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问道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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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是灰褐色的碎石，踏上去沙沙作响。
周也又走了数日，越靠近成岛，天地间的白色越发凝重。
前几日目之所及的荒原如今彻底变成了灰白色，连续数日没有看到过太阳，厚重的云层不顾一切地翻涌着，带起天地间的阵阵寒风。
他的腿脚受伤了。
修为下降得厉害，很难感知到危险，再加上长时间处于没有任何生命的环境里，让他几乎变成现实里的样子，无能又无用。
从巨大石缝里钻出来的火蚁群，卷走了他腿上的一层皮肉，脚上有的地方甚至深可见骨。
如果不是他将背心大小的金蝉衣裹在钻满蚁群的腿上，并在里面灌上安魂剂，那些变异的火蚁将会吸食血肉，再钻进骨头，将它们所见到的一切扫荡殆尽。
安魂剂，二十年前一位三阶奇才炼丹师炼制，专门针对妖兽。
当年他以十颗高阶变异妖兽内胆换来的小小一瓷瓶，里面不足五滴，但小小一滴可杀一山妖兽，后来他将其兑成水使用。
虽然在不影响效用的前提下尽量拓展它的量，但是依然消耗迅速，现如今他除了一些法器之外，安魂剂已是最大的保命法宝。
狂风卷走了鬓角的冷汗，周也费力地包扎好身上的伤口，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血肉模糊的伤口缝隙中甚至还能看到几只火蚁的尸体。
出了连绵的山丘群，离成岛还有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和波涛汹涌的海峡，远眺而去能见到天际线上挂着的黑色小点，那就是此行的目的地——成岛。
本来环境就已经十分恶劣，再加上此刻腿脚负伤，他的行动速度更慢了，远看像一只笨重的黑熊。
撑着黑刃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河床边缘，看来这个地方曾经也不是这样的，不知发生了什么，才会落入如此境界，可转念一想，在时光的长河里，山河如此，人的境况又能好到哪儿去？
算来已是百年，他有过琼楼玉宇锦衣玉食，也粗茶淡饭衣不掩体。
长空不见日，山川不见人。
周也不知为何突然心生无望，他觉得自己走不出去了，他甚至看到了脚下事万丈深渊，有无数双灰白的手正在其间挥舞，想把他也拽下去。
这一步踏下去，他似乎再也走不出这个地方，也出不了这场游戏了。
面前的游戏面板上，一串数据显示出他此刻的狼狈和绝望。
【玩家：周也】
【生命值：12\\100（生命值低于30，玩家攻击力下降，归零之后玩家死亡；生命值低于60，进食效率为50%，无法进入深度睡眠）】
【精神力：14\\100（精神力低于20进入幻觉，低于8进入狂暴模式，归零时玩家丧失神智，无法正常登出游戏）】
【体力：3（你要完了呀）】
【智力：91\\100（大聪明一个）】
【攻击力：1（即将领盒饭，但我们这儿不提供盒饭哦）】
【防御力：1（吹弹可破，甚至不用吹）】
【总点数：122，保留等级C级玩家，未上榜】
【任务倒计时：236天4：44；任务进度：99%】
丝丝雨水从黑云里落下，转眼就变成了大雨滴，噼里啪啦地盖在脸上，携带着无数寒意，钻入脊髓。
有人抬起脚，缓缓踏上一望无际的荒原，此去，生死未知，富贵由命。
*
雨越下越大，视线模糊不清，甚至眼睛都很难睁开。
还记得现实中有句话，雨天最适合睡觉，可带着寒意的水滴渗入动物的皮毛以及底下的衣物，末了只会让你瑟瑟发抖。
必须得找个地方躲雨，来游戏里这多年，他第一次担心自己会不会感冒。
疾风变成了雨的形状，忽大忽小，忽远忽近，宛如戏水的孩童。
这场现实里很难见到的特大暴雨，向他无私地展现独属于大自然的恢宏壮丽，云层落入大地，天色拥抱海蓝，尽管如此，也无人停驻欣赏它的婀娜娉婷。
腿上包裹着金蝉衣，可避免大部分伤口不被水泡，剧烈的疼痛使他麻木，身上的丹药早就用光了，上一次受伤用药，还是在两年前。
那一株灰绿色的复生草，是他见到的最后一个丹药，不对，经由炼丹师练成了的才叫丹药，那只是一株末法时代前随地长的药草，根本无人理睬，瑶光峰上甚至专门有人清除杂草。
是的，那个时候它甚至被叫作杂草。
但现在这个鬼地方连草都没有，淋着狂风骤雨，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开始要选择来这里。
