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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逃离地球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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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队时听到周围人谈话他才想起来,前几天是春节。
也不知道现实世界里老安怎么样了,以前春节是什么时候周也从不用刻意去记,因为每到大年三十,老安都会提着酒菜来他家做火锅。
热气滚烫之间,那个人会许下新年愿望,无非就是希望周也平安、健康之类,年年都这些,然后只许周也喝饮料,他却可以推杯换盏,最后周也狭小的出租屋里一团乱。
“如果我没有成功登出——不,我一定要活着!”
*
快到中午时,周也才顶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走出来,整个人显得清减了不少。
兜里还有点钱,周也徘徊寻觅了很久,终于买到了能够换洗的衣服,最重要的是,他找到了口罩和帽子,人生之友!
地下是没有日落日出,云舒云卷的,连清风都没有。
周也弄不明白,那些氧气口被安置在哪里,冷白的灯光下,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人人如同行尸走肉,在工作和睡觉的地方奔波。
前几日有条新闻说是在某地下聚居地,有五人因为火灾而死,他们住的正是这种救济公寓,得亏发现及时火灾得到控制,否则后果不敢想象。
每天查看数据版是周也的日常任务,这些数据的正常状态会带给他无比浩大的安全感,比现实世界里装满逃生工具的背包更让他心安。
吃饱睡足后闲来无事,周也学会了凑热闹。
这不,一楼第七巷口又聚了一群人,周也刚刚进来连房门都没进,包里还背着衣物,脸上挂着一副黑色口罩,但这并不影响他去凑热闹。
一楼大部分都是行动不便的孤家老人,这里没有电梯,所以反而一楼是最好的,七楼是最差的。现在这些大爷大妈正聚在一起,中间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妈。
衣衫褴褛,面容枯槁,表情麻木,大概是哭了很久,眼睛肿得厉害。。。
很难形容,如果非要说一个词,那大概是“干瘪”,干瘪的身形面貌,干瘪的苦吼与悲鸣。
这里住的大多都是这样的,今天收拾过的周也仿佛和这里格格不入。
不对,这儿本就是游戏世界,周围所见之人除他以外都顶着灰色的“NPC”字样,只有自己是不同的,环境是虚假的,人也是虚假的。
他听了一会儿,才大致明白整件事。
原来几日前就开始第一批火星方舟移民,获选的是技巧熟练且能驾驶新型机器的工人和农民,他的儿子正好就在其中。
老伴早亡,这个大妈一人将孩子拉扯大,虽然儿子没什么本事,但至少能把家里那几亩地折腾的不错,两人就这样相依为命,直到一年前转入地下,儿子应征前往火星方舟建设,居然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听说还有个一官半职。
但是大妈没想到,以往发生在老电视剧里的抛妻弃母的套路居然会出现在她这种贫苦人身上。
原因就在于大妈想让儿子用三十五的贡献点给她换一份登船资格。
规定是这样的,社会贡献点哪怕为零,但只要个人负面值也是零,那么你就是良民,可以享受国家救助;
在个人负面值为零的前提下,社会贡献点超过二十,拥有登船资格,一般常见于在相关领域有中等能力的个人;
社会贡献点超过三十五的,可以兑换一份登船资格,一般常见于小型领导人;
如果社会贡献点超过七十,可以兑换至少五十人的登船资格,例如商业巨鳄周家。
但是,一个贡献点兑换成人民币,就相当于你一个人产出价值为十万的净收入,而二十、三十五、七十都是一个大坎,是质的飞跃,因而越往上越难积累,并且一旦兑换成功后会自动减掉相应部分。
这就是为什么人人都渴望拿到贡献点,基本上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大妈,许多人都心生怜悯,人群中有人低声提议,问能不能告他。
旁边一个大妈表示很难。
“如果你儿子是铁了心不愿意换,那真的很难,尤其人家现在还是当官的。”
沧桑的面容毫不起眼,麻木的神情偶尔被眼里流露出愤恨给打碎。
“前一段时间我有个朋友,他女儿让一个大家族少爷给——糟蹋了,人都没了,最后他爹他妈去告。”
“可对方有钱有势,早就把上上下下都打理好了,不但没告成,两人都让打瘫痪了。。。”
周也正听着,视线就扫到自家的2巷门口,看到上次的工作人员来了,看那个方向想必是来找他的,正要往过走,突然看到几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后面还跟着一脸阴翳的周海棠。
昔日的翩翩公子如今落魄了很多,脸色很差,穿着也大不如从前,想起考试那两天周管家给他发过一条消息,说周海棠作恶多端,整个周大伯一家都被除名,看来这是报复自己来的?
