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五章 ...
-
物吉贞宗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心脏因惊吓扑通扑通地快速地跳动着，一下一下地击打出重重的旋律，惊醒之余带来的一瞬的缺氧令他忍不住大口地喘气。
意识回归的那一刻，他迅速记起了自己究竟身处何地。考虑到门对面的审神者，他不得不小心地将自己的呼吸声缩小到最轻的范围。待确认对面的人并没有被自己惊醒，少年这才敢小心地从被褥中坐起来。
冷汗出了一背，浸湿了薄薄的衣料。春末的微风挟带着月光从窗户溜进房间，微冷的细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也将他几乎快要失去的理智重新拉了回来。
啊啊。又来了啊。
他用颤抖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又梦见了后藤死去的那个夜晚。
不……与其说是“梦见”，不如说是“记起”更为准确吧。无论是短刀的惨叫也好，还是审神者近乎疯狂的嗤笑面容也好，都与记忆如出一辙。
就连……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也是。
一想到那些过去，物吉贞宗就觉得心脏开始绞痛起来。
为什么呢。
明明引发问题的是他，什么都没能做到的也是他，他甚至都觉得自己早就该被愤怒的同伴们杀掉了。可为什么到头来，他们不但没有杀死他，还一直拼了命地想要保护他呢。
为什么呢。
明明他才是那匹害群之马啊。
左胸腔痛得要命，痛得他想要嘶吼出来。生理泪水已经泛出眼眶，可他终是顾忌着另一侧的审神者，只敢胡乱地用袖子擦掉泪水，紧咬住着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
白天紧绷的神经在夜间放松了些许。极度安静之中，他终于意识到那天的那份细微的违和感究竟出自何处——那种微妙的布阵方式与他的审神者的习惯完全一致。
“那个人”从来都没打算放过他。
突然得来的结论让物吉贞宗惊得手脚发凉，险些失声。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拼命地告诉自己不可以打扰审神者，一边却又为方才想到的结论吓得再次冷汗直冒。
他敢相信，若是现在能照镜子，他一定能看到自己惨白的脸色。
为什么呢。明明他都已经那么明显地逃开了。他甚至都已经决定了，无论被调到怎样的本丸他都会尽可能地听话。只要审神者想，他乃至可以压抑本能，丢掉情绪，乖乖地做一个没什么用场的摆件。
可为什么那个人还是不愿意放过自己呢。
他只是不想连累大家而已啊。
抓着手臂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抠进肉里，痛感短暂地拉回了他的神志。看见手臂上明显的指甲印，他心里一惊，匆忙松开了手。
他差点忘了，她不喜欢自己受伤。
好在他及时止损，只是在皮肤上留了个印，不出几分钟就能消去。得到较好结论的少年小心地叹了一口气，用手环住双膝，将脑袋埋进了臂弯。做了那种噩梦，他今晚恐怕又是睡不着了。
明天就是审神者大会了。届时七海奈奈会将他公之于众，并告诉所有审神者自己的主人“四之宫良治”叛变的消息。那他……又会被投以怎样的目光呢。
一定都是厌恶居多吧。他恹恹地想。身为“幸运之刃”，同时身为“本歌”的自己居然会变成这副样子，一定会被大家讨厌的吧。
可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是他自己选择了现在的这条路。
胡思乱想中，他抓紧了衣袖。
他……讨厌现在的自己。
“睡不着吗？”
本该安静的房间突然传来了审神者的声音，顿时让物吉贞宗打了个激灵。抬头，连接两间房间的樟子门不知何时被推开，跪坐在门边的审神者正担忧地看着他。
“你还好吗？我看你这几天似乎经常在做噩梦。”
对方关心的话语令少年忍不住瞪大了眼。他这些天以来确实经常在做噩梦，可他应该没有被她看见才对。除非……她也没有睡着。
虽然只是猜测，物吉贞宗却觉得自己的鼻头有些泛酸。他努力眨了眨眼收复那些情绪，却见审神者向他招了招手：“睡不着的话，你要不要搬到我旁边来睡？”
刚来本丸的那一晚，他确实在审神者的身边睡着了。审神者自然散发的灵力有效地安抚了他的负面情绪，因而使得他当天晚上一夜无梦——她是注意到了这点才这么说的吧。
您没有必要那么关心我呀。他忍不住在心中无奈地想。如果他确实是对方的刀剑的话，他可能真的会忍不住缩去她身边的吧。
但他和她没有任何契约关系。他作为一个外人，是不可以再像以前那样不知贪婪地夺取其他人应得的关心的。
如此想着，胁差少年苦笑着摇了摇头。
“是吗。”审神者轻声应和了一句，又似是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不等物吉贞宗记起在哪里见过这个笑容，她又投出了一个令人觉得有些难以理解的提案：“不需要我唱摇篮曲吗？”
“欸？”少年的大脑空白了数秒，不由得出了声。等意识到她究竟是想说些什么，他忍不住把脑袋摇得更用力了一些。虽然他确实长这个样子，可真的不代表他柔弱到那个地步呀！
审神者也注意到他领会了意思，顿时笑得更开心了点。啊——自己果然又被逗了。正当物吉贞宗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听到她止住了笑：“抱歉，我只是希望你能不要一直那么紧张。那样会很累的。”
这番突然的话语令少年微微瞪大了眼。累不累什么的……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么说过了。
冰冷的手脚似乎因这短短的话语回了温。他感觉自己的表情不自主地放松了下来，就连一直凝固着的声音都融化了些许。
“……谢谢您。”
“你不用道谢。”对面的人却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没做什么，“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得出门，接下来还是好好休息吧。”
嗯。他无声地点了点头。
今夜的交流本该停留至此。可在看到审神者即将关上门的那一刻，胁差少年的心底动了一下，不由出了声：“那个……”
“怎么了？”审神者的动作应声而止，回头看向了他，整个动作不带丝毫停顿，反而让他这个出声者有些不大好意思起来。
“呃……那个……”短暂到几乎没有的沉默对视中，晚了一步躲闪的胁差震了一下。他本想糊弄过去，但想到对方的观察力，他最终只能小心翼翼地提出请求：“可以请您……不要关上门吗？”
他承认自己的安全感确实如审神者话里所提及的那般不足。审神者似乎并不介意他直白地撒娇，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如今能说出这句话就已经是他昧着心底的不安能作出的最大的让步了。
除非必要，他不能太靠近审神者。他确实很想休息一下，可他也不想给审神者带来太多麻烦——那天的那些事已经足够过头了。
所以……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审神者似乎没有想过他会这么说，明显愣住了。果然还是太过了吧，物吉贞宗为自己的无耻羞愧得险些低下头去，却意外听得对方带着笑应了声“好。”
欸？
少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话，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只见得本该被关上的樟子门再度被轻轻拉开，靠在门边的审神者带着欣慰的笑容，看向他的眼神比平日里似乎又添了几分温柔。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说。
晚安，物吉君。祝你接下来能有个好梦。”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