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景色为你清》狄秉

1、带病上学

　　人总该要过完这一辈子的，开开心心也好，浑浑噩噩也罢。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一辈子做你世界的光，哦，下辈子也一样。
　　……
　　阳光明媚，窸窸窣窣的光透过纱窗照了进来，汇聚在一处。
　　“清清，今天你开学吧，怎么还不起？”熟悉的声音透过房门传来。
　　床上盖着的蓝色格纹被子先是抖了抖，然后一双纤细白皙的手伸了出来把被子往下一扯，露出了少年还带着几分睡意的脸。
　　他随手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身上穿着的卡通睡衣不小心解了颗扣子，原本凌厉的眉眼此时添了几分懵懂。
　　“清清，你起来了吗？”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到了房门前，仿佛近在咫尺，“清清？……楚、辞、清！”
　　果然……楚辞清本人皮笑肉不笑的大声回了句：“我起来了，小姨。”声音是刚起床的人才有的沙哑，鼻音异常浓重。
　　他小姨总想着用和他妈一样慈祥的语气唤他，让人瘆得慌。不过只要耗尽她的耐心，她就会恢复平常那副凶巴巴的模样。
　　这样想着，楚辞清迅速换好衣服，麻溜地干完了所有事情。
　　他小姨苏焕云在他房门前看着他进进出出，一声不吭的做好了该做的，于是道：“你不是在你们学校当了一年多的校霸吗，怎么在家就这么听话？”
　　……？
　　楚辞清拿起校服往身上一套，语气散漫道：＂原来您知道了，那我也不用装乖了。”
　　说完他心想，就这点事还能传到他小姨耳里，看来他妈离知道也不远了。
　　他在家里人面前一直是个乖孩子的形象，从没变过，但既然他小姨知道了，他还费那个心思干嘛。
　　“你这小子，”苏焕云笑骂道，“挺能装的哈。”
　　楚辞清呵呵两声，随后他直接在椅子上坐下，三两下吃完了早餐喝完了粥，然后拿起自己的双肩包就往门外走。
　　走之前他小姨还吐槽了句：“走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呢。”
　　楚辞清一路走出家门，然后变得悠闲起来，跟个大清早起来散步的老大爷一样。
　　毕竟他家离学校很近，他压根不急，迟到了也没事，恰巧符合他校霸的形象。
　　“清……啊不，楚哥，早、早上好。”此时一个住在这附近和他同校的学生经过，支支吾吾的冲他打了招呼。
　　楚辞清当然没有注意这位同学刚才差点把他叫成清哥，当然如果被他知道了这位小同学也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所以他瞥了一眼那位同学，点了点头。
　　气氛僵持了一会儿，同学终于纠结着开口了。
　　“呃，楚哥，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同学说完，还友好的点了点自己两边的脸颊向他示意位置。
　　楚辞清：“……”我谢谢你啊。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滚烫。于是又摸了摸额头。
　　……真行，都可以烧鸡蛋了。
　　但是在楚辞清的世界里，发烧是小事，面子才是大事。
　　所以他淡定回道：“没事，就是有点热。”
　　同学：……现在才刚入春，你是抗寒体质还是怎么的，竟然会热？！
　　当然，这句话同学没敢说出口，只是怂里怂气的点了点头，然后就溜走了。
　　留在原地的楚辞清深吸一口气，在请假回家（就是逃课）和带病上学两个选项中徘徊，最后下定决心，决定开学第一天不惹事，带病上学。
　　没错，反正他的身体素质好得很，最多也就是头晕一下而已，他上课又不听课，在家里和在学校没什么区别。
　　等走到了学校，发烧的不舒服就来了，楚辞清却仍然撑着。
　　大门口记录迟到人数的学生会的人看见了楚辞清，纷纷表示惊讶：“哎，楚哥？你今天真准时啊，没迟到。”
　　楚辞清没说话，径直向教学楼走去。
　　“开学第一天，记得给那群高一新生打个样哈，楚哥。”某个人在他身后冲他喊道。
　　楚辞清冲后面比了个ok的手势。
　　时隔一个暑假，萧山中学什么也没变，依然一尘不染，看来暑假期间都有人在好好打扫。
　　后面那群高一新生一个个跟刚出生的婴儿一样，都同步的探头打量这所中学，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好奇。
　　楚辞清走进高中部教学楼，来到了高二（8）班门前，他随手一拉门，教室里吵闹的声音立即如洪流般向他涌来。
　　大概是因为开学第一天，大家都异常兴奋。
　　楚辞清头本来就晕，这会儿更烦躁了。
　　“叩叩——”他用手敲了敲教室门，清脆的声音在整间教室里回响，“吵什么吵，一个个的没上过学？”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一片寂静。
　　楚辞清也不想管其他人的反应，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趴在了桌上。
　　他当然不想无缘无故发脾气，所以就当他是在维持班级纪律吧。
