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安然的死 ...
-
关于安然的病情,肖明笙有时候会在水禾到他店里坐坐的时候告知一二,他也会跟她聊到自己的女儿,那个不足半岁的孩子,生下来没多久自己的母亲就疯了,虽然没有母亲的陪伴,但孩子的奶奶把她照顾的很好。
肖明笙的母亲水禾曾经见到过一次,那是个很贤惠的女人,跟肖慕桐很像,肖明笙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因为那个男人受不了家庭的束缚而逃离了这个家,在绝望中肖母扛起了肖家一家老小的重担,肖明笙从小是在姨妈家也就是白院长家长大的,从小生活在别人家的他心思极其敏感也很内向,尽管姨妈对他像亲生儿子一样。安然是他第一眼就喜欢上的女孩子,但自卑的他没有勇气去表白,而是在每一次见面都会给她端上一壶特别命名的果茶,他是希望心里的这个女孩有一天能明白,可是等不到她的回应却等来了她怀孕的消息,当时他见到看起来那么无助的安然,他是心疼的,甚至也想过他来当这个孩子的父亲,可是安然拒绝了,后来她消失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肖明笙很担心她,但是始终都没有她的音讯,直到有一天她在那个雨夜里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开始了他们长达两年多的纠葛,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心已经空了的人是无法承载其它的,他以为只要自己对她好,总有一天她会回过头来看看自己的,命运总是那么无情,看过了海市蜃楼,哪里还能入眼平凡的田园。
水禾没有见过安然的孩子,但从肖明笙聊到女儿时那盛满欢喜的眼神里,她已然明白他是爱极了那个孩子。一个男人在自己的妻子那里得不到感情的满足,便会把那股爱全部用在自己的孩子身上,这样的爱是炙热的,但也会让受着的人感到窒息。
安然的父母因为女儿的病情曾责怪过这个女婿,但看到女婿对待女儿的态度始终如一,所以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了,而他们因为不是本市人,也就很少过来探望,所以肖明笙现在是店里医院两头跑,水禾是很同情这个深情的男人的,她想幸好安然遇到的是他……
Y市的秋天总是来的早,这个季节里总是会凉风中带着丝丝暖意,水禾在忙了一段时间的论文后,决定去看看安然,那个曾经那么美好的女子,她的遭遇确实让人唏嘘,水禾不知道佘伟恩知不知道安然的事,但她想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样呢,就像她所了解的,自己的这个丈夫从来不会为以往的情爱而停留,这个看似有情实则最无情的人,他给爱他的女人们带来的全是不幸。
在医院的病房里,看到正躺在病床上呆滞地望着天花板的安然,安然的脸苍白又消瘦,已经没有了往昔的美丽,头发蓬乱地散开在枕头上,因为瘦整个人都陷在了被褥里,水禾忽然鼻子一酸,强忍着眼泪笑着唤安然的名字,安然似乎没有听到旁人的任何话语,她没有任何回应,水禾在病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伸过手抓住她细的过份的手。
“安然,对不起…对不起…”水禾因为情绪的激动,声音梗咽着,因为愧疚,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一个劲地给躺在这里的她道歉,她知道是自己和佘伟恩对不起安然,但,现在做什么都已经于事无补了……
水禾在这里待了很久,跟安然说了很多话,说了自己当初的遭遇,也说了这几年自己和佘伟恩之间的隔阂。她是感激佘伟恩对自己的情谊的,但是一个人怎么可能会爱上带给自己痛苦的人呢?在深渊里待久了,也是很想看看外面的太阳的……
水禾走后,安然眼角下的枕头湿了一片,她其实是清醒的,只是她不想面对这个被佘伟恩深爱着的女人,在此之前她觉得是水禾背叛了她,又抢走了自己的爱人,但此刻的她在心里疯狂地嘲笑着,诅咒着…嘲笑自己,也诅咒佘伟恩,她似乎看到了那个男人被自己深爱着的女人伤的遍体鳞伤的样子,一种疯狂的毁掉一切的快感让她嘴角勾起,在她苍白的脸看起来是那么诡异而伤感。
几天后的一天,水禾正在实验室整理一份资料,手机响起,是肖明笙打来了,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墙上,正好十二点过一刻钟,她戚眉接通了电话,“水禾,安然跳楼了…”男人微弱无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水禾听到这个消息无比震惊,心好像被什么重重捏了一下,疼的她喘不过气来,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似乎仅仅只是告知她这个消息而已…
水禾一夜未合眼,在实验室里呆坐了一个晚上,天蒙蒙亮的时候她给教授发了个请假的信息就赶去三院那边了。到火化场的灵堂时就看到安然的父母已经在那里了,安然的母亲是个小巧精明的女人,跟安然很像,因为女儿的死她正伤心,安然的父亲在一边安慰着妻子,水禾看到只觉得心酸。环视了一圈,在最里头寻到了守在冰棺旁的肖明笙,肖明笙看了一眼走过来的水禾,没有说话,转过头继续呆望着躺在里面的安然,此刻的安然一脸平静,经过整理仪容后的她似乎又回到当初的样子。
肖明笙似乎又老了好几岁,一夜间两鬓斑白,已经失去往日的清俊儒雅,水禾坐到他的身边,默默地陪着他,见他嘴唇干裂,便从旁边拿过一杯热水递给他,肖明笙摇摇头,水禾又放了回去,继续陪着他守在安然的冰棺旁…
安然的后事结束的很快,没有通知太多人,是安然父母的要求,她的骨灰也被要求带回家乡,她的父母似乎不愿意再跟肖家有任何牵连,毕竟对于女儿的早逝他们也是有怨气的。他们离开之前,安然的母亲忽然问起关于佘伟恩的事,肖明笙不经意地望了眼正在忙的水禾,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些,显然安然的母亲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回过头只是冷漠又狠毒地瞧了一眼远处的水禾。
水禾似乎感应到有人在看她,抬头四处看了看,觉得是自己多心了。佘伟恩来的时候安然的父母已经离开了,他对肖明笙道了声“节哀”,正准备给安然祭奠的时候,被肖明笙阻止了,佘伟恩看了看面前的这个小时候的玩伴,他是同情他的,但是绝不承认自己有什么对不起他们夫妻俩。佘伟恩也不勉强,安慰地拍了拍肖明笙的后肩,就过去水禾那边帮忙去了,不管怎么说他是心疼自己的妻子的,他知道水禾和安然两口子的交情,所以也不好说什么…
因为安然的离开,水禾这段时间总提不起精神,所以跟教授请了几天假,教授也没说什么。佘伟恩知道她最近心情不怎么好,就每天早早回来陪她。知道水禾在面对问题时总选择逃避,所以就每天傍晚带着她出去散步,晚秋的江边是一片萧瑟的景象,没有春天的茂盛,也没有早些时候的满树黄叶,就像此刻水禾的心情,这段时间她的心里很自责,如果当时自己没有跟佘伟恩在一起,就算最终佘伟恩没有选择安然,是不是安然现在要过得更顺心些,不会因为深受刺激抑郁而终。
水禾对着落日的江边深呼了一口气,最近的郁闷憋的她难受,她很想对着远处长啸一声,可是最终她什么也没做,就像当时处理自己跟安然的关系一样,她想自己大概就是个自私又懦弱的人吧,没有能力保护好自己,更没有勇气面对一团糟的生活。
佘伟恩只是静静着在一旁陪着她,他知道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释然,他也知道水禾并不爱自己,哪怕这么多年他做了那么多努力,但是他仍然不想放手,他在等待,等待水禾和她自己和解的一天,等待她从心里愿意接纳自己的那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