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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9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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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商丘军已经悉数上岸,此时的白烟被风吹散了不少,周围事物逐渐显现出来。
接下来就双方明刀明枪的厮杀。
云霄和常乐留在军营,照看伤兵和粮草,防止有人偷袭断粮。石轻远照旧跟着他家公子身边。
常乐不时去河岸垫脚观望,河面太宽,什么都看不清。
云霄劝他,“你坐下歇会儿,他们一时半刻回不来。”
常乐有些紧张,“不知道他们上岸了没有,对方会不会有埋伏,听说千仞军很难搞!”
云霄随手折了一截草把玩,语气轻松,“商屿丞改造的那批武器就是为千仞军准备的,长矛可以断开为绳镖,尾部还能抽出一柄短剑。进可攻,退可守,还能破阵。”
常乐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又想到另一个问题,“这么复杂的兵器,一般士兵会用吗?”
“江湖游侠最擅长各种武器,楚家军还专门练过······”云霄余光看到有人朝军营方向来,后半截话直接吞了回去。
他当即就要让军营的人戒备,却被石轻远拦下,示意他仔细看。
云霄眯着眼端详,待看清来人后,大脑空白了三秒。
他可能刚刚眨眼的方式不对,为什么他会在西黎的土地上,商丘军大营里,看到东丹现任的皇帝陛下!!!
一行人被拦在军营外,云霄出面作保,才得以放行。
待进来帐篷,丹枢摘下帷帽,相较上次相见,完全脱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帝王威严。
云霄恭敬行了个礼,“陛下身份贵重,怎能到战场这般危险之地!”
丹枢直接了当的问:“听闻商丘军被困阿丁河畔,朕不放心。九离可好?”
“殿下安好,今日渡河一战,便由他亲自指挥,估摸再有几个时辰,便能凯旋而归。”
云霄说着话时,自信满满,他万万想不到,大军得胜归来,商屿丞是被抬着回来的。
丹枢如坠冰窖,周围的喧嚣远去,他的世界之剩下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
只是那个人浑身血污,躺在那里昏迷不醒。
常乐背着药箱,跑得气喘吁吁,朝大帐中的人说,“你们······全都出去,把······把地方让开!”
说完最后一句,他已经来到榻前,打开了药箱。
众人不敢耽搁,连忙退了出去,只余下一人。
常乐瞥了一眼,并不认识,正要出声赶人。
丹枢先一步开口,“他是我视若生命之人,请让我留下。”
常乐没再理他,诊脉,检查伤处,面色越来越凝重。
“他身上并无伤口,那些血是别人的。”
中毒
丹枢脑海里跳出这两个字,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商屿丞自己就是用毒的行家,什么人能在他不知不觉间,对他下毒?
常乐的话也证实了这一点。
“脉搏微弱,却没有中毒的迹象。”
这怎么可能?
西黎人是怎么做到的?
“你照顾好他。”
丹枢说完,掀帘出去,外门占满了焦急等待的将领。
主帅在万军面前倒下,这对他们的冲击着实很大。
“怎么样?殿下醒了吗?”
“常大夫怎么说?”
丹枢不答,而是问道:“凡事接触过九离的西黎兵,一律严刑拷打,直到他们说为止!”
有人当即朝关押俘虏的地方去,走了几步才想起来,转过身问:“要从他们口中挖出什么?”
“只管拷打,听到有关九离的来回禀。”丹枢眼眸冰冷,说出的话更冷,“明日寅时还问不出来,就全杀了。”
这里没人知道,皇宫总有。
一个一个杀过去,总能问到他想要的。
此刻的丹枢让人陌生,轻飘飘的语气说出最恨的话。
他被所有人抛弃,背负污名,一个人于黑暗中踽踽独行。冷眼看两党相争,推波助澜,让高高在上的皇权跌落,拉着所有人下地狱。
一个身在黑暗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直到有一束光照进来,让他觉得人间也是值得的。
云霄震惊,他印象中的丹枢是清贵淡泊的。如今方才知晓,他的温柔只是因为目光所及处的商屿丞。
丹枢让人打来清水,用干净的帕子一点一点擦拭商屿丞脸上的血污,连发梢沾染的血迹也被他用沾着水帕子彻底擦拭净。
接着是脖子、胸口,最后是双手。
那串明艳的凤眼菩提微微有些暗淡。
丹枢正要细看,帐外有士兵来禀报,千仞军主帅要见商丘军现在的主事人,他说他知道商屿丞昏迷的原因。
胡羡被带过来,衣衫还算整洁,不像受过刑的样子。
还没用刑就招了?
