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的第七年》木棠果

3、第 3 章

　　但宁潇一定想不到，那张"心想事成券"最终也没能让她心想事成。

　　地铁上嘈杂依旧，各色的人挤在一起演绎着百态人生。
　　宁潇好一会儿才听到自己手机在响。有消息进来，宁潇本以为又是工作上的事情。却没想到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林迹舟。

　　林迹舟？高中时关系还不错的高中同学，当时由于两人住得近，他们还总是结伴回家。他也留在了本地上大学。最初两人还会在一起聚一聚，但两人的交集最终停留在了每逢节日群发的祝福短信。

　　宁潇点开林迹舟的消息。

　　"你有没有看朋友圈？"林迹舟发来这么一句话。

　　朋友圈？朋友圈能有什么事？

　　"没看，有什么事吗？"宁潇回复。
　　可对面却再没了回复。

　　宁潇按捺不住好奇心，准备去一看究竟。可刚要点进去手指却顿住了。

　　因为朋友圈更新提示的头像是一只风筝。那只风筝依旧高高地飞着，而风筝背后的天空却似乎更蓝了。
　　景明很少发朋友圈。寥寥几条也都是记录整日的实验日常或者分享几张风景照。

　　似乎有某种预感，宁潇知道这次点进去看到的一定不会是实验记录。

　　几秒钟的停顿后，宁潇的手指点开了那只风筝。

　　果然，最新动态是一张图片。两只牵在一起的手。

　　宁潇一下关掉了手机。停顿了将近一分钟，才又打开手机细细地看。

　　她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只是景明的手，因为景明给宁潇讲题的时候宁潇曾盯着看过很长时间。

　　另一只手纤细白皙，手腕上带着细细的链子。显而易见，是女孩子的手。

　　两只手掌心相贴，指节交错，可以想象它们的主人是怎样的亲密和依恋。
　　配文只有两个字。是你。

　　下边是一大片的点赞和"999"。

　　走出地铁站，她躲过匆匆而去的人流，快步回到自己的公寓。

　　她有一个盒子，里面整齐地放着和景明有关的东西。宁潇每次搬家都带着，虽然真正打开它的次数很少，但宁潇总是把它放在显眼的位置。

　　这么多年过去，里面的东西也不过寥寥几件。

　　大概每个人都有这样一个盒子，里面放着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或许是小时候舍不得给人看的宝贝，又或许是一段谁也不能说的隐秘爱恋。

　　宁潇打开盒子翻找着，她有些迫切地想找到那张"心想事成券"。她曾经有过一个天真的想法，就是用那张"心想事成券"换取景明的一个拥抱。但那的纸片的最终归宿却是在一个盒子里尘封多年。

　　奇怪的是，那张纸片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怎么找都看不见踪影。
　　怎么可能？和景明有关的东西她都放在这个盒子里，整齐地保存着。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迫切想要找到那张纸片，因为那张小小的纸片见证了她这七年来全部的喜怒哀乐。

　　纸条丢了，像是给这场遥遥无期的暗恋画上了句号。

　　当然，七年，早就到了该画上句号的时候。

　　大家都说，暗恋就注定要留下遗憾。可宁潇却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觉得遗憾的资格。

　　遗憾是拼尽全力，却还是差了一点点。

　　而宁潇对景明，实在算不上尽力，毕竟这么多年她始终都没有对他说出那句喜欢。

　　宁潇走进浴室洗了把脸，看着镜子发呆。镜子里那个人眼睛有些红肿，头发也乱糟糟地贴着脸颊，一副憔悴又疲倦的样子。可即使这样也遮不住她原本俏丽的面容。现在的她，有着一副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漂亮的脸和身材。

　　透过镜子，宁潇看到自己的脸变成了另一个样子——面颊瘦弱，神色黯淡，眼神由于长期近视而显得有些呆滞，枯黄的发丝垂成一个万年不变的马尾，还有那副永远显得营养不良的瘦弱身躯。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穿越了七年的时光，静静地和宁潇对视。

