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战》尘忌

2、第 2 章 冤家路挺

　　现在是早上的六点45分，天已经很亮街上也陆陆续续地出现了一些人。樊绪和顾景舟刚从海边走回街上，有许多的小店铺已经开门了，店前摆着几张待客的桌椅，茶叶蛋油条和豆腐脑的味道顺着烟雾从店里飘了出来。
　　顾景舟望望街边热闹的早餐摊，看着繁忙的人们起身又坐下。
　　“呃，刚才对不起啊。”顾景舟有些尴尬的道歉。樊绪不以为然：“没事，没关系。”
　　更何况他把自己拍得又帅了一个档次，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哥就是这么自信。
　　只要别把照片乱传就行。
　　顾景舟心里还是过意不去，指着旁边的早餐店对樊绪说：“要不我请你吃个早餐吧。”樊绪挑眉：“好啊。”接着继续往前：“走吧。”
　　“去哪？”这里不是有卖早餐的吗，顾景舟满脸问号。
　　“早餐店。”
　　樊绪夹起毛肚往锅里涮了涮，接着放进嘴里。炎热的天气还有热气腾腾的火锅已经让他满头大汗。但他好像吃得很开心，坐在对面的顾景舟仍然一脸懵，好像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从进店，坐桌，点菜一句话都没说的顾景舟现在还是一片茫然。他开口问道：“早餐，吃火锅？还是大夏天的你早上七点吃火锅？”
　　樊旭听到这话，放下手中的碗，拿着筷子的手撑着下巴：“不行吗？”樊绪朝相机扬了下头：“版权费。”
　　顾景舟拉长了嘴，拿起了筷子的手又放下。樊绪点的是麻辣锅。顾景舟吃不了辣。
　　樊绪看他到现在连碗都没碰一下，就问：“不吃？你白请我吃自己一口都不动啊。”
　　顾景舟：“我吃不了辣的。”
　　也对哦，光顾着自己点了都没问他意见。
　　樊绪倒是没觉得多尴尬，喊服务员端来两碗清水和三瓶罐装可乐。
　　顾景舟觉得这人是真不要脸啊，面无表情的点这么多好像是他买单一样。
　　喝的用的都摆在顾景舟面前，见他还是不动樊绪皱着眉起身从锅里夹起了一片牛肉片，放进装有清水的碗里，涮干净上面的辣油，又放进另一个碗里涮第二遍，最后将牛肉片放在顾景舟的碗里面。
　　顾景舟看到这一幕，不由得一愣。樊绪坐下做出了“请”的手势，顾景舟有些迟疑的拿起碗，抓着筷子的手悬在碗的上方，顾景舟的手顿了顿，然后夹起肉片放进嘴里。
　　没有那刺激的灼痛感，顾景舟轻轻嚼了几下，随后咽了下去。
　　樊绪看到顾景舟这样麻烦的吃法还有犹豫的眼神不由得想笑一下，他第一次见到这么怕吃辣的男生。
　　顾景舟桌前两个碗中的水逐渐变得油腻，他也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丝的辣意。抓起旁边的可乐迅速拉开拉环大口吞咽。还不时张着嘴呼气，似乎已经辣到顶点。
　　樊绪貌似挺能吃辣，除了进食时的张嘴闭嘴，有时抽出纸巾擦擦自己流下的汗，就一直不停的吃吃吃。等到他吃饱的时候顾景舟也缓得差不多了。
　　顾景舟在上了菜之后就让服务员找个充电器给他手机充一下电。这个时候的手机电量足够支撑到他回家的。
　　顾景舟倒是不缺钱，但是这一顿确实也花了他不少。
　　这人还真是不客气啊。宰顿“早餐钱”宰了这么多。
　　顾景舟抓起背包甩到背上，跟着樊绪走到外街上。
　　樊绪站在门口停了一下，转头问顾景舟：“你还要去什么地方么？”顾景舟打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点着什么:“不用了，我得急着回家放行李。”一顿摁之后他抬头看着樊绪：“要不加个联系方式吧。”
