失落地走到她身后抱住了她。

　　“那你现在考虑下，为我留下来吧，嗯？”

　　顾飞宇黏人的性子，其实程莹颖心里觉得很是窝心，但她觉得分开一周多也不至于让人太难接受，于是她还是固执己见，不以为意道：

　　“也就一周的时间，忍忍就过去了，好不？”

　　顾飞宇见棱见角的下颌抵在程莹颖的肩窝处，并没有回应她。只是他呼出来的气息，程莹颖能明显地感觉到他心里的那一堵闷气。

　　她反手摸了摸他那寸头上的短发，半笑半哄道：“那这样，三天，三天我就回来陪你，好不好？我都已经减半了。”

　　“你说真的？”

　　顾飞宇瞬间便挺直了腰板，一本正经地确认着。他没想到他的期望能够实现，至少是实现了一半，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程莹颖无可奈何地笑道：“嗯，真的，我初四就回来陪你，这样能换你一个笑脸了吗？”

　　顾飞宇止不住地高兴了起来，弯下腰就从她的身后，越过她的肩膀，在她的脸颊边上重重地亲吻了几次，就像是要把此刻所有的奖赏和感激都通过这几个吻表达出来。

　　程莹颖驱车回容城只需要两个小时左右的车程，但顾飞宇还是坚持要自己送她过去，回来时再驱车去接她。与其说顾飞宇是不舍得这短暂的两个小时，更让他放心不下的还是她的安全。

　　顾飞宇送程莹颖到了木犀湖边程莹颖家的小楼前之后，见她父母刚巧不在，又拉着程莹颖腻歪了一阵子，才悻悻然不舍地回去了。

　　往日宁静的木犀湖畔，在年前的最后一日，也迎来了每年最热闹非凡的时刻。湖畔边上住着的家家户户，都和从各地回来的家人亲属团聚了，在这个万家灯火的年三十的夜里，吃起了团圆饭，放起了烟火。

　　程莹颖眼望着湖畔边夜空中闪烁着的烟花，容颜上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华蜜。她不由地想起那个朝思暮想的人，便拨通了顾飞宇的电话。

　　“怎么，想我了？”对方愉悦而又抓住机会调笑道。

　　“没想你，只是想告诉你，我这放烟火了。”

　　程莹颖言不由衷的话说完，不做任何言语上的过渡便挂了电话。

　　这让在电话另一头的顾飞宇无措地有些泄气。顾飞宇从不肯放过一个让她娇羞又可以调戏她的机会。

　　放下电话那一刻，顾飞宇久久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未动，仿若整个人被一种什么东西攫住，让他迫切地想要去做些什么。

　　大年初一的晚饭前，程爸和程妈都在一楼厨房里忙活着，只有程莹颖一人在一楼客厅门前小院的火炉旁烤着火，一边时不时地往火炉里加些枯枝朽木。

　　她听到门外有些响动，像是关车门的声音，但她并未把注意力全然放在那边，只是专注地伸出双手在炉火边烘烤着。

　　院里的铁门敞开着，一种清晰且干脆的脚步声在慢慢地靠近。蹲着的程莹颖，慵懒地抬起眼皮，眼前站着的人着实让她大为惊讶。

　　“你怎么来了！”

　　程莹颖瞠目结舌的表情，让站在她眼前的顾飞宇意外地有些满足。

　　顾飞宇单膝蹲了下来，忍不住捏了捏程莹颖那泛着微红的脸颊，问她：“昨晚是谁先主动给我的电话？我来你不高兴吗？”

　　她别过脸去，从心里升起的愉悦，让她脸颊上的红晕更是蔓延至了耳根。

　　“你该提前跟我说一声……”

　　看着程莹颖那娇羞而又透着不动声色的激动，顾飞宇对他这个临时的决定，感到非常地满意。

　　他调笑地捧着她的脸，专注地看着她的双眸，说道：“我只问你，想不想我？”

　　程莹颖面容愉悦，带着唇间轻柔的笑意，没有回答他，却是一下子站起来，想要转身走向客厅。

　　顾飞宇快速地将她拉到怀里，宽容又溺爱地笑着说：“你每次落荒而逃，我就知道，你的答案一定是肯定的。跟我来，后备箱里还有一大堆的东西，是我准备给你爸爸妈妈的。”

　　程莹颖被顾飞宇拉到了他的车后备箱处，提出了一大堆大包小包的东西后，两个人径直走去了客厅。

　　程爸和程妈，从厨房的窗台看见客厅里的顾飞宇，脸色尽是惊讶，而后又被巨大的欢喜替代。以至于程妈都对她正在下厨的美食不管不顾，手里拿着铲子就快步地从厨房走了出来。

　　程妈高兴道：“飞宇！你这孩子，怎么这会儿大年初一就跑过来了？”

　　顾飞宇脸上堆着笑容，手里提的礼品还未来得及放下，便迎了上去，殷勤道：“阿姨，我这不是太想你们了嘛，等不及了就过来拜年了。”

