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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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四季轮转。祝玄每年定下的春衫从小巧襦裙逐渐变成了少女的各色长裙。明定峰上的秋梨结了又落，只留下一罐罐梨膏，被祝玄转手送给褚随镜的夫子们。
每一年的除夕，徐从南都从满含期待到咬牙切齿的收下一堆奇奇怪怪的礼物。
清明雨后，空气仿佛都变得更加清新，蔺白玉守在衣裳铺子里，兴致勃勃的翻着上新的画册。
“喏，阿镜快看，这件瞧着还不错，要不你去试试？”
“师姐，”褚随镜无奈，“这已经是你让我试的第十三件了。”
她就知道不该答应同蔺白玉一道下山。每每同她出来，不到日暮休想回去，非要把城里好吃好玩的店铺逛个够才会收手。
少女斜靠在桌角，身着金黄色芍药纹流苏湘裙，头梳十字髻，散开的乌黑长发垂在双肩，遮住白皙颈脖往下引人遐想的美景。
【清冷如水中月，高洁似尘上霜。】
每一个见过褚随镜的人，都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蔺白玉看直了眼，恍惚道：“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被带歪成了这幅模样。”
小时候多可爱啊，软软糯糯一小只，见谁都笑，像是抹了蜜的甜糕。怎么一晃眼长大成人，就……
蔺白玉瞅了眼她兀自翻阅画册的纤长手指，悻悻然收起继续折腾的心思。
“师姐这话说得，难道我这般有什么不妥之处？”
蔺白玉连连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师妹可别误会！”
褚随镜轻笑，安抚似的指着画册上的衣裙：“我看这套挺适合师姐的，要不去试试？”
“好，我现在就去。”
暂时摆脱热情的蔺白玉，褚随镜将注意力放在了铺子里的掌柜身上。
见她看了过来，掌柜急忙上前：“贵客可是有什么需要？”
褚随镜起身抚平衣摆处的褶皱，淡然道：“此处喧闹，可有僻静之处？”
“有的，贵客这边请。”
掌柜带着褚随镜从侧门进入内院，等候多时的女子上前行了一礼：“东家，去年的账册都已整理好，您可要过目？”
“不急，”方才陪同蔺师姐说了许久的话，褚随镜饮了一口茶水润嗓子，“账册交给云娘，我自是没有不放心的地方。对了，我托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前不久刚传来消息。”
褚随镜颔首，接过云娘递过来的信封。
云娘低着头，恭敬的候在一旁。掌柜将人带进来后便已离开，小院落里种满了芍药，刚采摘揉制的茶叶在杯盏中舒展着身姿，淡青色的茶汤飘着清香。
“还成，你就留在这里吧。”
云娘几乎要喜极而泣，径直跪下叩首：“谢谢东家，此生无以为报，唯以东家马首是瞻，若有交办的事，东家只管开口。”
若不是东家，她怕是早就死在了那虎狼之地。眼下不仅脱离苦海，还能堂堂正正做一份正经差事儿谋生，换做以往，云娘想都不敢想。
褚随镜轻叩桌面：“好了，起来吧。往后这铺子就交给你了，安心办差，该你得的少不了。”
云娘连连应声：“东家放心，只是……”
“无碍，赵掌柜自有去处。”
云娘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阿镜？你人呢？”
隐约间有人声传来，褚随镜将那封信收起来，缓步离开小院落。
“如何？”蔺白玉见到她，笑着上前转了三圈，“好看吗？”
“好看，很适合师姐。”
“那就要这件了！”
她大手一指：“这几件一道包起来。”
不等褚随镜拒绝，她便率先打断：“好了，说好了这次出门我结账，许久没给咱们小师妹买衣服了，阿镜可不能拒绝我，不然我要伤心了。”
她假模假式的装作擦泪的样子：“祝玄那厮都能给你置办衣裳，难道在阿镜心里我还比不上他？”
“……”
***
“回来了？”
祝玄正在整理书架上的古籍，见褚随镜进门，拿起放在一旁的一本书递了过去：“你要的东西，刚好整理的时候翻到了。”