*
那是数月前的一日，他在白云间，海岸线已经被彻底攻陷了，幸存者的阵地从那个馆子以内又往回撤了好几百里，远到连那腥咸的海风都再也闻不着了。
万里群山的白云间已然成为西边最后的防线，虽然在周也看来，这儿也坚持不了太久，毕竟内战和外敌大大削减了普通人的数量，而十年有余的末法时代，使得曾经高高在上的修真者低落俗尘。
周也住的地方离其他人很远，并且为了避免被随时追上门且不知缘由的敌人察觉到，他几乎天天搬家。
其实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家，一个储物戒的事，他有的也不过都是被支好的床和一些小家具，即便他甚至偶尔会忘了自己只是在游戏里，但是他还是习惯于现代人类的生活方式。
在周也看来，只要回到了自己的这个小地方，哪怕再破再烂，甚至黄土朝天，他都可以借此将自己和除他以外都顶着NPC字样的别人区分开来。
“我们是不一样的。”
“哪怕没有NPC这几个字，我也只是我，且永远是。”
这是他给自己的提醒。
他见过太多强者对生命的蔑视，也见过太多弱者的麻木，也见过无数的“大多数”，如果这个游戏的目的是借此让他忘了自己是谁，以此来消磨求生欲，那他就时刻告诉自己：
他永远是周也，也只能是周也。
随着他修为的递减，哪怕是与他同等修为的也能随意打败他，因为他浑身缠绕的因果！
这一日太阳很大，没有一朵云的遮蔽，周也大汗淋漓，他刚刚收拾好准备新一次的搬家，原因是他又被人袭击了，那人的剑尖划过了他的脖颈，留下细细一道血痕，对方比他低了整整两阶，可是他却连有人靠近都没能察觉到。
层层枷锁的禁锢下，他看起来像一节古树的树根，成为一座斑驳的山，伫立在山崖之上。
他没能打过突如其来的敌人，因为如今修真界的第一强者来了，大概也是前来杀他的吧。
萧青烛，总是能见到他的身影，虽然修为境界相同，但二人实力有着云泥之别，两人很久没有接触过了，上一次还是他被水无真人赶出宗门的时候，远远地见过一身锦袍头戴玉簪的主角。
这次他还是那样，纤尘不染。
很奇怪，这次他没有感觉到杀意，也可能是他太差了，以至于连本应如此强烈的杀意都察觉不到。
“你当年为何要选这条道？”
周也往后退了两步，不小心踢到了躺在地上的上一位客人。
面对质问，他只好慢吞吞地转头端详着地上那位红艳艳的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
“我看到了，自然就走了啊。”
“如果我没走，那也总有人会走的，没什么区别。”
话虽如此，周也此刻心里正在疯狂计算，如果这第一强者动起手来，他又如何逃脱，可话音落了半天，地上的血都凝固了，对方仍未有所行动。
两人就这样不远不近地站着，一个晃神，仿佛时间更迭，他们回到了萧家的修炼场，但又无法完全重合的两个身影勾勒出了近百年的沧桑与无常。
对面站的人端详着周也，或者说他的视线落在了周也眼睛之上的位置，忽然一笑，而后大步离开。
仿佛说了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周也脑海里的话剧自动为这一幕配上了台词。
“今儿爷心情好，不杀你。”
但周也有话说：“靓仔你为什么不盯着我的眼睛，你是不是不敢？哈哈哈哈哈被在下的正义之光吓破胆了吧？”
内心的这一段戏并无人观赏，悬崖边下的溶洞里只剩他一个活人，还有地上的尸体。
萧青烛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便是：“此地不宜久留，去往无人之处吧。”
*
原因找到了，是萧青烛说的无人之处，那着世间被称作无人之处的，不就只有成岛了嘛？破案了破案了。
脖子上的血早就干了，也许再过一会儿伤口都愈合了，但是这一幕在周也心底埋下了一块巨石，现在他这样，似乎谁都可以杀他。
或者再自信点儿，把“似乎”去了。
也许萧青烛心情好，这一次放过了他，但是会不会有第二个萧青烛呢？
他不敢赌，如果没有，那萧青烛这次又为何而来？
大雨滂沱，他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幻觉，甚至还能听到萧青烛在跟他说话，抬腿艰难地穿过一个正拉着肠子问他买不买的粉衣妇女，周也在荒原里跌撞前行。
懵懵懂懂的脑海里抓住了一个残缺的念头：那日离别时萧青烛究竟在看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问道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