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拿下了曾经的白月光》丙缺

59、番外·姬月

　　马车彻底交错，眼前丽容消失，姬月脑中绷紧的弦终于松了。
　　他希望活在她记忆中的，一直是当年那个她乐见的，身着艳丽锦服、手执白玉骨桃花扇、永远张扬不羁的恣意公子。

　　额头抵着车厢壁，眼角沁出水色。
　　原来，面对战场厮杀与死亡都依旧麻木的心，在今日得见她时，可以如枯木逢春般，响动如擂鼓。
　　万般柔情涌上心头，却也因此再次意识到自己错失的是什么。

　　刚刚她一定在疑惑他为何如今这幅憔悴冷肃面孔吧，她一定以为是经历战火导致的。姬月无声轻笑，眼角眉梢携着苦郁。她这个人，总是看轻她自己在旁人人心中的分量，总以为旁人有她没她都一个样——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冷漠？她能那样想，是因为旁人在她心中的分量都未重到难以割舍。

　　那年紫宸殿书房，殷墨嘲他畏首畏尾，可是，他在和她是朋友的时候就期盼着“永远”了啊。
　　有人因爱而勇敢，而他首先学到的是胆怯。她的分寸感竖起的高墙，两人之间已经积累的、他不想见证其倒塌的熟稔与信任，都叫他胆怯。

　　此时此刻，他很想截住她，将一切压抑情愫都倾吐，抱着她委屈地哭诉——“明明是你”，可他又不愿给她带去困扰，将她置于两难境地。

　　*
　　在京城住了两年后，姬月将爵位让与族中旁支子弟，独自踏上远行的旅途。

　　他实在无法继续居住在永定，因为那里的街头巷陌，实在留有太多他与她的足迹，每一处都能勾起回忆，让他心酸不已，让他听闻帝后轶事时如惊弓之鸟。

　　*
　　他头戴蓑帽，一身灰衣，隐于人海之中。
　　不是他不再喜欢张扬夺目的锦衣艳服了，不是他不怀念当年的自己，而是那个能看懂穿那身华丽衣裳的他的人，已不在身旁，他再无那样绚丽的兴致。

　　他走过万水千山，看高山日出，看草原斜阳，独坐古亭之中，泛舟长河之上；
　　他经过大城小镇，听清晨卖花女的歌声，闻青石板路尽头、小巷深处的酒香，尝酒楼盛宴或街头小吃，接受好客的店主的攀谈闲聊。
　　他比从前平易近人多了，却再也感觉不到热闹。

　　渐渐地，他恍然发觉，原来曾经所有与苏姮共处的日子，她都在教他如何度过一个人的日子，教他一个人如何行走间自在逍遥，一个人如何寻求安宁平静。

　　*
　　“颠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
　　她是否早就料到癫狂如他、轻薄如他，总有一天会身若浮萍，心无所依，所以在两个人的日子里，偏偏教会他一个人的生活该是哪般？

　　可他还是无比地怀念与她在一起的时光。因为领悟到她曾经所作所为所言的深意，而更加放不下。

　　他想，终此一生，他都做不到逍遥自在了，也找不到内心安宁，只有因哀感带来的平静如止水。

　　她说过，一个人时，多听戏赏曲看书，就会觉得人间百味与众生百态都亲身经历过了，就不觉得孑然独行很寂寥了。

　　不，他还是寂寞，甚至因曾经与她相伴时的充实满足，倍感今时之寂寥。

　　若他从未与她一起听戏赏曲共读传奇，他确实可以做到在戏文乐曲书海中醉生梦死，可一旦领略过两个人共度的风光，再也无法忍受一个人过同样的生活。

　　她教了他那么多道理，却不会料到，有朝一日——
　　当他爬上高山之巅眺望，除了叹山河永存、天地无私，也曾站在悬崖边缘，想一了百了；
　　当他月夜泛舟，抱壶饮酒，感受清风拂过发梢，看天上和水中的两个月亮，除了叹“清风朗月不用一钱买，玉山自倒非人推”，也叹“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怳兮浩歌”；
　　他曾故意沉入水中，感受气息慢慢被剥夺，又在最后一刻浮出水面，回到船上，贪婪呼吸，以生死一线获取一息求生的信念。