褚随镜有些惊喜：“师兄居然找到了？”
这本书册分上下集，主要讲述了早前一些民间怪谈，颇为有趣，可惜褚随镜只找到了上册，被吊足胃口却遍寻不获后，难得对祝玄开了口。
自师妹及笄以来，祝玄察觉到了对方的疏远之意，一方面有些伤心，一方面又安慰自己这再正常不过。
阿镜毕竟是女孩子，年岁大了，不好再粘着自家师兄，他都……理解的。
祝玄没忍住，还是开口问道：“和白玉下山了？”
“嗯，”褚随镜将视线落在手里的书册上，好半响没有移开眼。
“……”只要不是和六峰某个家伙去的就成。
算了，师妹还没开窍呢。
祝玄叮嘱：“晚上早点歇息，不要太过沉迷。”
褚随镜敷衍的应和，拿上书就往自己院子里溜。
091稳坐云端，有些惆怅的盯着自家宿主。
祂是见过成年的褚随镜的，在将她引来此方世界之前。那个时候的褚随镜身上的冷意几近凝为实质，抬头望向祂的那一眼锋利地让人心颤。她身着烈烈红袍，只一剑，偏劈开山峦，露出其下磅礴大气的府邸。
亭台楼阁，飞檐青瓦，一草一木都带着眼前人的独特气息。那时候的091满心欢喜，只觉得自己未来可期，逆转命轨指日可待。
祂陪伴着对方从三岁稚童一点点长成记忆里熟悉的模样，也渐渐对她多了几分微不可见的柔情。
天道生情，本是不该，但091觉得，生情未必是什么坏事。这些年他跟随褚随镜摆平了不少纷争，也曾救下诸如云娘一般的普通凡人。
随着对世人看法的转变，091惊奇的发现自己的力量在逐渐壮大，这更让祂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但眼下，祂更关注的是另外一件事。
“喂，那个狗屁青棠门弟子没有再来找你吧？”上个月091在秘境中再一次感知到了颂魂珠的存在，祂急切的想要探查到对方在人界的身份，没注意落入圈套，足足用了一个月才缓过神来。
这一个月祂对外界感知模糊，回到宗门后更是直接断联，浑然不知褚随镜身边发生的事。
“？”
“就是上次非要说自己顺路，硬生生绕了大半个圈子，将你送回曲阳城的那位。”
这么一说，褚随镜就想起来了。那是上上个月的事了。春晖城管辖范围内新出现了一个秘境，青棠门弟子大多不善打斗，主动找上门来要和镜宗合作。
白丹悯那小子什么热闹都要去凑一凑，更别提这次秘境还是在他熟悉的春晖城。这厮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说服了白丹涟，找上第九峰。
徐从南早就看不惯她总是躲在宗门鲜少外出的态度，直接找到云行将她塞进了队伍里。
抵达春晖城时，秘境尚未开启。白丹悯带着她拜会了生母的师尊，青棠门的大长老。大长老对这位小辈也算是有几分关注，见他主动上门，自是不会拂了他的面子，召来座下弟子作陪，让人带着他们好好逛逛春晖城。
这一逛，直到秘境出来，那弟子都锲而不舍的扎根在他们镜宗的队伍里，谁都撵不走，最后在白丹悯阴恻恻的目光里，将他们一行人送回了曲阳城。
之后褚随镜闭门不出，自然没有再接触的机会，但她不打算什么都告诉091：“你问这个作甚？”
“……”
好好好，是祂不配行了吧，祝玄真不争气！自家小师妹被人觊觎还浑然不知，可恶！
***
晚间，徐从南突发奇想要考校师兄妹俩人功课，祝玄和褚随镜只得将时间空出来，任他们这位师尊折腾。
等褚随镜浑身是汗，累得手都抬不起来的时候，徐从南才终于露出真实的意图：“话说，阿镜的生辰是不是要到了？”
时光荏苒，一转眼小姑娘都要十八了，徐从南想起楚冽提醒他的话，一时间踌躇，不知该如何开口。
“差不多吧。”
褚随镜将散开的发丝收拢，用发带扎了一个高马尾：“师尊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了？”
修真者寿数悠长，并不同凡人一般在意生辰这样的日子。
以往若是时机凑巧，偶尔徐从南会让祝玄准备一桌酒菜，师徒三人吃顿热饭，也算是祝贺了。
褚随镜想了想，上次聚在一起过生辰，好像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咳，也不是突然想起。就是……阿镜啊，剑修呢，应当以修行为主，不要被其他琐碎的事干扰，你说是吧？”