　　程妈眼神一直都在顾飞宇的身上，越是打量他，越是听他说话，就越是满意。

　　“好，好，这孩子。开车过来很累吧？东西先放下，叔叔阿姨正煮着晚饭呢，马上就好，你先休息休息。”

　　程妈说完，便用眼神意会程莹颖，似乎还带着些威严，意思像是在说：如果照顾不好顾飞宇，就等着被收拾一样。

　　晚饭时，程爸和程妈一直都在和顾飞宇聊着各方面的话题，这一幕不禁让程莹颖有些无奈却又饱含着骄傲。

　　“飞宇啊，阿姨和叔叔呢，不干涉你们的恋爱和婚姻，但是有一点，我还是想问清楚。”

　　看着程妈提出问题时声色上的一本正经，顾飞宇略微有些许的紧张，但他还是坦诚地等待着程妈的发问。

　　“我和你叔叔呢，就莹颖这么一个孩子，莹颖呢，虽说不上非常优秀，但她一个人将来不管有没有另一半，我相信她都能独立并且会好好过她的生活。”

　　“这是自然，莹颖在我眼里一直都很好。”

　　“我说这些呢，不是为了夸她，只是我想问问你，如果将来你们俩顺利步入了婚姻，你能不能给她一个不受亲戚和长辈干涩的独立的小家？能不能做到：无论何时，她在你们家族里边，都能有足够的空间和得到应有的尊重？你可以保护好她，免遭家庭带给她世俗上的压力吗？”

　　顾飞宇不假思索，信誓旦旦地就回答了。

　　“一定的，”顾飞宇柔情地看了一眼程莹颖，又板直了腰，做出了发誓的模样，笃定地对程妈说，“我一定会好好爱护她。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把她交给我吧，她往后的日子，我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一点伤害。我保证，我以一个军人的荣耀保证！”

　　程妈和程爸听到顾飞宇这既坦诚又认真的回答，心满意足地相视而笑起来。

　　顾飞宇见二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心里缓缓地将提着的心，舒缓地放松了下来。

　　他得意地朝程莹颖使了个眼色，程莹颖眼里沁满爱意地回应了他。

　　在程爸程妈眼里，对顾飞宇就一直算是满意的。他们都是过来人，眼里总能清晰地看出来：顾飞宇对程莹颖有没有爱，爱有多深，或是不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和自己的女儿过一辈子。经过晚饭席间的谈话，程爸和程妈已几乎认可了顾飞宇这位准女婿。

　　于是第二天开始拜年时，便带着顾飞宇走亲访友。别人问起，程妈总会自豪地介绍起顾飞宇来。每每这时，顾飞宇总是乖乖地站在一旁，接受着款款而来的盛赞，然后程莹颖总会给他一个调侃意味很深的笑容。

　　初二的一整天，一家人在串亲访友中度过了。夜里，程莹颖和顾飞宇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春晚的回放时，顾飞宇趁着程妈和程爸在厨房准备第二天早餐要吃的虾饺时，挪到程莹颖身边，半搂着她的腰，讨好似的问她：“今天看来，你爸爸妈妈的意思，应该算是认可了我这个准女婿了吧？”

　　“然后呢？”

　　“那我今晚可不可以到你的闺房睡啊？”

　　程莹颖毫不留情地就断然拒绝了他。

　　“不能。”

　　顾飞宇很是失落，不无委屈地说：“为什么，爸妈都默许了。”

　　程莹颖见他可怜巴巴的模样，更是起了玩心，故作矜持地强辩说：“我在爸妈眼里可是乖乖女，默许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啊。”

　　“那我……”

　　没等顾飞宇把余下的话说完，程莹颖已经站起了身，大步流星地就走向了楼梯。原本还牵着她小手指的顾飞宇都骤不及防，只能看着她的指尖瞬间从他的掌心中逃离。

　　顾飞宇无可奈何地失笑，脸上延续着对程莹颖的甜腻……

　　人生如朝露，两个酷暑寒冬便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春末又至。

　　江岸边上的银杏，黄了两回，又再次变得枝叶繁茂起来，特别是在春末一整个雨季之后。

　　两年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两年前，顾飞宇第一次在程莹颖家过年返程之后，没多久他就做了一个打算，想找个合适的时间，求婚于程莹颖。

　　有一个晚上，他七弯八拐地试探她，并用尽量显得自己很随意的口吻问及她关于结婚时间的看法。当他从程莹颖言语里拼凑出和猜度出一些细枝末节后，他做出了一个慎重的决定，那便是推迟他求婚的计划。

　　顾飞宇觉得当时程莹颖的想法比较偏向于两年之内，正是彼此事业上升的关键期，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没把结婚的计划放在这一两年内。顾飞宇有过一阵的焦灼，他想要和她结婚的心已似剑拔弩张，一发不可收拾。

