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太子门客 卫泠卿委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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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珩儿，怎么今日这么早就来请安了。”御书房里，皇帝正批阅奏折，虞珩身着朝服跪地行礼。
“儿臣今日一是来请安，二是来请罪。”
“珩儿，你何罪之有？”
“儿臣斗胆，截了三哥的亲，虽说秦氏是儿臣心中所爱，可儿臣万不该因了一己私念就坏了三哥的喜事，辱没了皇家声誉和兄弟情分，因此昨夜未曾碰过秦氏，今日一早便差人送回府中了。”
“如今天地都已拜了，你让秦氏，如何做人呐？”皇帝声音里虽有怒意，但是虞珩明白，父皇这不是在怪他。
“父皇，与秦氏拜天地礼成的是三哥，儿臣也未曾动她，她现在不算儿臣的妻子，送回府中时已说了，是新婚过后回府暂住，待三哥出宫入了王府居住才好在一起，也好堵了百姓闲话。”
“哦？那你就忍心看着秦氏，与珏儿为夫妻？”皇帝起身，走到书桌前，打量着自己的儿子。
虞珩跪地叩首道：“与皇家清誉相比，儿臣私情不算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况且兄友弟恭胜过儿女情长，今后儿臣只把秦氏当嫂嫂礼待，决不越雷池半步。”他这话说的诚恳至极，作出一副坚忍之态来。
皇帝却是微微一笑。“原本这秦氏就是许给你的，秦镇旭是你的武师，你娶他的女儿，正是亲上加亲，只是珏儿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消息，竟也求着朕把秦氏许给他，朕便允了，原怕委屈了你，现在看来你能舍小情成大业，是真可造之材。至于秦氏，她惹得你兄弟二人争风传出去也不好听，不如就让她先在府中待着，过几年再嫁也未尝不可。”
“全凭父皇做主。”
“好了，朕自有安排，你下去吧。”
“是，儿臣告退。”
从御书房回太徽宫的路并不长，远远的就望见一个人站在太徽宫门口了。
“是三哥啊，怎么不在启明宫陪着嫂嫂，倒往我这里来了？”虞珩笑着，给三皇子行了浅礼。
“见过太子殿下。”三皇子虞珏拱手躬身，不过问候得漫不经心。“愚兄昨日成婚，太子也跟着大喜了不是吗？”
“三哥此话怎么说？ ”虞珩佯作不知。
“太子殿下没必要跟我装傻充愣。昨夜我喜宴归来却不见娘子，又有宫中守更的太监看见花轿往你太徽宫来了，太子岂会不知？”虞珏凑近，压低声音，“太子果然厉害，就算旁人抢了太子心上的人儿，这般夺妻之恨，也能报了去。”
“三哥，男人的事，何苦为难嫂嫂呢，是不是。”虞珩说话时带着笑意，“况且这假意情深的本事，我还要向三哥多多学习才是，不光能哄女人，竟连父皇母后，也瞒了过去。”两双几乎一样尖锐而深不可测的眼睛，目光交锋处的空气都有些紧张。
“……太子既然知道，为何不当众劫亲，偏要挑在拜堂之后，岂不是让自己的女人两头不清白？”
“三哥可别急，咱们出生天家，凡事总要为皇家百年声名计，区区小女子名誉算的了什么，兄长说，是不是？”
此话一出，那头的目光一瞬间失了些气魄。
“太子殿下，果然非常人所及，真是佩服。”虞珏抬手拱礼，眼睛却像是在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
“三哥客气。我还要去中宫与母后请安，先走一步。”
“不送。”
“所以，到底如何处置在下？”
“这是你跟本王说话的语气？”
“抱歉，在下自小流落花街柳巷，无人教导礼仪，更不懂皇宫规矩。”
“有意思。你知不知道，你这般直来直去的性子，在宫里活不过一天。”
“在下不知也不愿知，如今被太子殿下拿住，是生是死都不过太子一念罢了。”
虞珩手里转着茶杯嗤笑道：“许久没有人同本王这般说话了，闷得紧，你倒是新鲜。”
卫泠卿不想答话。
“秦氏的事，全凭父皇做主，我与三哥不管如何添油加醋，听不听都是圣意难料，无人左右得了。”
