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套路可言》一杯富士山

22、现实

　　接连几日下起了雨，锦城的雨季又来了，空气里都是一股霉味，出租里更是潮湿不堪，噼里啪啦的雨滴落在屋顶的蓝色铁皮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窗外是风雨压城光线昏暗，窗内只有一盏老旧的台灯作为唯一的光源。

　　因为打雷这片出租房的电线烧了，周也只好拉了灯拿出充电台灯，并祈祷电工能在一周内修好它，否则他就不能继续煮泡面了。

　　桌面上放着一张写满字的A4纸，这上面是他今天总结出关于游戏的所有已知信息，通过上一次副本他才认识到这些有多重要。

　　“第一，每隔七天就会被游戏拉进一次，游戏副本可以选择，分为单人和多人，难度各不相同，而玩家需要活下来，并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结局。”

　　“第二，玩家在副本内的一切表现将以直播的形式呈现在归墟里的小电视上，系统会自动判定出高能片段，玩家可发布于论坛。”

　　“第三，直播可以带来名与利，由观众的三连决定，投币可以兑换成世界币，汇率为100：1。”

　　“第四，系统根据副本完成度与完成时间以及所打出的结局奖励不同的积分，结局分为ENDING和TURE ENDING，积分可在积分商城购买道具，玩家也可以将自己的物品挂在商城里进行交易。”

　　“第五，玩家开局可获得价值三千购买力的世界币，世界币可累积。”

　　“第六，一旦直播的关注度过低达标要求就被被移交至坟场，坟场自带debuff，游戏获胜几率极低，而想要出来就需要用其他玩家一定量的投币和关注度拉出，投币来自于世界币和商城中的积分兑换，同一玩家所投的币有限额，一人最高一万。”

　　“第七，游戏很早之前就存在，最早时间无法追溯，现实中玩家无法向任何人（包括玩家之间）以任何形式讨论游戏的相关内容，副本里规则相对较松，玩家说出与游戏相关的关键词会被屏蔽。”

　　“第八，游戏失败直播黑屏，玩家于一分钟内在现实里以任意方式死亡，目前两次副本死亡率分别是34%和77%，每一轮参与人数普遍在100到500人之间，现实中的死亡人数与方式概率平均，无法分辨哪些人因游戏而死。”

　　“第九，游戏时间在任意维度可被拉长或缩短，游戏直播时间、登入时间等同样，但于游戏本身无影响。”

　　最下面四行用红笔写下的大字。

　　“玩家是谁？NPC是谁？”

　　“时间回溯？道具还是秘技？”

　　“死而复生？失忆？”

　　“什么时候能看到高能片段的回放？”

　　一连串的问号格外醒目，都在无声诉说着这场游戏的神秘与不确定性。

　　黑暗中潜伏的，究竟是什么？是沉睡的猛兽，还是恶狠狠盯着你的血盆大口？

　　更多的时候，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关于他耿耿于怀许久的杀人一事，似乎压根就没人关注，在副本中，生死已是常态，可即便如此，一想到那是真实存在的人，他似乎又一次看到自己一低头就是满手粘腻的暗红，抬头就是包裹在浓密的腥味中央。

　　死前的挣扎与悔恨，每一个画面，在周也这里都成为了永恒，他无法忘记，超忆症也不允许他选择忘记。

　　太久了，他丧失了遗忘这个能力，他甚至能清晰的记着数年前的一顿平常晚饭，一次阴沉雨天，一场街角散步。

　　一声惊雷落下，突然惊醒了陷入噩梦的少年。

　　对面的雨幕依然模糊了视线，对着发凉的手指哈了口气，周也开始在手机界面里艰难地寻找兼职，在游戏里度过了一段无比漫长的时光，以至于这个真实的现代世界都变得格外生涩。

　　他会的不多，对于一个未成年，没几个地方会招，能做的大多是体力活。

　　这次他看上了一个快递小哥的工作，之前因为高考他结束了外卖员的工作，最近这个月穷的叮当响，只能维持简单的一日两餐。

　　看着屋内滴滴答答漏的雨，落入地上盛水的塑料盆里，泛起断断续续的涟漪。

　　“看来我很有必要好好努力啊，积分商城里有积分和投币兑换成钱的，还有可以购买房子的，也是时候换个住处了。”

　　手中的老款手机突然振动起来，来电显示是老安。

　　“小也，我出了点事，进了医院，不好给爷爷奶奶说，你能过来帮我一把吗？”

　　一道煞白的闪电印在周也脸上，恍惚间他似乎看到眼前的七个身影添加了第八个。

　　*

　　赵长安，家住锦城孤儿院那条老街，和爷爷奶奶一直住在一起，至于是不是留守儿童他不知道，反正时至二十四岁他只在那么几张照片里见过爹妈，所以他自小就游走在那条街区，是大名鼎鼎的孩子王。

