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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82章【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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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枢这一路并不顺利,遇到两伙劫匪,幸好队伍中无人伤亡。
历时近一个月终于抵达祁林王庭,祁林王派人出城二十里相迎,仪仗林列。双方寒暄过后,言谈间才知晓此番来迎人的竟是王世子。
蓝耀亲自将他们送到所居的驿馆,并留下一支卫队护卫。
裴易宁进入驿馆,看到丹枢并未休息的时候,微微一怔,只当他是关心那些劫匪的处置。
裴易宁:“殿下,那些劫匪已经交由王世子。”
丹枢看向他,“劳烦裴大人。”
裴易宁走进与他并肩而站,低声问:“殿下,可是觉得哪里有问题。”
说着,他的余光瞥向外面的卫队。
丹枢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些劫匪可曾吐露什么?”
裴易宁摇头:“嘴紧得很。会不会是王室的人?”
丹枢没有点头,也没摇头,而是说起了另一个件事,“王世子说,王上在宫中设宴,为我们接风。”
裴易宁蹙眉,今日一番安排,看得出祁林王庭对于东丹使臣的确是用了心,不是做面子功夫。
正因如此,才让他不安。
祁林王对他们似乎过分热情了。
裴易宁说:“我等会多带些人去。”
丹枢却觉得没必要,祁林的人不会再宫宴上做什么。
是夜,王宫
祁林王坐于首位,一身藏青色王袍,年近五旬,留着长长的胡须。他晃动杯盏,腥红酒液在杯中轻轻摇晃。他左手边坐着的正是王世子蓝耀,右手边便是丹枢,另外还有十余位祁林官员作陪。
丹枢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七八碟新颖的菜式,颜色也十分鲜艳,一如他手边那猩红的美酒。这酒味道不错,没有烈酒的辛辣,入喉回味悠长,席上有不少人贪鲜多饮了几杯。
祁林王侧头看向这个素未蒙面的外甥,见他少有动筷,便问,“五殿下可是吃不惯?”
“王上,我在服丧。”
祁林王闻言,顿时红了眼眶,祁林王听完一时竟红了眼眶,不禁想起妹妹当初离开的情景,不成想那是他们此生的最后一面,如今已是阴阳相隔。
蓝耀的目光落到丹枢的身上,他今日穿了件白色暗纹的锦袍,长发也只用一条同色发带半束着。
初见时,蓝耀便注意到了他的穿着,那时只当他是偏爱白色,直到此时,才明白他实在为姑姑服丧。
蓝耀说道:“是我考虑不周,五殿下不妨尝尝这酒,此乃我祁林特有的佳酿。”
丹枢知道这酒,还是九离说与他的,祁林有美酒名唤“残阳”,猩红似血,酒香纯正,入口丝滑,是用祁林特有安石榴为原料制作而成。这酒关键之处在于安石榴上生长的虫子,幼虫与果实一同生长,以果皮为食,通体呈现绛紫色。用之酿酒,不仅可以加深酒的颜色,还能进一步促进酒水发酵,这虫子因此得名“小酒鬼”。
丹枢仍旧抬手婉拒,“服丧期间,不饮酒。”
祁林王已经调整好脸上的神情,吩咐人撤了桌上的酒肉,换上素菜。
“长途而来,得王上体恤照拂,王世子热情相待。以水当酒,敬王上与王世子。”
丹枢举杯抬手,一口饮尽杯中水。
祁林王慈爱的说,“你远道而来,定是你母亲冥冥之中的指引!”
丹枢:“我此番前来,是将母亲的一些旧物送回来,也奉命来问王上一个问题。”
祁林王被他说得一怔,下意识问,“你想问什么?”
丹枢避而不答,“王上,我有个不情之请,母亲虽然嫁到东丹,但一直心念故国,我想为她建一座坟。”
祁林王和蓝耀对视一眼。
世人眼中,蓝寂公主仍旧是东丹的贵妃娘娘。
七国从不曾有出嫁的公主死后回故国立碑建墓的先例。
便是祁林王同意,只怕蓝氏宗族的族老们也不会答应。
蓝氏族老在意的不是蓝寂公主葬在哪里,而是为一个死去的公主与东丹留下隔阂不值当。
丹枢淡淡说道:“只是在彭山下为她建一座衣冠冢,不入蓝氏祖坟。王上,我的到来就是东丹的态度。”
祁林王点头应下,“耀儿,你明日随五殿下一同去。”
蓝耀躬身领命。
宴席散后,丹枢没有乘车,而是说在街上走走。
夜色正好,明月当空,皎洁的月光铺在地面,如同薄薄的绸缎。
祁林的街道与东丹大有不同,这里没有整齐的高墙大院,入目所及的房子不是竹楼就是木屋。一条三尺宽的小溪沿路流淌,溪水清澈见底,有人坐在借溪水洗米。
少年少女会追逐打闹,女子腕间颈上的银饰叮当作响,十分悦耳。
残阳的后劲很足,裴易宁宴席间饮了不少。他酒量很好,残阳还不至于让他喝醉,只是酒意熏染下,他比平日话多了不少。
“残阳名不虚传,味道清冽,入喉回甘,我自认喝过的好酒不少,也不禁要赞上一句。五殿下没尝尝真是可惜了,不过没关系,咱们走的时候多带几坛回去。现在喝不得,以后总能喝,酒放的时间越长味道越香醇。殿下可以留作大婚之日的喜酒,也算贵妃娘娘给您留下的念想。”
丹枢静静的听他说,时不时回应两句。
裴易宁口中嘟囔着:“如珩爱酒,等回国了,我要送一坛给他。”
丹枢问:“白司业爱酒?”