　　樊绪疑惑的歪了歪头，“就是，我要在这边待一段时间，但是对这里不是很熟，又想去一些地方玩玩。我路痴。”顾景舟用手背盖住了嘴，打了个哈欠，毕竟一晚上没睡觉肯定很困，又跑去海边折腾了一阵子，而且刚刚吃饱了。吃饱喝足就想睡觉这很合理。
　　只不过他感觉自己的胃现在又辣又热的。
　　顾景舟呼了口气：“我不怎么想去看旅游攻略，或者找团啥的。想让你带我找个景点什么的，给我当个导游。费用我包。”
　　樊绪心里觉得这个人有点有趣，反正他暑假也没事做，眉毛扬起说了句“行”。掏出了手机打开了自己微信的二维码。
　　“公交车站在这里，你要坐的那辆很快就来。再会。”樊绪转身往前走，将手举过头顶摆了摆。一会后就把手重新揣回兜里。望了几眼樊绪渐渐远去的背影，顾景舟就转身看向公交站牌。
　　这个时候公交车在这一站缓缓停靠，车上挤满里密密麻麻的人，从站台望向车里面的车窗，连外面的街景都看不见，一点缝隙都没有。
　　顾景舟有些犹豫，毕竟自己背了这么大个包，最后他还是朝司机摆了摆手。幸好司机能看见，于是这辆超载的公交的缓缓起步，逐渐驶离了顾景舟的视野。他转身坐在公交站的座位上，给自己打了个滴滴。
　　顾景舟头靠在座椅上，扭头看着窗外的房子迅速往后倒退。他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你外公生病了，家里没人。你回去照顾他吧，生活费每个月都会给你转的啊。过几天给你办个转学手续。”那是他还在家里的前一天晚上母亲对他说的话，对此父亲还有自己的弟弟顾景宥貌似没有一点异议。他没有机会反驳，却也不敢说，愣了好一会儿，对母亲点了点头。
　　他百无聊赖的用食指在车窗上画着什么。
　　父母几乎是完全偏向弟弟的，也可以换一种说法，父母根本就不喜欢他。在他们眼里，他哪里都不如顾景宥。无论是成绩还，性格，还是自觉性，在父母看来，顾景舟是完全比不上顾景宥的。
　　不过父母好像是为了补偿他似的，顾景舟对什么感兴趣，只要跟他们提，他们就会让他去上兴趣班。
　　顾景舟把脸转正，长舒一口气盯着红绿灯，看着灯从红色变成黄色，再变成绿色。车缓缓开动。
　　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父母对他的冷淡，自从有了弟弟之后。
　　他也不怨，弟弟确实比自己优秀很多。只是他实在没想到，在高中这么关键的时期父母会让他转回老家读书。
　　明明可以请个护工的，钱什么的对他们来说根本不重要。
　　但是他们还是要自己回来，顾景舟想不明白。
　　这个外公其实他也没见过多少回，打顾景舟小的时候，父母就不喜欢回家过年，特别是爷爷奶奶去世之后。所以在俩老人家走之后，就只剩外婆和外公。
　　自从去年外婆走了，外公的身体大不如前。小病经常得，什么发烧感冒在半年里交替着来折磨这个老人。终于，外婆去世后，耐不住孤独落寞的外公终于生了场大病。
　　顾景舟不知道外公生了什么病，只从妈妈那里知道了老人家他有高血压，不能让他情绪太过于激动。
　　难道外公见到他就不会开心一阵儿？这血压不就会上去了吗？
　　他还是决定打个电话跟外公讲一下他已经快到了，让他老人家好好待在家里不要乱跑。
　　“噢，景儿啊。”外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这么快就到了啊，我在家呢。这么多年没回来，应该长得挺高了吧？哈哈哈。”外公的语气听起来很开心。顾景舟有点担心他一激动血压就蹭蹭往上飙。