　　是高中时期的宁潇。

　　高中时，宁潇其实很少照镜子，偶尔看到镜子也会迅速别开脸去，她害怕在一张张明媚张扬的笑脸中看到低沉黯淡的自己。
　　她也不喜欢拍照，更不喜欢那些如出一辙的、无论怎样调整表情都还是笑得一脸僵硬的照片。

　　只有在安静的晚上，在自己房间里，她偶尔会站在穿衣镜前打量自己。

　　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些了呢？为什么会在意这些呢？

　　宁潇本以为是青春期带来的正常心境变化。看到景明干净利落的背影，她才明白是因为有了在意的人，所以忍不住在意起自己的容貌。

　　以前，有同学开玩笑叫她"小土妞"，她也只是笑笑从不往心里去。认识景明之后，再听到这样的外号，她就无法做到若无其事了，总会下意识地和自己比对，久而久之，就会生出自己真的很土的念头。

　　宁潇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了陈静妍。
　　陈静妍是班里公认的美女。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一双眼睛更是灵动得像要说出话来。

　　今天陈婧妍在教室门口挡住了景明的去路，她微微仰头在和景明说着什么，柔顺的发尾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宁潇放下写了好久的卷子想放松一下，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这一幕。从宁潇的角度只能看到陈婧妍明艳的笑脸，看不到景明的表情。但景明安安静静的听她讲话，似乎没有任何不耐烦。

　　宁潇收回目光，把脸埋进胳膊里。她想闭上眼睛休息会儿，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刚才的画面——那两个谁看了都要说一句"好般配"的人。
　　是啊，和景明站在一起的应该是陈婧妍这样的人。她会自信地仰起头，绽放出一个明艳的笑，然后再用漂亮的眼睛看着你。这样的话，她提出一个什么样的要求都不会被拒绝吧，即使那个人是景明。

　　有的人什么话都不用说，单是站在那就已经不一样了。

　　而宁潇，面对景明她总是显得呆滞又不自然。明明和别人可以做到自如交流、开开玩笑的话题，一遇上景明就结结巴巴、磕磕绊绊，要么就装作一副冷淡的样子，直接一个"嗯"字，冷淡又咄咄逼人。
　　冷淡完又止不住开始后悔。因为冷淡并不是她的本意。

　　电视剧小说里，女主角喜欢上谁，经过一系列努力和相处后，都会得偿所愿。或者学生时代留下的遗憾，成年后也会再次相逢，最终破镜重圆。

　　可生活不是情景剧，宁潇更不是偶像剧女主角。

　　没遇见景明之前，她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想什么做什么，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得畏缩扭捏，不像自己。

　　无数次看到景明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她都有不顾一切说出"喜欢你"的冲动，但每次都被理智止住了话头。
　　她总以为要闪闪发光地站在他面前才有说出喜欢的资格。但其实青春最美好的时候莫过于说出喜欢的瞬间。
　　她总是在追逐景明背影的路上。她尽力学习，为了能和他一个大学，虽然到最后宁潇也没能如愿。

　　当时填报志愿的时候，宁潇其实认真考虑过要不要追随景明去往那个遥远的城市。一个学校虽然不可能，但同一个城市另外两所学校倒是可以考虑，只是可能要浪费掉一些分数。在同一个城市的话，说不定……

　　说不定？说不定什么？

　　说不定可以继续旁观景明的大学生活？说不定可以继续和景明做关系不远不近的朋友？还是说不定，景明会突然看她一眼？

　　宁潇纠结犹疑了好久，甚至鼓起勇气问了景明的意见。她把自己选好的学校拟了一份名单发给了景明，那两所和景明同一个城市的学校也在其中。

　　景明的消息很快地回了过来，他根据宁潇的分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推荐宁潇把名单上的两所本地大学作为第一二志愿，其他学校都被他简单地一语带过。宁潇说了谢谢，景明没再回复。