　　不过显然其他同学并不这样想，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响起。
　　“楚哥这是怎么了？”“你傻啊，他肯定是心情不好，不知道又是哪个孙子找了他。”
　　于是大家都开始浮想联翩，脑补了一场楚辞清被找麻烦而勇敢反击的故事。
　　楚辞清的身体好，所以生病时的痛苦只有其他人感受到的一半，但总归是不舒服，他也生龙活虎不起来。
　　于是他整个人就萎靡不振的在桌子上趴了不知道多久，直到一阵声音将他吵醒，好像有人在敲他的桌子。
　　楚辞清微微抬头，看到了他们班的班长顾景异，他依然是以前那副老成的样子，要不是这人长得好看，真要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了。
　　一个暑假未见，他的头发长长了一些，衬衣纽扣也一丝不苟的全部扣上了，就连凸起（xinggan）的喉结都要被衣领遮住了，和衬衣纽扣全部散开露出里面短袖的楚辞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景异这学期没戴眼镜了，他的眼睛和黑宝石一样，明明漆黑却仿佛有光。
　　怎么说呢，电视剧上的那种禁欲系美人，就像是顾景异的女版，他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在勾人心魂。
　　还没等他开口，楚辞清就颇为无语道：“班长啊——我都说了，作业什么的我是不会写的，不用收我的了，老师罚我我也认了，你怎么这么执着……”
　　不知是不是眼花，顾景异在听见他说“班长啊”时拖长的尾音的时候，似乎变了眼神。
　　顾景异垂下眼，低沉的嗓音响起：“不是，楚同学。我只是想问问，你不舒服吗，如果不舒服就去跟老师请假。”
　　别人都认为楚辞清是不开心，只有顾景异看出来了他不舒服，真是十分符合他的形象。
　　顾景异这人在他们班上一直是个温和细心的班长的形象，总喜欢关心别人，所以楚辞清见怪不怪的回答：“我去请假？老师只会认为那是我出去玩的借口。”
　　毕竟他这种典型的不良少年在老师心中留下的形象就是这样。
　　楚辞清以为他会坚持让自己请假，结果顾景异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他个“好”字，然后便离开了教室。
　　“……”楚辞清坐在原地，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嘴里嘟嚷着“莫名其妙”，随后又趴在了桌子上。
　　不过也是，他这个只会凶别人的校霸怎么可能会被人关心，他们躲他都来不及。
　　楚辞清一直睡到了早自习开始，班主任进班的时候才勉强醒过来。
　　班主任周延站在讲台上，发表着长篇大论：“新学期新气象，大家都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以后才能为祖国做出贡献……”说完他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随意坐在座位上的楚辞清，道，“某些同学如果想要一个好的未来，就要从现在开始行动起来，不要整天懒懒散散一副自我放弃的样子，知道吗？”
　　这话意有所指，惹得大家都朝某人看去。
　　而被内涵了的楚辞清本人若无其事的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靠在椅背上，十分悠闲。
　　众人：“……”不愧是你。
　　周延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道：“好了，开始早读。”话音刚落，楚辞清便准备继续趴着，结果被周延又喊了起来，“哎，楚辞清，你出去罚站啊。”
　　“……”楚辞清睡了一觉再起来，现在感觉好多了，而且他也已经习惯了被罚站，于是淡然地站了起来，朝门外走去。
　　拉开门的一瞬，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脸，楚辞清被这么措不及防来了个脸对脸，下意识喊道：“我**！什么鬼？！”
　　“麻烦看清点，我是人不是鬼。”那人没好气的回了句。
　　楚辞清皱了皱眉，随后也看到了这人身后的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对楚辞清已经很熟悉了，于是留下一句“等下再找你小子算账”后便带着人进入了教室。
　　周延看看教导主任，再看看那个主任身旁一脸不耐烦的少年，开口问道：“梁主任，这是……新生？”
　　众所周知，萧山中学的初高中部每年总会有几个或更多的转学生，而萧山中学从来不按分班制，所以这些转学生一般是由学校领导随意安排班级。
　　这不，今年的八班中奖了，新生跑来他们班了。
　　讲台下的学生们从教导主任带着人进来开始就心中了然，所以一个个的都兴奋的不得了，忍不住打量起这位新生。
　　兴奋当然不止是因为有新生，而且这个新生长得还十分好看。他的整体气质偏冷，看起来凌乱的刘海随意的垂在两边，一双眼睛微眯，就这样倚靠在墙边，等着周延和梁主任讲完。
　　“啊啊啊他好帅啊，我要不行了！！！”“天哪这样的帅哥竟然转到了我们班来，我死而无憾了！”“这种高冷帅哥一看就不爱搭理人，所以姐妹们，把他让给我吧| ???ω??)???”