　　高中时情窦初开，为了追一个女生发奋图强，跟着对方报了师范，但黑马逆袭大学是考上了，人家姑娘也一毕业就有了男朋友，爱情凉了，赵长安化悲愤为力量，专心搞学业，最后成为追在中二少年身后的一位光荣的人民教师。

　　周也挂了电话下一秒大脑就一片空白，直到去了医院见到老安都没缓过来。

　　老安一条腿吊着石膏躺在病床上，胳膊还缠着绷带，一旁护士正在往他呲牙咧嘴的脸上上药，看到周也眼睛都红了却还有心思安抚周也。

　　“别急兄弟，我没啥事，那群小兔崽了，高考完别的不干，特么的约起来打老师！”

　　“又忘了不能说脏话，我可是老师。”

　　“你放心，等我不干了就找场子去，我混的时候他们还在哪儿玩泥巴呢，气死我了！”

　　老安气急败坏絮絮叨叨，却看到周也站在床尾盯着他的腿一言不发。

　　“啊别别别，小伤是我为了保护自己磕碰出来的，那个腿是打完以后跳墙脚滑，一不小心骨折了。”

　　“谁几个，是王老二他们吗？”

　　闷着头的少年面无表情，说出了进来以后的第一句话。

　　“行了行了，你可别替我执行正义为我报仇了，就你那战五渣，十个你都不够，再说了，我是老师，他们都毕业了，就不影响他们了。”

　　“你也是，好不容易专心学业，那就好好上学，大学可是很美好的呢。”

　　他坐在病房里的椅子上，雨水顺着发丝落在地板上，很快留下一滩光泽，那边还在回忆美好的大学时光，而接下来这几天，他需要照顾某位身残志坚的人民教师了，而他热乎的兼职工作，大概也是要缩水甚至离他远去了。

　　网上人们说高考后的这个假期足够漫长，漫长到你可以用一生来回味，周也如今觉得这句话无比正确，虽然，他的漫长假期才过了不到半个月。

　　高考后的杂事一大推，毕业典礼，散伙饭，采访，诸如此类。

　　当相机的焦点定格的那一瞬，当众人举杯碰撞声清脆的刹那，当聚光灯与反光板失色的同时，似乎有什么离他远去了，如云似雾，悄然无声。

　　连遗憾都没有，周也从头到尾一副表情，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与周围人截然相反，也许会被不少人诟病吧。

　　最近他又忙着送快递和照顾瘸腿的老安，老安看他太累让他回去，周也一言不发，而后又继续这个样子。

　　虽然周也很缺钱，但是老安无法给他让提供任何经济上的支援，周也不愿意麻烦任何人，哪怕这个人是他唯一的朋友，这不是什么可笑的自尊心，只是他觉得，他孤家寡人，已经亏欠了老安太多，而老安那五千出头的工资，既要维持爷爷奶奶的日常生活，又要满足他自己的需要。

　　谁的生活都很难，没谁活得如此轻松毫不费力，你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去扰乱别人？

　　论坛里鸡零狗碎各种故事，不时还有人冒出来说要寻找游戏的真相，乍一看令人热血沸腾，实际上这话自打游戏存在就有人喊了，然而时至今日，该发生的仍在继续，归墟中人群熙熙攘攘，一切毫无改变。

　　黄梅雨仍在继续浸润锦城的每一寸泥土，转眼周也迎来第三次副本。

　　这次副本是他提前做好攻略的，从论坛的帖子到其他玩家的高能片段，他依靠无法遗忘的超忆症都看了一遍，得到的结果就是头疼了好几天，瀚如烟海的回忆里，他甚至看到了当年那只金红色的藏獒在雪山上奔跑，阳光透过它的毛发，如同细碎的金沙。

　　傍晚周也给自己煮了碗鸡蛋汤面，这是他为数不多会做的饭，勉强入口。

　　老安的腿上已经好很多了，刚能下地就把周也赶了出来，他也匆匆忙忙办好出院手续回了家，周也的生活又恢复到一天只做两件事：上班，回家。

　　将剩下小半碟凉拌黄瓜罩起来，等从游戏里出来还能吃上新鲜的，一边收拾碗筷他一边发呆：谁知道这次又要多久呢。

　　天色昏沉，雨后的落日比平时更为壮丽，周也一进入游戏还未睁开眼就听到了熟悉的规则声音。

　　【玩家周也进入单人游戏——行尸走肉，难度：三颗星】

　　【玩家周也已进入】

　　【数据正在同步中】

　　【同步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