　　顾景舟有些慌乱地说：“啊啊，是是是。您别那么激动……”外公听了倒是乐了：“哈哈哈哈，你在那边待着么久啥都没学到啊？血压哪有这么容易升上来？你外公我有分寸的。”顾景舟有些尴尬地应了几声：“噢，哦哦哦……”司机这个时候提醒他快到了，让他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没收好，以免落下。
　　顾景舟往旁边看看，相机还在，除了手机，其余东西都在背包里。他跟外公讲：“我快到了，外公。您别跑下来接我啊，我自个儿上去就行。”外公还想倔一下，但是还是被顾景舟委婉拒绝了。
　　“行行行，我不下去了。犟不过你这孩子，脾气跟驴似的。”“啊，有吗？那，那我先挂了啊，您在家等着我啊。”
　　挂断电话后，出租车转了几个路口就到了。顾景舟下了车，站在小区门口，在对这个地方为数不多的的记忆中搜寻着。
　　早的时候爸妈就给外公外婆买了套房子，俩老人家还不乐意住。后来想想不能浪费钱，还是搬了进去。
　　这几年来房屋楼盘不断翻新，环境不断改善，这里早就不是顾景舟记忆中的小区。
　　之前的小区并没有门禁，现在生活质量逐步提高……
　　他忽然想起他并没有这个小区的门禁卡，现在也没人出入这个小区，完了。
　　顾景舟有些不知所措。恰巧这个时候，他看见了一个正在值班的保安。顾景舟拿着单反，手在肩上垫了下书包的肩带，走上前去：“大哥，我刚从外地回来，没有门禁卡。可以帮忙开一下门吗？”
　　保安把盯着门口外人流的视线收回，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
　　“对不起啊，没卡进不去。”保安大哥的语气很随意。顾景舟有些急躁，“大哥通融一下，我真的没有门禁卡。”
　　保安看着他：“没卡就真的进不来。没办法，而且我都没怎么见过你，谁知道你是不是这儿的业主？你也通融我一下，我工作也是要质量的。”顾景舟张口刚想说什么，保安立马打断了他：“小伙子，真不行。要是我经常见你，肯定放你进去。但是你这一生人……或者你报个房号，你家人住这儿的吗？”
　　顾景舟点点头。“电话号码多少，你身份证带了吧？给我一下。”顾景舟掏出手机将外公的电话报给了保安，准备将背包放下拿出身份证的时候，他看见有一个高瘦的身影，有些疲劳似的从小区里面慢慢朝他走过来。
　　等顾景舟认出来那是谁的时候，那人已经从小区门口出来站到了他跟前。
　　外公笑着拍了下顾景舟的肩膀，有些感叹道：“哎呀，都长这么高了，跟外公一样高了啊。”
　　顾景舟有些愣，记忆中的外公已经变得消瘦了许多。保安大哥看到外公，立马开口：“您老今天不刚溜达完吗？要出去啊？您现在这身体可不能闹着玩啊。”
　　外公对保安笑了下，说完又看向顾景舟：“我小外孙回来看我呢，这孩子还不让我下来接他怕我出事儿呢。”
　　保安看了看顾景舟，又看了看外公，貌似有些不相信。
　　外公看到保安大哥这副模样，立刻就懂了他的意思：“哈哈哈，小刘，我知道你干事不马虎，他给你报我电话了吧？景儿啊，身份证给小刘看看。”
　　顾景舟立刻蹲下把身份证从背包的夹层里拿出来递给保安，外公开口道：“这真是我外孙，名儿叫顾景舟呢。好听吧？你拿刚刚他给你的号码打给一下就行。”
　　过了一小会儿，外公裤兜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把手机举起朝保安大哥晃了晃，嘴角还是咧开笑着的。
　　保安立刻开门，将身份证还给顾景舟后，朝外公讲了几句：“好嘞，您老好好休息啊。这小子我记着了，长得还挺好看。”说完朝已经进去的爷孙俩招了招手。
　　外公笑着点头回应，然后转过身子对着顾景舟：“看我这记性，忘记你没有卡，就急着下来了。”外公说着，伸出手还想帮顾景舟拿着他手上的那个单反。