“你是不是在担心，你会间接害了秦氏。”虞珩抬眼，看着桌旁站立的卫泠卿。
太子究竟有什么法子能看穿他人想法的。
算了，皇宫中人不是他这草民揣测得起的。
“你既然是暗影行当的人，应该知道，你每次杀掉的都不是一个人。”
“怎么说。”
“这世上不是缺了一个人就无法运转的，区区一条性命对这世上并没有多少用处。”虞珩的目光越过华美陈设，飞到窗外园中胜景，“人在这世上，总会和别的人有所关联。你杀掉一个人，不仅是拿走他的性命，还拿走了所有与他关联的事物。是人也好，是物也罢，如果只是没了性命那倒不是什么坏事，所有的联系都一起随着消失，这才是最致命的地方。”
卫泠卿似懂非懂。“我只知道要接红名帖杀人，别的也不是我能管的。”
“你每次杀掉一个人，总会牵连伤害到别人，这是无可避免的。你既然做了暗影，就不应该还有这一丝妇人之仁。”
现在正是上午，今日的阳光甚好，照进春秋殿里一方明亮。而虞珩坐在阴影里，茶水半凉，眼眸清朗，可是眼底隐隐约约涌动的暗流让人忽然有些生惧，他眉间的金印衬着如玉肌肤，更显凉薄。
最是无情帝王家。他以前只在青楼楚馆的那些话本里听到过这些，却不想现实有时候可比话本里写的还要残酷许多。
“对了，你考虑好了吗。”
“……容我想想。”
“你不如想想有没有选择的余地。”
“……没有。”
昨夜听到交易二字，他就察觉到了不妙。
“什么交易？”
“你若是完不成任务，回去会怎么样？”虞珩在他身边踱着步道。
卫泠卿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
楼里曾经有过任务失败跑回来的，那时候所有人都在场。
他看见那个人被拖到后院地下，听见几声呜咽，然后就有师父身边的心腹回来悄悄耳语几声，之后后院传来拖车轮子吱呀吱呀的声音，渐渐没了。
师父说，每次任务都是赌命，不是对方死就是自己亡。成，对方死，自己生，不成，最后两个都活不了。
可以说这些暗影行当的人是在卖命，但是卖命的人，卖着卖着，就逐渐不觉得是在卖命了。每次任务成功之后总有大笔的酬金足够纸醉金迷快活好久，甚至过得比有些商贾家族还要好。反正干这行当的多半都是无依无靠了无牵挂的人，死后也不一定有人送终。就算任务失败，回去服毒自尽还会有同行替自己收尸安葬，比苟且偷生体面多了。
“你不觉得可惜吗，十九岁就这么死了，还白费这么一副皮相。”
“那殿下以为如何。”
虞珩走到他身边，凑近他的脸庞，唇齿间呼出的气息拂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都传入他的脑袋里。
“本王助你完成任务，便是你也助本王除了心头大患，如何？”
“什么？”
虞珩的话音轻巧得很，但是话里说的却是另一种感觉。
“听不明白？你的任务是杀三哥，正好不用我费心动手。你替我除掉他，我可助你完成任务之后全身而退好回归你的暗影行会，这于你我都有好处。”
“太子殿下让一个刺客去杀自己的兄长，这说出去怕是一桩奇谈啊。”卫泠卿偏过脸，对上近在咫尺的那双天骄之眼，嘴角飘过一点蔑笑。
“……啧，你这眼睛，倒是真好看。”虞珩的眼神游弋了一下，停在卫泠卿浅褐色的瞳里。“你这是天生如此，还是化了胭脂的？”
他说的是卫泠卿双眼尾处的那抹嫣红，平白给少年白皙的脸添了几分妖冶气。
“自然是画的。青楼最不缺胭脂水粉。”
“本王倒是好奇，你既出身青楼，又有这般样貌，怎的不去做个小倌，可不比做暗影要轻松自在。”
“殿下是不曾见过青楼，不知其中秽事才出此言。况且在下入行，自有理由。”
眼见着话又扯远，虞珩收回眼光，双手环于胸前道：“本王对你不感兴趣，只是想同你合作，共同除了三哥，事成之后，我放你走。”
“殿下此话当真。”
“凤子龙孙，言出必行。”
“……兹事体大，容在下三思。”
“随你怎么考虑，不过，你是不是该先想想你自己的去处。”
该说是风水轮流转呢，还是一报还一报，白日里他和秦家小姐做的交易，她没得选；如今在太子殿中，他也没得选。