　　景明给的意见很准确，内容也简洁，除了客套地恭喜了宁潇考得不错以外，没有一句废话，甚至回复消息的速度也不慢。总之，他的回答作为一位普通同学来说，得体又恰当，挑不出一丝毛病。

　　可宁潇明明见过景明靠着椅背，晃着脑袋随意地回复别人消息的样子。
　　对面的人收到的一定不是这样客套的答复吧。

　　而宁潇每次都收到这样公事公办的回复，也许是因为对于景明而言，宁潇最多只算个关系还不错的普通同学而已。

　　最终宁潇还是理智占了上风，选择了合适自己的本地大学。

　　上了大学以后，她学会了化妆打扮，那张总是黯淡的脸开始露出原本就清秀好看的轮廓。
　　也开始有男生向她表露好感，但她都礼貌地拒绝了。

　　她知道，她一直在期待自己追上景明背影的那一天。

　　大学时，她曾到景明的学校找过景明，景明亲切而又客气地接待了她。

　　"好久不见了，老同学。"景明亲切地和她打招呼。
　　"是啊。"宁潇又是干巴巴地回应。

　　几个月不见，景明还是宁潇记忆里那个样子，带着鲜活的少年气。要说有什么变化，也是变得更加挺拔帅气了。

　　来找景明之前，宁潇已经在心里打算好这次一定要多说一些话，表现得自然一些。总之，她希望这次见面能让两个人的关系变得亲近一些。

　　可见到景明之后，那些不自然和不自信却再次席卷而来。
　　她本以为她学会了化妆打扮，学会了怎样和人更好地交流，读完了那么多书，就离景明更近了一步。
　　而见到景明之后，她又明白过来，她在前进，而景明也在前进。她和景明之间好像永远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似乎永远也无法追上景明的脚步。

　　真的是这样吗？宁潇真的再怎么努力也追不上景明吗？景明真的不会看她一眼吗？

　　其实高中时期，他们关系一直都还算不错，即使宁潇在景明面前总是一副冷硬的样子。在某一段时间，宁潇会觉得景明对自己并不是没有好感，甚至在某个时刻，她会有景明其实在等她表白的错觉。

　　可这些终究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猜测，她也始终没能说出心底那句话。

　　而景明对她的好感也恰好没到会一直等她的程度。

　　或许这么多年，宁潇念念不忘的一直都不是景明，而是那个不敢将爱意说出口的自己。一直以来，她都被困在了一张自己编织的、名为"配不上"的网里。

　　她真正要做的也不是追逐景明，而是接纳自己，欣赏自己。

　　也许只要勇敢一点她就会发现，遥不可及的月亮有朝一日也会成为触手可及的星星。
　　景明不是遥不可及的月亮，在追逐月亮的路上，宁潇已经成为漫天星空中最亮的那一颗。

　　虽然她最终没能和景明并肩，但她真诚地感谢景明出现在她生命里。给她平淡单调的高中生活添上了许多亮色。
　　可能每个人心底都有这样一个人，他美好，鲜活，盛开在你的记忆里，永远都是意气风发的样子。但也只能永远尘封在记忆里。

　　宁潇拿出手机，给景明发牵手照的那条朋友圈点了赞，评论了"9999"，然后关掉了手机。

　　虽然是随大流的评论，但她知道，评论发出的那一刻她再不能更真诚了。

　　关掉手机的时候，宁潇感到了久违的如释重负。

　　景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她也终于告别过去开始向前看了。

　　宁潇把盒子里的东西整理好，并把盒子上了锁放在了角落里。
　　收拾好一切后，她洗了澡上床睡觉。

　　第二天闹钟如约响起，她像往常一样洗漱吃饭出门上班。
　　但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出门前，她化了个精致的妆。

　　她想，再遇到下一个景明，她会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你很好，但我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