不过,那几位医生是干嘛的,周海棠总不能胡说八道编一个自己有病的话?
想到这儿周也脸色一沉,确实,如果自己神志不清,被抓进精神病院,关上个半年,那么他就彻底断了登船的希望。
登船准则第一条:精神病患者不得入内。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周海棠想要整治自己,却是不算难事。
眼看对方朝他的住所摸去,甚至他周围聚集的这些人都注意到了突然闯入的来客,周也慢慢挤过人群,朝楼道口走去,正要出去转念一想,如果门口安排了人蹲守,那自己这会儿出去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眼睛一转,抬脚朝二楼走去。
身后留下期期艾艾的大妈与她的悲伤,或者说是这个群体的悲伤,这个时代的悲痛。
公寓的楼层布局就像是钱串子,主干是楼道,细足是巷子,每个巷子里对称分布着房间,没有生路。
但在楼道两头,却有专为通风设计的大窗户,周也想从这儿跳下去,但这时候惜命的感觉又来了。
“这么高,万一下去崴了脚怎么办?”
“太危险了,如果是身体其他部位着地怎么办?”
看着大概五六米的高度,左思右想,周也选择跳下去,不过是从一楼。
小心翼翼返回一楼,趁着混乱从窗户逃了出去。
他一直蜗居在房间内,除去每天一顿的用餐,其余时间宅在屋里,所以基本上没人认识他,而现在他剪了头发带着口罩和渔夫帽,还换下了那身恒古不变的白T恤和短裤,整个人都翻新了一遍,周海棠和那位工作人员自然认不出他。
出去后果然看到门口有几个黑衣壮汉在守着,不一会儿周海棠带人出来,面目阴森,咬牙切齿。
“我不信这一会儿他能躲到哪儿去,给我搜,翻遍整个地下,如果抓到方便的话就地解决掉,不变动手就扔到精神病医院,让他眼睁睁看着我们登船!”
“你们好好干,好处少不掉,我父亲如今东山再起,贡献点不在话下。”
“没爹没妈的野种,能跑到哪儿去!”
原本俊美的面目如今狰狞可怖,话语间再无半点书生气,如果他的那些追求者们看到昔日校园男神这般面目,一定会自毁双眼吧。
周也蹲在墙后,一直以来的经历想让他冲上去给那人狠狠一拳,最好能把他打死。
“我有父母家人,我不是孤儿!”
一直以来他都这样面对生活带给他的一切,可是后来发现,没人在乎,甚至他的反抗只会激起施暴者的恶意,慢慢地周也只能在心里悄悄这样告诉自己。
他打量着那些肌肉几乎要爆出衣服的壮汉,心生苦恼。
“怎么办,打不过,也躲不掉,按照国家计划,等工人农民登船后,就是科研工作者,然后才是学生,到那个时候大概是两个多月以后,我要去哪儿藏这么久。”
眼看那些黑衣人分散开来,有两人正朝着他这个方向走来,忽然想起上一次看热闹时听说现在仍有人留在地面,并且聚居地每日都会派人去地面寻找物资,所以比起无法行动且诸多限制的地下,地面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吗?
届时只需要在地面待够两个多月,然后赶在学生登船时回到集合点,这不就可以了嘛。
想至于此周也眼前一亮,格局打开。
周也根据终端上的地图一路走捷径,但即便如此依旧耗费了不少时间,还要躲开路人,一路上磕磕碰碰,终于来到了开发区的大电梯。
时间紧急他没有食物,也没有武器,不过一想自己一穷二白,公寓毛都没有,心里就舒畅了许多。
至于物资,上去了自然会有的。
经过守卫的查验终端后周也才跟着大部队登上电梯,现在不到下午五点,但仍然有大批穿着普通的人为了贡献点去地面寻找物资。
还是那体育场,但这次两侧的通道都开着,接过守卫发的面罩式呼吸器周也抬脚迈入了新世界。
*
每个少年都有一个冒险梦,《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是他看过的第一部冒险片,不说电影的深意,就这个冒险故事而言,年幼时的周也曾幻想过如果自己就是π,那该多好。
后来随着读的故事越来越多,他躺在出租屋里想,如果能进入大刘的《三体》,是不是他也能跟着地球去流浪,去体验极致的浪漫与孤独;如果他能来到《环太平洋》,去海底驾驶机甲;如果能来到《变形金刚》的世界,是不是得先摸两把擎天柱。。。
类似于这样天天马行空的幻想始终存在于他整个少年时代,无论这是不是中二病,无论他人如何看,但周也觉得,这就是真真实的自己,他始终在等待那只迷路的猫头鹰,等待还没有出现的守护蛋,还有那些被选中的孩子们以及戴在手腕的黑色召唤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