他自己的去处，要么答应太子的条件，受制于人；要么拒绝，然后被太子拿住问罪；即使能逃脱，回到行会也是要自尽的；若是不回行会，怕是大内侍卫和暗影行会两边的人都不会放过他。虞珩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卫泠卿，你是逃不掉的。”
太子倾身附在他耳边，朱唇之中轻声细语，却听来有如千斤，压得人喘不过气。
“既然知道，你也是聪明人，该知道什么叫识时务。”虞珩随手放下茶盏，微抬下颌，冷眼看他。
“殿下抬举。”卫泠卿走上前，正要伸出手。
“难不成，你想杀了本王然后逃跑？”桌上御赐佩剑还在，虞珩抓紧了剑鞘。
“……殿下的茶喝完了，在下给您添上些。”卫泠卿并不退缩，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一手提壶一手拿过虞珩的茶盏，徐徐注入半盏清茶，而后躬身双手奉上。
“服侍人的礼节倒是恭谨，也是在青楼学的？”虞珩眼中带疑，拿过杯子却未喝。
“是。在下别的本事没有，只会侍人，和杀人两样罢了。”
虞珩轻笑，“侍人的本事倒是尚可，杀人的本事还不够，”话间饮了一口茶，“能杀人于无形之中不动兵刃，这才是本事。”
“既然殿下有这等本事，又何须同在下交易。”
“总不动兵刃暗处相斗未免无趣，明面上还得顾及兄弟情分，着实累人。三哥派刺客来杀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倒要学学他这点。”
“所以，在下便是太子殿下借来杀三殿下的刀，对吗？”
“你若要这么说，倒也不是不可。怎么，不愿？”
“殿下说笑了。在行会也不过是别人的刀罢了，在哪都一样，有何区别。”
“你这意思，是同意了。”虞珩脸上现出一丝悦意来。
“殿下先别急着高兴，在下若是答应殿下，殿下也得给点别的好处才行。”
“你这是要和本王谈条件。”
“谈条件不敢，只是殿下若要我杀三殿下，总得给我一个明面上过得去的身份，不然，只怕在下一出太徽宫的门，就会被大内侍卫乱刀砍死。”
“好说。”虞珩站起走到书桌前，取了毛笔，蘸了余墨，铺纸便写。
“这封书写好后你便拿着，若是有人问起就给他看，在这宫中除了各宫的主子们，没人能拦你。 ”写毕，他回身从书架上取下镶金锦匣，打开取出翠玉蟒印来，印在纸上落款处。“好了，这是本王亲笔的封客文书，本王的门客都有一份，从今往后你便是太子门下客卿，往来东宫三苑方便。事成之后，这个身份也能掩护你出宫。”
卫泠卿细看那文书，洒金文纸，墨迹无洇，怎么看都是上好的文品。
“怎么？”
“没，只是这纸，同我先前接的三殿下红名帖用纸颇为相似。”大约是错觉吧，毕竟他也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那不过是民间仿制的纸张罢了，皇室御贡的纸张可不是谁都能用的，如今只有父皇母后和本王宫中才有，还有西平王府中有些许罢了。”虞珩说道，“昨夜本王留你一命，今日予你门客之位，你再不懂规矩，也该知道谢恩。”
卫泠卿心想既然事已至此，顺了太子这般交易，只要完成任务杀掉三殿下，他自可回行会交差不必再受制于他了。男儿只跪君跪师跪父母，即便是谢恩，也只跪单膝。
他便攥着文书，正单膝跪下道声“谢恩”。
“算了，平日里他们一个个都跟奴才似的，看的本王腻味也累。你且起来吧，往后若不是什么大场合，你可不必跪了。”
这太子脾气真是捉摸不透。卫泠卿起身行礼，便要往门外走。
“你虽然有了这层身份做掩护，也不要声张，你是暗影，应当明白。我让人在西偏苑收拾一间屋子，偏僻无人，正适合掩藏暂住，若是你频繁出入反倒引疑。”
卫泠卿知道他还没出口的另一层意思。一方面是让他隐匿，另一方面放在近处好监视，真可谓用心良苦。
“是，谢殿下。”心里明白就好，很多话，没必要说出来。
“你昨夜在我寝殿坐了一夜，怕是也乏了，且去吧。有事本王会召你。”
“是。”
虞珩让他想想他自己的去处。
他现在唯一的去处，便是这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太子门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