　　顾景舟推开了外公的手，跟着外公的脚步缓缓向前走。
　　“不用不用，我自个儿拿就行。您待上面就好了真不用下来。刚刚就一个电话的事儿。”顾景舟说着，感到有些自责，毕竟外公身体不好，这是门卫都知道的事。但外公依旧笑眯眯的。
　　“哎呀，多锻炼锻炼……”“您锻炼不得！”顾景舟音量提高，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语气有些冲，他看了下外公，紧张地挠了挠头。
　　但是外公好像蛮乐观的，对这件事已经看淡了似的，双手背过身去眼睛一直盯着顾景舟：“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你看看你，这么多年没回来了都长这么大了哟。我还只记得上一次你回来只有这么大点儿呢。”说着将手在他自己的胯那里比划了一下高度。
　　那这样看来，真的好久没回来过了。
　　从小区门口到楼下的这一段路没有多远。要是按顾景舟的正常速度，不用两分钟肯定走完。但是顾及到外公的身体，顾景舟只好一步步地缓缓往前移动。走的这段路差不多用了个七八分钟。
　　进了电梯，顾景舟不知道按哪个楼层。这么多年没来他早就忘记了。
　　外公好像发现了他的尴尬，并没有明说。边笑着讲话边主动伸手摁了21楼。
　　“景儿啊，你是不是要在这里上学啊？”摁完楼层后他又问顾景舟。
　　“嗯。”顾景舟说。
　　“高中了吧？”顾景舟这回并没有立刻回答外公，顿了一下，点着头并没有出声。
　　一直在笑眯眯的外公，表情有了些许的变化，不过很快又变了回来。
　　“啊没事没事，这边的教学质量也是没有问题的，比那边的差不了多少。”外公拍了拍顾景舟的肩，“换了新地儿要好好学啊，考得好才有前途。”顾景舟笑着回应外公。
　　房间号是2103。进了屋子，里面很干净整洁。跟小时候的这里差不多，只是家具什么的都换了新。
　　外公招呼着他先把包放下，看着怪重的。顾景舟将背包放在了沙发旁边，站着环顾四周，不自觉的把现在和之前的屋子对比了起来。
　　外公坐在沙发上笑着说：“你很久没来啦，是不是觉得这儿变了个样儿？”顾景舟看着外公点了好几次头。
　　外公依旧笑眯眯：“这些玩意儿都换过好几次了呢，是会觉得变样儿了的。我也觉得变了样儿。”
　　外公挣扎着想起身告诉顾景舟他房间在哪，直接被顾景舟按着坐了回去。顾景舟让外公告诉自己在哪就好了自己可以搞定不用劳烦他老人家。
　　就这么几步路都不让我走，这小子真够倔的。外公看着顾景舟走向房间的背影想。
　　顾景舟将背包拿了进来，把包靠在了墙上。这房间采光很好，从窗户往外看都是一座座矗立在地面的高楼大厦还有蔚蓝的天空，往下看可以看见小区的花园，还能几个人在下面散步。房间很干净，床上是新买的白色被褥和枕头，以及床旁边的新书桌，上面还有台台式电脑。
　　这电脑估计是外公给自己买来用的。他将电脑打开，查看了一下此电脑的CPU型号，显卡，内存硬盘等，不错。他敲了敲鼠标和键盘，不错，灵敏度可以。不错，键盘是104键的。手感都还不错。
　　对他来说唯一不好的就是那俩不是静音的，顾景舟不怎么喜欢敲击键盘和鼠标的声音。
　　但是这是外公给他买来用的那这些小小的问题可以忽略不计。
　　顾景舟看看手机。九点二十。他不急着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整理。现在他得多照顾多陪外公。
　　床很软。他在床上躺了会儿。盯着天花板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