“？”褚随镜疑惑的看了看他，“我不明白师尊的意思。”
徐从南的未尽之言祝玄瞬间领悟。可别提了，他也正为了此事发愁呢！
“师尊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
她今日刚拿到的书册下集！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看呢。
“等等！”徐从南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威严十足：“阿镜，你同六峰的那个内门弟子，是不是走的有点太近了？”
祝玄狠狠赞同，平日一道在习真堂出入也就算了，引世堂接个任务要一起，下山采办要一起，就连去秘境历练也要一起！
要说两人之间没有什么猫腻，狗都不信！
“师尊说的可是长瀛？”
不是第一次被怀疑俩人之间的关系，褚随镜熟练的解释：“就是普通朋友，关系尚可，有时会结伴做些任务而已。”
她也很奇怪好不好，明明每次都还有白丹悯那个跟屁虫，所有人却只觉得自己和左长瀛关系不正当……他们也就比陌生人熟悉一点点而已。
“那就好，阿镜，三宗大比在即，你的境界还需要稳固稳固，万不可懈怠。”
老老实实把修为提上去，别整日和其他弟子约着见面，尤其是不能耽于情.爱！
“知道了。”
***
“在想什么？”
青年嗓音温润，如春风拂面，教人心生惬意。一双桃花眼稳稳落在对面女子身上，带着旁人瞧不懂的深意。
“没什么，”褚随镜眼眸低垂，“这便是你刚炼制好的东西？”
江辞舟颔首：“正是。”
“当真有你说的那般神奇？”
“阿随不信我？”
褚随镜摇摇头：“那倒不是，就是有些好奇罢了。”
这还得从上次的秘境说起。在秘境中，褚随镜和队伍走散，一个人落进了一株地阶异植的老巢。
她只有金丹中期的修为，费力搏斗许久，才艰险脱身。随后又被天狼蛛群追撵，当真是运气差点到了极点。
好在半道上遇到了同样落单的左长瀛，他虽不擅修行，但博闻强识，对付异兽异植有自己独特的方法，磕磕盼盼一路，俩人捞到了不少宝贝。
谁料秘境快要关闭时，一魔族人忽然现身，撒了一把药粉，让周围的秘境生物陷入狂暴，褚随镜冒着差点暴露原本实力的风险，才将镜宗的队伍平安带了出来。
左长瀛替她挡了一下，被变异藤蔓刺穿了上臂，毒性侵入内里，好在解救及时，一直养伤到现在。而他眼下拿出的，正是刚刚研究出的，针对那药粉的克制之物。
褚随镜一直没想通的是，那魔族人出现的时机非常凑巧，正是他们要离开秘境的时候。他既没有抢夺灵宝，也没大开杀戒，撒完药粉就消失了……更不要说，091还检测到了颂魂珠的存在。
按照091的推测，颂魂珠是在魔尊江辞舟手里，换做是她的话，这样的宝物她绝对不会交给任何人代为保管。
可那天那个魔修只有元婴后期的修为，必然不可能是魔尊本尊。
“改天去试试？要是真成功的话，下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们就不必那般狼狈了。”
化名左长瀛的江辞舟指尖摩挲着小巧的瓷瓶，对这次的试探非常满意。
新生天道果然寄宿在褚随镜身上！
这些年他在镜宗小心经营，用了快十年的时间，才顺利成章的接近褚随镜，没有被怀疑。
想起这些年，他含了一把辛酸泪。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心眼不少，对于他的靠近不接受也不拒绝，送上门的东西来之不拒，他抛出的试探精准反击，平日里在习真堂帮她抄书，秘境里为她善后，时不时还得帮着带白丹悯这位问题少年。
可真是……江辞舟愤恨的想，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装作什么君子如竹的模样。
换做在魔界，他非得让褚随镜知道什么是规矩！什么是尊卑！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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