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妞子的城里媳妇》蓝山不蓝

9、一个人的春节 余秋将信仔

　　余秋将信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感觉心里暖融融的，何一帆没有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好像闲聊一般，叙叨了一会而已。余秋看到何一帆说梦到自己的那些场景，她感到有些好笑，这人，真是蛮有意思的，还说想过跟自己一样的生活？余秋眯起眼，看着火盆里的火星子烧得叭叭作响，她脑子里浮现出何一帆的模样，白白净净、眉眼隽秀、面若桃花。。她实在想象不出这样一个女人扛着锄头种地的情景。
　　余秋将信按原本的折痕折好，装入信封。烤了会火发了会呆，方才起身，去厨房烧了一大锅水，准备洗个澡。农村人家，一整个冬天洗澡的次数一个巴掌就可以数完，太冷了，一个不注意就会着了凉。但余秋不怕冷，她在夏天时是天天洗，冬天里也会两天洗一次，最多三天洗一次，她不喜欢自己身上有汗味。
　　余秋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身上的寒意被驱散得一丝不剩，她把衣服洗好，晾在洗澡房里。回屋时，看到书桌上的那封信，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信纸，这本信纸她还没用过，是李书记有一次请她帮忙写信时给她的，李书记的那封信只用了两张纸，剩下的一大本，他都不要，说给余秋自己写着玩。余秋将信纸平铺在桌面，拿出一支钢笔，凝眸思索了一会，方才提笔写道：
　　“何一帆，你好！
　　收到你的来信，心里很高兴，被人记挂的感觉是格外温暖的，谢谢你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给予我的这份温暖。
　　昨晚下了场雪，不大，但也将入眼能见的地方全都裹上了一层莹白，格外好看，何一帆，你们那里呢？有没有下雪？你喜欢下雪么？我很喜欢。
　　大学毕业就是大人了啊，恭喜你啊。如果你不喜去你妈妈那里工作，那你自己有没有心怡的方向呢？如果没有的话，可以先去工作一段时间看看。你不要羡慕我，你可不是当农民的料，那也太暴殄天物了罢？
　　何一帆，关于你会梦到我这件事情，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那么，只能说谢谢你了。谢谢你会梦到我。谢谢你还记得我。还有，谢谢你送我的那么多书。如果有可能，请告诉我你喜欢些什么东西，我想，友人间的礼节，应是有来有往方才能久久的不是么？
　　马上新年了，希望你在新的一年里，顺顺利利、开开心心、平平安安
　　就此搁笔，
　　余秋。”
　　翌日，雪下过后，天就晴了，早早地太阳就出来了，余秋喂了猪和鸡后，换上胶鞋就往镇上赶，她要去寄信。地上的雪还没有化，踩上去松松软软的，和成一汪泥水。塘里结了冰，余秋踢了颗石头砸下去，石头在冰上蹦了两下，滑开了。
　　清晨的太阳没有多少暖意，余秋双手揣在口袋里，走得不疾不徐的，她很享受这样的时候，看看灰灰白白的大地，看看蓝蓝湛湛的天空，看看潇潇条条的大树，看看匆忙赶路的人们。。。。看着这充斥着烟火气的人间，她的心，是热的。
　　到镇上时，邮局已经开了门，她按何一帆来信上的地址，工工整整地填好收信人、寄信人的姓名、地址及邮编，然后买了邮票，封了信封口，将她人生的第一封信塞进了邮局门口的绿油油的大桶里，仿佛是什么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余秋很开心，她又转到上次吃早餐的摊子那，又吃了碗热干面、喝了碗清酒，吃得整个人红扑扑热乎乎的。
　　天放晴了，屠户吴大叔就到村里来给大伙杀猪了，杀猪的场地在村头的晒谷场上进行。早早的晒谷场旁边就支起了大锅在烧水。全村有五家的猪要杀，余秋家是排在第二个。村里养猪的其实也不少，有些是直接的将整头猪卖给屠户，有些则想过年有新鲜的肉吃，才自己杀，到时候自己留一些，卖一些，各自欢喜。
　　余秋家的猪养得好，她喂得勤，搞得也干净，足足三百多斤。猪处理完后，她留了两只猪脚、半拉排骨及几刀五花肉，其余的都按市价折算给吴大叔了。再过几天便是大年三十了，她得煨罐子汤，应个景，她不光得管自己，还得带上叔叔一起。现在的光景不比以前，吃个肉像是上蜀山一般，现在家家户户都过得好起来，手头宽裕了，待自己也大大方方的了，舍得吃舍得穿，不似以前那般抠着算着过日子。