他从不曾听过,这事只怕博贤也没几个人知道。
裴易宁笑笑,“他是爱藏酒,不是爱喝酒。酒能麻痹人的头脑,他那般清醒的人,最不喜欢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
远在归梧的白司业还不知道,自己被昔日同窗卖了个底儿掉。
丹枢心想:裴易宁此后还是不要喝酒为好,不然本国的情报还不被他抖个精光。
裴易宁将手搭在他肩上,“你才十七岁,怎么偏偏喜欢故作老成。肯定是跟如珩学的,你别学他,多跟你们院首学学,活得通透自在。”
丹枢脚步未停,随口问,“整日住在山里有什么自在的?”
“我没醉,用不着试探我。”裴易宁站直身体,伸了个懒腰,“想知道就直说,弯弯绕绕······”
丹枢直接道:“我想知道。”
裴易宁一愣,“······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丹枢反问:“那小裴大人是想说,还是不想说呢?”
裴易宁摸了摸下巴,好似在回忆,“其实我只见过丹祀两次。”
丹祀
这个名字让丹枢短暂的怔了下。
实在是,他只在皇室的一些卷宗上见过“丹祀,先帝幼子”这样的字样,还是第一次听人叫这个名字。
他问:“院首与你年纪差不多,你们合该一起在博贤读书才对。”
裴易宁瞥他一眼,故作神秘的说,“丹祀没在博贤读过书,而是师从旁人。”
丹枢这次怔愣的时间长了些。
他将记忆力关于九劭的事想了一遍,发现关于这个人的事少得可怜。
就连九劭是丹祀的字,这件事知道的人都屈指可数。
丹枢收回思绪,又问:“哪两次?”
这次换裴易宁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会问,他师从何人。”
丹枢看他,淡声道:“我大约猜到了。”
裴易宁深深看他一眼,继续说道:“一次是你和荣泽太子中毒,他当机立断,不止保住了你的命,留下了翻案的关键证据,事后还请来宴公。还有一次,是他坚持变法,一人舌战群儒。”
“变法?”
这件事丹枢从未听闻过。
“那是博贤仅办过一次的争鸣宴。本意是让学子参政议政,各抒己见。丹祀随陛下一起来的,起初只是旁观。直到有位博士含沙射影,抨击皇室子弟不立寸功,却享百姓奉养。丹祀一改之前温文,抨击官员选拔制度,致使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倡导在州县设立学院,公平选拔人才。”裴易宁在言语中颇为钦佩,眼底却又含着一丝惋惜。
这是一个打破阶级,实现公平的壮举。
丹枢几乎可以想见当时众人震惊的样子,但是结果也显而易见。
“他失败了。”
裴易宁点头:“他输了辩论,却在坚持变法。他用自己的俸禄建了书院,供寒门学子读书。他即便亲王,俸禄终究有限,寒门学子源源不断。丹祀便想通过经商生财,士农工商,商人本就是下等。他此举惹得宗室不满,宗亲们上书要求陛下严惩。即便如此,丹祀依旧没有放弃。直到······”
说到这,他嘲讽的笑笑,“繁华迷人眼,更迷人心。”
丹枢猜到了结局,九劭顶着宗族压力赚来的银子,并未被那些寒门学子用在求学之路上。
裴易宁看穿了他的想法,唇角的笑更加冷了。
“不仅如此。丹祀会医术,他的产业里包括药堂。牵扯药材,便是关乎生死的大事。”
丹枢心头一跳,“没有追查吗?”
裴易宁:“查了。是一个常去帮忙的学子偷了人参,换成与其相似的商路。死了三个人,那学子却卷包袱逃了。丹祀被罚杖责八十,为先帝守灵三年,书院查封。”
这件事中巧合太多,那个偷人参的学子偷盗的原因是什么?为何抓药的人也没认出商路?
背后推动这件事的人太多。
查无可查,只能到此为止。
这件事,各家都不光彩,是以层层掩盖,这件事也就沉进了灰尘里。
一路行来,裴易宁的酒意被风吹散时,他们刚好回到驿馆。
裴易宁停下脚步,朝丹枢一笑,“今晚晚上喝醉了,说了些胡话,殿下听过就忘了吧。”
丹枢:“我只顾赏月,不曾听到小裴大人说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