　　这些被刻意压低了的议论声没有让话题本人听见，倒是让资深颜控楚辞清听见了。
　　他在心中仔细思考对比了一番，然后才小声地嘀咕道：“切，还没班长好看。”
　　“咳咳。”突然，一阵近在咫尺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楚辞清猛地抬头，看见了门口的顾景异。
　　“！！！”楚辞清迅速转过了头，他知道顾景异离他这么近，肯定听到了他刚才的喃喃，于是先发制人的说，“我、我要出去罚站了。”然后飞快地出了教室。
　　顾景异愣愣地站在门口，回忆他刚才的话，垂下眼，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哎，景异。”周延在此时看到了他，冲他招手，示意一旁的梁主任稍等，等顾景异过来了便看向了他手上提着的小袋子，问道：“药买齐了吗？你现在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不舒服就休息。”
　　在周延这个班主任眼里还是学生的身体健康最重要。（不区别对待，不分平穷贵贱。）
　　毕竟在顾景异告诉他自己身体不舒服想出去买药的时候，周延这个做老师的打心里着急，生怕这孩子是因为学习上的事累着了又不肯说。要不是顾景异的拒绝与安慰，周延差点就要亲自带他去看病了。
　　“谢谢周老师关心，我并没有很不舒服，吃了药后就会好了。”顾景异礼貌的回答了周延，随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周延点点头，梁主任已经走了，于是他转头对新生道：“新同学，请你向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
　　少年缓缓开口道：“我叫樊枫。”简短的一句话说完，他干脆拿起讲台上的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樊枫”两个字。
　　然后，他终于抬起眼，似是解释道：“这名字没什么寓意，乱取的。”
　　寂静片刻后，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而且是女生们带头的，毕竟就她们对帅哥没一点抵抗力。（她们刚开始见到楚辞清和顾景异的时候比现在还激动。）
　　周延也很给面子的鼓了鼓掌，道：“好了，樊枫同学，你随便找个空位坐吧。”
　　樊枫二话不说，直接走向了靠后排的空位。
　　……
　　早自习结束后，楚辞清结束了罚站，他在外面晒太阳晒得还挺暖和，这样他的身体也舒服了很多。
　　楚辞清在教室外多站了会儿才进去，他一进门就看见自己座位前面那个空了一年的座位被刚刚那个新生占了，脸顿时又拉了下来。
　　他尽量让自己平复心情，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位新同学只是误打误撞坐到了他的前面，才不是故意的。
　　楚辞清不是不讲理的人，所以他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什么也没说。他总不能跟新生说“这里的位置我包了，你起开点”这类的话吧？
　　楚辞清想从桌子里拿出下节课的书，好歹装装样子。结果他从自己的书桌里碰到了一个袋子，里面还装着东西。
　　楚辞清直接将那个袋子拿了出来，发现里面装的都是大大小小的药，于是皱了皱眉。
　　知道他生病了的，全班只有顾景异一个人。
　　楚辞清拧眉，站起身朝顾景异的位子走去，随后站立在他面前，问道：“那个药是不是你给我的？”
　　此时的楚辞清早已忘记了刚才早自习时的窘迫。
　　顾景异倒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然后理所当然的反问他：“你生病了，就应该吃药，不对吗？”
　　“……”楚辞清愣了愣，刚到嘴边的“我不要，你拿回去”就变成了：“哦，谢谢啊。”
　　这句话也不能撤回，于是楚辞清又十分别扭的问道：“多少钱？我到时候还你。”
　　“不用，”顾景异看着他，语气和平常一样柔和，又仿佛有些不同，“我应该做的，不用你还。”
　　楚辞清很喜欢被人关心的感觉，也知道班长喜欢关心人，所以他就没再说话，转身准备离开。
　　“哎不对，”他突然又转过身来，盯着顾景异道，满脸的诧异，“所以你刚才早自习和老师请假出去就是专门去买药了吗？”
　　“嗯……不行吗？”顾景异对他的一惊一乍似乎很疑惑。
　　楚辞清心中了然，于是便更加开心了，甚至向顾景异又道了第二次谢，才转身离开。
　　顾景异坐在位置上，看着楚辞清的背影，片刻后习惯性的扶了扶眼镜，然后才想起来自己早就没戴眼镜了。
　　他漆黑的眼眸中压抑着某种情绪，一直到楚辞清的背影彻底消失，才逐渐平复。
　　没人看见，顾景异和楚辞清刚才对话时，顾景异的手一直紧紧攥成拳。松开后，掌心也已经被指甲划破，鲜红的血不断涌出，足以看出手的主人究竟有多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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