这是帐众人的第一想法,看向他的目光不由带上些鄙夷。
胡羡见营帐内的人各个神情不善,歇了要把椅子的想法,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作为敌军主帅,被俘后主动透露己方阴谋这本就很可疑,唯一能证明他身份的商屿丞如今昏迷不醒。
“我现在比任何人都希望商屿丞赶紧醒过来,只有他能证明我的身份。”
胡羡只得先解释,“三个月前,西黎欲与商丘开战,我国三殿下曾同贵国太子达成了一笔交易。商丘军过阿丁河,放千仞军上下解甲归田。”
阿丁河是西黎最后一道防线,往后便是一马平川的草原,急行一日就可以抵达西黎都城。
其他人与商屿丞接触不多,三个月前能在他身边的只有沈初。
于是,众人纷纷看向左边第三位的人。
沈初蹙眉思索片刻,说道:“无凭无据,我们如何信你?”
胡羡颇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感觉,“倘若不是我们放水,你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赢。商丘主帅情况不明,军心大乱之时,千仞军没有反扑,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在商屿丞醒过来前,他说什么都枉然。
沈初直奔主题,“我们殿下为何昏迷?”
胡羡就知道一两句话说不清,索性从头讲起。
这件事要从六年前说起。那时卓武帝春秋鼎盛,三个皇子都在暗中努力发展自己的事业,面上还能维持和平。
背后都在找对方的错处,意图彻底将对手踩死,包括但不限于,在对方身边安排探子。
宁七就是别人放在黎明晰身边的探子。
并非是那种传递消息用的,而是潜伏,这样的探子只能用一次,用过即废。
在这过程中,猎人爱上了猎物。
“大皇子手里有一种世所罕见药,似毒非毒,闻之使人昏迷,配以术法,可控魂,为己所用。”
君璟说道:“黎明晰和宁七如今还好好的,可见能破解。”
胡羡并没有隐瞒,坦言自己所知,“完成施术者下达的命令后,才会死去。反之,只要命令未能完成,这药对他们就是无害的。”
云霄八卦心顿起,问:“宁七的命令是什么?”
胡羡略微顿了顿,“我们推测是刺杀三殿下。”
因为宁七早前不止一次在他与黎明晰同寝时,暴起伤人。事后,他自己对此毫无记忆。
楚佟阳愤愤的嘀咕,“是谁发明这种害人的东西!”
胡羡听到了,随口应他,“据说是宴公。所以三殿下才会花费重金打探宴公下落,想要找到解除之法。”
黎明晰找人的动静闹得很大,那时旁人只以为他一心救卓武帝,因此到处寻医问药,搜寻宴公下落。
帐内了解商屿丞和宴公关系的人都沉默了。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好巧不巧配药的是师父,中了药的是徒弟。
但凡是旁人,指不定商屿丞这个亲传弟子都能有法子救,偏偏是他自己。
莫非一切都是冥冥注定。
常乐神色凝重,他们对于宴公去向一无所知,茫茫人海要如何找人?
众人散去,各自去想办法。
待人全走了,主帐一下便安静了下来。
丹枢来到榻前,用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五官,似是要将他一寸一寸刻入心底。
他们已有一年未见,如今,他瘦了不少。
是战事耗神,还是政务操劳,亦或是两者都有?
丹枢的胸腔内翻涌着一种酸涩的情绪,他按住锦被上的手,用力的握了握。
他注意到商屿丞腕间的凤眼菩提,似乎也变得暗淡。
世人总爱求神拜服,他若佛祖真能庇佑世间,又哪有那么多苦难。
因此丹枢从不信神佛,只信自己。
可是这一夜,他诚心祈求诸天神佛,愿用自己的寿数,换商屿丞平安无忧。
常乐也是一夜未睡,眼神萎靡,他将宴公给他的那套医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仍旧一无所获,手札中对此全无记载。
他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不会的,老师一定不会留下无解之谜,让旁人用他的药去害人。
云霄提议张榜公示,宴公他老人家看到后,一定会来的。
那样太慢了!
按照胡羡的说法,商屿丞最多五日就会醒,然而,那也证明咒术完成了。
倘若,对方让商屿丞自杀呢!
谁也阻止不了一个一心求死的人。
事到如今,还有最后一个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