　　大年三十，余秋自个儿在家摆了神位，做了祭食，点香、燃蜡、烧纸、放鞭、祭拜祖先。这些以前她不会，只见外婆做过，外婆躺下后，她就自己捉摸着摆起来，现在，已经很是熟练了。祭完祖先，她收拾好桌子，做年饭。她想找叔叔一起，但，傻叔叔又不知去了哪里，有几天没见他人了。草药叔叔也是，半年都没见过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余秋一个人，坐在方桌旁，桌上摆了十道菜，她一个人指定是吃不完的，但是新年都是想夺个好彩头，十全十美，是每个人心里的愿望。余秋摆了三副碗筷，她自己的，外婆的，还有妈妈的，她从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也没有听外婆说起过，家里一张相片都没有，所以，对于父亲，她一丝印象都没有，连那人的名字都不知晓，更不知他是死是活。
　　余秋难得地开一瓶酒，自上次跟何一帆她们喝过一次后，她便知道自己还是有些酒量的，只是平日里没有喝过，怕影响干活，今天不怕，而且，正好是个值得喝酒的好日子。余秋自斟自酌间，竟将一瓶白酒喝了个底朝天，她脑袋有些不清明，晃晃悠悠地起了身，东倒西斜地收拾桌子。屋外，一阵高过一阵的鞭炮声震耳欲聋，村里的新年，热热闹闹的。
　　傍晚时候贴了新联，点了灶神香。然后又烧了一大锅水，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澡，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大年三十，家里所有的灯都不能关，到处照得亮亮堂堂的，看着就暖和。余秋披着棉袄，窝在床上看书，她看的是路遥的《平凡的世界》，是上次何一帆给自己的书中的其中一本，她靠在枕头上，翻着书，头有些发晕，但是还不能睡，她得等到十二点钟时，起来放接年的鞭炮。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这些事情，都需要她一个人去做，虽然只有她一个人，但是，也是一个家，这些习俗，一个也不能落下。
　　相比起村子里其他的人家，余秋的家显得格外冷清，她是小辈，自然不会有人来她家拜年。她得四处走动走动，初二去了大姨家，大姨还在因着上次相亲的事心里对她有气，余秋看在眼里，也不多理会，总归不靠她们过活，她并不在意，放下礼品，跟大姨夫、表哥他们聊了两句，便找了由头回了家。初三去了小姨家，正好碰到小姨跟小表嫂在吵架，摔锅砸碗的，吓她一大跳，余秋在一旁看了一会，见小姨夫小表哥他们都只是旁观也不上前扯架，她也不太好主动去劝说，只是跟小姨夫打了个招呼放下东西后回了家。
　　再接着去了李书记家，这家倒是热情，留着余秋吃了个中午饭，李书记家就一个女儿，与余秋一般大，也没有成家，听李书记说已经给她安排了好几家相亲的对象，等着一一见面看看。李书记的女儿长得还成，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就是说话不大好听，喜欢怼人，别人说点啥，她都能怼回去，所以看着整个的面相有点凶。余秋一惯同左右村里的这些人都不熟络，虽说每每见了人总是一脸的笑意，看着好像很容易亲近的模样，实则与谁都保持着距离，与谁都不熟，而且她最不喜与人聊些什么张家长李家短的闲家常，太过无趣。
　　中午李书记硬拉着余秋陪着自己喝了两杯，顺道跟她念叨了几句自家女儿，还让余秋有空多去他家走动走动，说余秋与自家女儿一般大，好说上话，让她帮着劝劝他女儿把脾气收收，余秋听了，抚额失笑，这差事，还真是恼人，她只笑不语，打着哈哈算是过去了。李书记还跟她说了件事，告诉她自家的傻叔叔可以申请低保户，他属于孤寡老人一类，虽说还没有多老，还可以给他申请个残疾证，这样每个月可以领到一些钱，足够叔叔生活了，好过他在外面没个正形。余秋将这事听进去了，仔仔细细询问了李书记需要准备的东西，一一记下。
　　日子过得不紧不慢，正月十五，余秋买了鞭炮纸钱，去后山给外婆、妈妈上了坟，烧了纸。月半一过，新年的氛围便淡了下来，外出打工的年轻人，也都三三两两的离开了，村子里慢慢安静了下来。
　　今年的雨雪少，拢共也就下了两场雪，都不算大，相较于老一辈人所说的大雪封门的场景，很难再现。元宵节后，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将整个村子洗涤得清清爽爽。雨后，塘边的柳树枝上开始泛出小小的嫩芽，池塘里的水没有再结冰，清清亮亮，阳光洒上来，波光粼粼，荡荡漾漾，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