　　可是每每话到嘴边，却又担心自己会给程莹颖压力，硬生生把想要说的话给自我消化了。他那时候是上尉，和程莹颖一样，也都在事业攀爬的关键时期，后来他自己也想明白，两个人经历了这么多年的考验，求婚也并不用急于一时。

　　最能让他甘之如饴地等下去的，是他能随时陪在她的身边，尽一个男朋友的能力保护她，照顾她，呵护她。只要她在他的身边，其余的一切，他都耐心一直等下去。

　　失去她一次，就像失去了一次生命。顾飞宇觉得，能和程莹颖再在一起，他再也不想有任何的事情，让他再失去她。无论何种情况，何种原因，做什么，等多久，对他来说，都比不过和她在一起更重要。

　　两年过去了，程莹颖在事业上也收获许多佳绩，如愿以偿地走到了她一直想要的职位。顾飞宇两年之后，也顺利地从一位上尉，晋级到了少校，但还需等着命令的下达。

　　两个人依旧还住在程莹颖的家，浓情蜜意地度过了这两年。

　　清明节的家宴，两个人都接到了顾方池的来电，让两个人务必在家里吃个晚饭。临出门前，顾飞宇坐在楼下的车里等着程莹颖。

　　坐在驾驶座上的顾飞宇，抬眸看着渐渐朝车子赶来的程莹颖，脸上依旧是当初喜欢上她时的那种爱慕之色，他的目光跟随着她移动着，直到她坐上了副驾驶座位。

　　他不无揶揄地看着她调笑说：“这次东西都拿完了吗？”

　　程莹颖信心满满地回道：“嗯，应该都拿完了，开车吧。”

　　等顾飞宇将车子开出小区门口，程莹颖看了看遮光板上的镜子，忽然喊住了他。

　　“飞宇！我忘了擦口红！”

　　顾飞宇并没有将车子停下来，而是减缓了车速，安抚她说：“没关系，到那边的时候，问顾婷要。”

　　程莹颖有些懊丧着脸。

　　“那我这样脸上化了点妆，唇上显得更没气色了！”

　　“没关系，我看着挺好。”

　　“你还是送我回去一趟吧，反正这会儿车子也就才走了几百米。”程莹颖转而用央求的眼神看着他。

　　顾飞宇扫了程莹颖一眼，默默地将车子停靠在辅道边上。他转身面对着程莹颖，清朗的眉目打量着她微微显得有些泛白的唇。

　　顾飞宇唇间轻扯起嘴角，淡淡的笑意，显得他的双眸忽闪地发出一些奇怪的光华。

　　程莹颖以为他又在笑话她，便更坚定了她要回去拿那支口红的念头。

　　“飞宇，我们……”

　　程莹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重重的吮吻便含住了她的软唇。

　　像月亮吸引着潮汐般，将她深深地吸引住了。

　　他专注地啃噬着，让程莹颖有些不明白他的意图。

　　她将顾飞宇轻轻推开，莫名的神色像在等着他的回答。

　　“这会儿应该就不用回去拿口红了吧？”顾飞宇用修长的手指指腹轻抚在她那娇滴滴的红唇边上，继续问道：“姐姐，有我在，还要什么口红呢？”

　　车子再次启动，程莹颖只能啼笑皆非地瞪着他。

　　家宴结束后，大家都坐在客厅里闲聊着。顾婷女儿乐乐，摇摇晃晃地走到程莹颖的身边，非要带着她往她那小房间里走去。程莹颖很欣然地跟她玩了起来。

　　在客厅里的大家，聊着聊着，便不约而同地聊起关于顾飞宇和程莹颖何时结婚的事。

　　“我当然想尽快了，不过我其实今天也是打算和你们说的，我已经在做准备了。”

　　顾婷对他提出想要结婚的事并无惊讶之色，反而是对他们婚后在哪儿安家抱有更多的好奇。

　　“你们打算在哪儿安家？要不，搬回来这住也行啊，爸爸又是一个人。”

　　顾婷的这个建议却一下子被顾方池给否决了。

　　休休有容的顾方池却爽朗地笑道：“你们都自己到外边过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好好地过着清修的日子，整天往我这跑算什么事？飞宇，你别听顾婷的，你和莹颖两个打算怎么过，就怎么过。”

　　顾飞宇看了一眼顾婷和高铭，当得到顾方池的支持时，顾飞宇才从不知如何拒绝顾婷的提议的拘囿中，释然地舒了口气。

　　他虽然听得出顾方池言辞中的多少有点背道而驰的心愿，但是他仍然感激顾方池能包容他，尊重他个人的选择。

　　顾飞宇转而又堆起满脸笑意，打趣起顾方池：“爸，你放心，我们不管在哪儿住，都会抽空回来打扰你的。”

　　“你们都少来吵我，除了我的乖外孙乐乐。”

　　顾方池的笑声干脆又爽快，以至于大家都放下了心里那点小事，陪着他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