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鲸》燃河点船

2、校园 陈

　　陈怡心里像是憋了一颗定时炸弹，砰的一声便炸裂开了，炸的粉身碎骨。
　　她绕开小黑，尽全身力气跑。
　　要把他们都遗忘掉。
　　袖子底下的手开始打哆嗦，明明已经毕业了……明明面对的都不是那群人了。
　　可为什么……自己还是不能适应么。
　　“她怎么了？我不过是随口一说，她不会生气了吧。”
　　女孩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好像早就适应了这种反应。
　　京南没有说话，他静静的看着女孩离开的方向，黎黑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在一个人不多的地方停下来。
　　陈怡安静的坐在枫叶树底下，盯着那双还在发抖的手，嘴角勾勒着一层讽笑。
　　自己在担心什么呢，刚才的女孩还是个高中生，哪有这么多坏心思讽刺自己呢，她还小呢，怎么可能对自己产生敌意。
　　一路上人来人往，她静静的坐在枫叶树底下待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路过的女孩惊讶说还有一分钟上课，陈怡才回过神来。
　　她现在的身份是个学生，是需要上课的。
　　怎么忘了这茬。
　　可问题是，教学楼这么多，她又是哪个班里的，哪个级的？
　　“那个……同学不好意思我问一下，请问京南同学是高几几班的啊。”
　　陈怡不好意思的拦住俩同学。
　　小黑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京南。
　　京南，南极的鲸鱼。
　　好名字，比小黑好听多了。
　　“陈怡，你这是怎么了？”
　　短发女孩古怪问。
　　“京南和我们一个班啊，你不会忘了吧？”
　　长头发粉发夹的女生上下打量陈怡一眼，拉起短发女孩离开，“快上课了，我们快回去吧。”
　　临走前还古怪的打量一眼陈怡，像是在看待什么极品。
　　陈怡赶紧跟上俩女孩的脚步。
　　高三一班，是京南的班级。
　　陈怡随女孩找到了班级，可还有更尴尬的事等待着她。
　　班里有五六个请假没来的同学，空着几个座位。
　　陈怡尴尬的站在讲台上不知所措，她原地犹豫徘徊，脸唰一下子红到耳朵根。
　　自己的座位，在哪里。
　　自身是一个陌生人，可对于同学们来说自己并不陌生，上了这么多年的课，连自己的座位都找不到，这智商也是没救了，干脆回家算了。
　　站在讲台下面不到一分钟，陈怡很清楚的听到同学们在小声议论她，嘲讽她，厌恶她，指点她。
　　想逃，想躲起来，藏起来。
　　若再不逃，那好不容易摆脱的疾病，又要复发了。
　　不想经历那样的痛苦，可又不能放任着小黑不管，只能承受着一个又一个如刀剑般的目光，成为所有人打量嘲讽的对象？
　　小黑是全家的救命恩人，是她唯一的朋友，就这么走了？
　　陈怡啊，你真懦弱，都二十二岁大学毕业的成年人了，还怕小孩么？
　　“……京南，我在哪里。”
　　她抬起头来，再一次对上那双放在人群里一眼都能认出来的眼。
　　“自己能不知道自己的位置？”
　　“是啊，看她平时老老实实像个透明人，谁知道竟然把主意放在班长身上。”
　　“班长这么帅气，可是公认的校草，哪个女的不喜欢，可陈怡这么光明正大……就不怕副班长么？”
　　“京南，带我过去。”
　　陈怡接着说，这次比刚才硬气了几分。
　　不久之前这男人还一脸含情脉脉的看着她呢，不管他记不记得，可不能放任自己不管不顾。
　　不然……小黑就是渣男，她再也不理他了。
　　副班长便是方才问作业的高马尾女孩，她睁大精明的眼睛，下意识望向同桌京南。
　　下一秒，京南真的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上去拉住陈怡的袖口！
　　“我烤？啥情况？”
　　“你掐我一下，我没在做梦吧，班长竟然头一次和女孩这么亲近，还是主动牵袖口？”
　　“竟然还是班里的透明？”
　　副班长眼睛都瞪直了，她立刻收起眼底的嫉妒，捏碎了手里的橡皮。
　　京南从来没有和任何女同学这么亲密过。
　　众目睽睽之下，京南领她到角落里的桌子前。
　　陈怡面红耳赤，立马坐下手忙脚乱的拿书挡住面部，紧张的连谢谢都忘记说了。
　　小黑还算有良心，她暂且放他一马。
　　医生说她一生最脆弱，受伤最严重的时刻便是高中，所以貌似不起眼的小举动对她来说都是致命的伤痛，甚至会骂她矫情造作。
　　从刚才同学语气里得知，副班长好像喜欢京南吧。
　　躲在书后叹了口气，陈怡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小黑还真是受欢迎啊。
　　长得帅又温柔，谁不喜欢呢，她就希望自己默默的在角落里，别人不注意她才好。
　　……
　　宿舍楼梯口，几道身穿校服的女学生堵住陈怡的路。
　　“做什么。”
　　陈怡大概猜到了。
　　“没事，大家同学一场，在一个班这么久，却没和你说过话了解一下，趁着当下有空，咱们熟悉熟悉呗。”
　　副班长双手环胸，依靠在门框，虽脸上带着浅浅笑意，却让陈怡仿佛再次回到她的曾经。