　　*
　　她更不会料到——连他自己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会踏足寺庙，敬畏神佛，虔诚上香，许下来世心愿，会跪坐在蒲团上，静心听僧人絮絮低语。

　　*
　　“施主真的了无牵挂了吗？”主持僧问。
　　“是。” 因为他心之所向、情之所钟，再也不会牵挂于他了。

　　地板上、蒲团上渐渐铺散剪落的青丝。
　　也许他的人生开局过于鲜花着锦，引他不知节制地挥霍，所以注定黯然收场。

作者有话说

　　近来翻自己的存稿，发现一篇没有发送的姬月番外，思来想去，为了前面所有的伏笔都得到呼应，还是贴上来吧。
【以下《作者有话说》900字，不想看作者本人对人物看法的可跳过或右上角隐藏】
这个发表在这里的文，其实是是我最初构思的第四版。在这里，为了不让大家觉得剧情杂乱，为了突显男主（1v1），我删掉了很多姬月这个男二的戏份……导致看到最后，好像男三苏锦行的戏份大于男二了。
但在我的设定中，姬月是最真心实意的男配，没有之一。苏锦行心怀家国，云翎心怀天地，本文只不过没有写当苏姮与苏锦行的国之大义、与云翎获悉的天命相冲突的情节罢了。只有姬月是完完全全地只为苏姮一个人考虑，依附她，又想照顾她。他们就是天空与水中的两个月亮，没有天上月，水中月就不复存在。
以后我写小说，都不可能有这样纯粹深情的角色了。
其实我YY过让女主和男二在一起的情节。但让女主和殷墨在一起是最合故事逻辑的安排——这个“月神”系列的故事，讲的是月神受罚历劫的过程，穿插其间的主旨是命运与因果，女主到凡间本就不是来享乐的，不能有太过圆满的爱情（是的，为了故事，我会后妈）。
如果要让女主和姬月在一起，在我想象中，绝对是会比女主X殷墨甜滴，不会甜虐交织了。谁让姬月本身就小嘴甜，还更不要脸哈哈。
他不像殷墨那样计较尊严、要面子，也不比殷墨强势，他会死皮赖脸地粘人，求蹭求抱抱，非把视他为友的苏姮逼成夫人不罢休。如果别人和他来抢，他会委屈巴巴地靠在苏姮身上撒娇；如果犯了错，他会跪求夫人原谅。
而苏姮与他的相处，肯定要比在殷墨前轻松的多。
在与殷墨的婚姻里，苏姮更多的是被动承受（尤其是前期）、忍受，不知道我的笔力是否描写出、你们是否感受到，苏姮在殷墨面前一直是乖巧懂事的形象，从来不真正成为拖后腿的那个（是她自己不想成为也不敢成为，不敢去试探自己在殷墨心中的地位，因为她觉得没必要也没意思，既然她已做出选择）。
但若在与姬月的婚姻里，肯定都是双方互动，偶尔姬月害羞时，绝对是苏姮更主动。而且，苏姮不怕打击姬月的自尊心，姬月也经常嘴欠，两人都很任性，“滚！”……当然，他们也会彼此迁就对方的小脾气。
被惹得不爽时，他们会一起骂街，或揍别人一顿；他们会在雨天里狂奔又哈哈大笑；如果有宝宝，他们会自己偷偷戳宝宝的脸，但又不许对方戳宝宝的脸。
总的来说，婚前是两个内心荒芜的人在摩擦中生了热从而互相取暖，也即枯木逢春的故事，婚后是内心孩子气的两大人彼此当对方是小孩子宠，磕磕绊绊过日子但死不分开的故事。
明月本应偏爱姬月，却叫人捷足先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