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白寒嫕

1、忆

　　我入宫是在我十六岁的夏季，刚进宫便被封为贵妃，陛下亲自赐封号“珍”。
　　陛下与皇后娘娘是青梅竹马，世人皆说帝后鹣鲽情深，我这个珍贵妃在这段佳话中就显得尤其可笑且可恶了。
　　那是七月中旬的午后，阳光炽热，我坐在水榭中，秀眉微蹙，正扶额思索着为何进宫一月陛下还未来过我宫中。
　　“小姐！小…娘娘——娘娘！！”一声声呼喊传入，紧接着一个碧绿衣裳的婢子慌忙跑进院门，发髻几乎都散了，汗珠顺着散落的发丝滑下，她是我从戚府带来的丫鬟——春竹。
　　“怎么了？！”我连忙撑桌起身，却不料带翻了小桌上的棋盘，羊脂玉的棋子像散落在白瓷盘中的珍珠一般散落一地，我也懒得顾这些了，只是微微镇定了一下开口道：“有事慢慢说，不着急。”
　　“陛下…陛下……”春竹上气不接下气，说着说着还带了哭腔。
　　我心中大惊，“你说……你说陛下怎么了？！”心中无数猜测闪过，我却一个也不敢去细想，上襦都被后背的冷汗浸湿。
　　“陛下……传圣旨说‘戚将军…带兵谋反，戚府明日抄斩……’”小姑娘的声音越往后说就越小声，越来越哽咽，可那几个字她听异常清楚。
　　她怔了好一会，春竹在一旁哭，忽的她觉得身边的一切开始模糊，朱红的宫墙，明黄的琉璃瓦……虚虚实实，昏迷的前一刻，她听见春竹哭丧似的喊娘娘，还有不知名的雀儿尖锐地长鸣一声……
　　小玉儿的家在玉门关，那里常年风沙滚滚，所以她很喜欢看翠柳。她的父亲是大夏的战神，亦是大夏子民的护身符，她的母亲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军，她的兄长也是威名赫赫的戚小将军，小玉儿就是小玉儿，一个不寻常的“大家闺秀”。
　　她的母亲常征战沙场，小玉儿很少见到娘亲，但是也知道娘亲是个很温柔的人，她会给小玉儿带琥珀糖，会抱着她坐在柳树下，唱着古老的歌谣哄她入睡，那歌谣乘着晚风一直一直……飘向远方。
　　后来娘亲过世了，小玉儿却记得不真切，只记得心口闷闷地疼，抓着娘亲冰冷的手哭得昏天暗地，爹爹和兄长也站在一旁默默不语，只是低着头悄悄红了眼眶。
　　秋姨是娘亲来玉门关时唯一带的一个婢女，爹爹和娘亲都忙，兄长也常常翻墙出府，只有秋姨陪着小玉儿。秋姨的嗓子坏了，她不会唱歌，就连说话也很少，她总是坐在庭院里，坐在阳光里，不是缝缝补补就是看书。可小玉儿是什么人，在军营里长大的孩子，一刻不上蹿下跳就浑身不自在。之所以能乖乖坐在秋姨身旁看她绣着柳枝，因为秋姨有一种魔力。
　　秋姨其实并不精通厨艺，但就偏偏做的一手杏仁酪，娘亲就爱吃这个，小玉儿守在她身旁也不过是想求得一碗杏仁酪。
　　后来娘亲走了，秋姨还是陪着小玉儿，只是话更少了，就连杏仁酪也不曾做过了，连踏进厨房一步也不肯。
　　小玉儿想，她一定是怕了，怕想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