　　“陈怡，都是同学，你装什么装？”
　　“你什么时候，跟京南关系这么好了？”副班长问。
　　“天天学学学，装给谁看呢，这么喜欢学习，也不见得你妈喜欢你呢。”
　　“你别紧张，我只是好奇而已，我和京南关系这么好，竟没听他提起过你。”副班长笑。
　　“又考了满分试卷啊，拿给你爹让他给你定新校服么？哎呀不好意思啊，手一滑撕碎了，你的新校服没有喽，我的试卷借给你要不要啊哈哈哈哈。不过学霸也不会喜欢我这份九十九分的试卷吧，那我就收回去了。”
　　“你不用害怕，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京南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副班长或许觉得陈怡低着头不说话有些无聊，她站起身子转转脖子。
　　几个和副班长关系好的女生围绕着陈怡，看似漏洞百出，实际上她根本闯不出去。
　　“你们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进去。”
　　陈怡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这么颤抖。
　　高中时候的记忆还是无法忘却，明明已经给你控制住想不起来的事情，偏偏又重温了一遍，陈怡呼吸困难，她脑袋好痛，好像有一把刀从中间把她劈开。
　　“陈怡，你是看不起我么，不喜欢跟我交朋友？”
　　副班长伸出胳膊抵住墙面，挡住去路，几个小跟班慢慢靠近。
　　“请你，让开。”
　　陈怡哽咽半天，吐出一句话。
　　“哈？”
　　副班长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笑话，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过话。
　　这陈怡……一幅老实模样，看来都是装的。
　　“京南他……不会喜欢你这样的人。”牙齿像是被活生生拔干净，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剧痛。
　　副班长那副万年不变的脸终于变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
　　“京南他很善良，绝对不会喜欢你这种人面兽心的……”
　　啪。
　　响亮的耳光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的清脆，副班长笑道，“你再说一遍？”
　　熟悉的巴掌和疼痛，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依旧还是这么疼。
　　换做旁时，陈怡不敢怼的，可是她脑海里一直闪烁着小黑突破海浪不顾一切营救她的画面。
　　小黑是她的勇气，她的屏障。
　　想起这些，心里像是有一团火，突如其来的勇气连陈怡自己都震惊。
　　她甚至在怼副班长的时候想过，若是在自己上高中时有这等勇气，会不会就不会染上这样的病。
　　但已经发生的事，哪能轻易改变。
　　能改变的，只有现在。
　　“说一百遍也一样，他不会喜欢你的……你若是继续打我，明天京南问起来，怎么答。”
　　陈怡虽低着头，但气势强硬了几分，副班长停在半空的手，如被巨物钳住一般，过了很久才含恨放下。
　　“全班四十个人，没想到最会装的竟然是我最没有防备的，陈怡，今天的事情就当作你我之间的秘密，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副班长眯眯眼，警告的瞪一眼，和一群小混混上楼。
　　“呼。”
　　陈怡如释重负，太好了，终于走了。
　　可她却没有睡觉的心情，在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再加上没有一丝困意，想去学校安静的地方待着。
　　学校的夜晚静谧而美好，陈怡行走在无人的操场，微风吹动着她的短发，与洗发水的香味一起融入风中。
　　话说这个时候，小黑在干什么呀。
　　已经睡觉了吗。
　　白天小黑救她的模样历历在目，想着想着陈怡不自觉的露出一丝甜甜的微笑，待她从脑海中回过神来时，才发现不知不觉来到了学校的游泳馆。
　　清澈的水映照着月光，如闪动着海浪似的银光，
　　陈怡坐在池边，仿佛回到小时候，她坐在大海边摇着脚丫给小黑讲故事的时候。
　　她想小黑了。
　　“小黑，我来到你岛上那几个黑房子里面了，我不知道怎么出去。你个渣男，不久前还说喜欢我呢，现在却把我忘的一干二净了，你看我想你都想出幻觉了。”
　　陈怡小声埋怨，一边赌气般望着游泳池里畅游的虎鲸。
　　虎鲸很大，很漂亮。
　　只是幻觉却如此逼真，像真的一样。
　　陈怡后知后觉，她使劲揉揉眼睛，又怕不真实捧起泳池的凉水冲冲脸。
　　幻觉没有消失！
　　难道……这不是幻觉？
　　而是真的！
　　她张大了嘴巴。
　　“小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