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47章【修】 不经一事, ...
-
厢房里,商屿丞正在帮赵副将检查伤口,这伤有几日了,但身体的主人一直没有上药休养,导致伤口反复开裂。如今情况很严重,幸好上次在药铺剩下的药和线他都带着。
伤口又长又深,从肋骨到肚脐,几乎划开他半个肚子。商屿丞清理外翻的伤口,用烈酒浇在上面,硬是让一个流血不流泪的硬汉生生疼昏过去。
孟淳背靠着门口,仰头望着斜阳西斜,残阳如血染红了天边。思绪飘远,一会儿想到归梧的母亲,一会儿想到博贤学院,最后到商屿丞精湛的医术。
“你究竟是谁?”
商屿丞迈出门的脚步一顿,侧目反问,“你说呢?”
孟淳站直身子,打量他的目光中带着审视,“商丘太子乃是一国储君,天潢贵胄。你熟知市井把戏,可以说你是见多识广,可你的武功和医术都不是一国太子该会的。你是不是鸿辉帝派来冒名顶替的?”
商屿丞失笑,有这个疑问的,不止孟淳一人,觉得他是假的,估摸独他一人。商丘主动与东丹结盟,鸿辉帝更是将膝下唯一的儿子送来归梧,此事天下皆知。若商屿丞的身份有假,东丹只需顺水推舟拥护他上位,挤掉那个货真价实的真太子。那可是皇权,天下最诱人的东西。
届时,一个无人可用的冒牌货,只能紧紧依附于东丹。现成的傀儡,不费吹灰之力将商丘收入囊中。
都说商人阴险狡诈,唯利是图,其实,站在金殿中的那些人才是。
商屿丞挑眉,“我若是假的,你打算去告发我?”
孟淳一噎,扭过脸看向一边,“你们商丘背信弃义,骗我东丹十二万精兵!”
商屿丞摇头,感慨:“这话若是被博士们听了,定然留你在学院多待几年。”
孟淳不解,“什么意思?”
商屿丞不答,转身回屋。
屋内,赵副将已经醒了,刚刚扮鬼的少年一会儿喂水,一会儿拍背,忙得团团转。
赵思远靠坐在榻上,面色苍白,“拜见小公子,这是我义子——翟英。”
名叫翟英的少年朝江瑜行了个礼,便退到一旁。
江瑜:“赵副将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
“那日禁军携圣旨前来,要将大人以及我等一并收押,罪名是造假兵册,贪墨军饷。他们来的太快,我们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如果罪名坐实,所有人都难逃一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搏,去归梧面圣陈情,还有一线转机。”
赵思远将当日经过讲明。
江瑜沉吟片刻后,方才开口,“我有一事想问,望你如实相告·····我父亲可有贪墨军饷?”
赵思远面色一僵,缓缓点头,“姚州兵籍册确有问题。”
江瑜的手不由握紧,无论是人证,还是物证,无不在告诉他,他敬重的父亲是个贪赃枉法的罪人。贪墨军饷,铁证如山,律法面前,不容有私。
赵思远见他神情,辩白道:“小公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姚州并非外人看上去那般锦绣,作为东丹粮仓之一,姚州首要之务就是储存粮食,以供朝廷调度。可自八年前那场大灾之后,粮食却是逐年减少,于知州想了很多办法都无济于事。只得去其他州府买粮。可是如此庞大的银钱,府库无法支撑,不得已只得裁剪军队,复耕于田。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大人和于知州商议后,便在当年上报兵籍人数的时候,虚报了一万人。”
江瑜袖下的手松了又紧,问道:“为何不及时陈情?”
赵思远叹了口气,“这笔钱帮姚州渡过了难关,总督大人本想在来年将人数改正,并向陛下阐明缘由。不成想,天灾过后多处粮仓毁坏严重,需要修缮重建,府衙入不敷出,也只能将错就错下去。”
这话说起来简单,其中的风险可想而知,拖得越久把柄越大。江辙和于洪山都懂得这个道理,却苦于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丹枢淡声开口,“出征商丘便是个好机会,战场上伤亡在所难免。”
“的确是好机会,可······”赵副将话到一半突然顿住,目光看向屋内众人。
江瑜苦涩一笑,“赵副将,此时此刻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吗?”
若不能渡过此劫,东丹将再无江家,刀悬在头顶,哪还管得了名声与否。
赵思远叹了口气,“此番前往商丘,我们的兵马只为壮声势,姚州军只出兵,不出力即可。”
此话一出,众人余光都不由偷瞄商屿丞神情,却见他面色如常,摸着下巴,饶有兴致的问,“你是否误解了江大人的意思?战场凶险莫测,稍有不慎十二万大军便要埋骨在异国他乡。”
赵思远万分肯定,“这消息不是我们揣摩出来的,而是裴丞相给大人下达的命令。”
裴倾,裴相?
几人对于这个答案也颇为意外。
商屿丞同丹枢都想到了另一处,郑国公曾说,结盟一事他完全是受历国公指使所为。能够同时命令这两人的,除那位九五之尊外不做他想。
可曜文帝没有害他的理由,便是鸿辉帝,也不值得曜文帝如此谋算,更何况是一个尚未成年的太子。
除非有足够大的利益,能让一国之君动心的利益会是什么?向他许出这个巨大利益的人又是谁?西黎与商丘一战,受益的明显是东丹,可东丹现下的形式,布局的分明另有其人。
楚元宥适时开口,“于洪山知晓军饷之事原委,也知道此番罪名并非凭空捏造,却还是将账册给了江瑜。倘若我们没有发现其中问题,而是把它交到陛下面前,后果可想而知。”
“他想借你的手去坐实你父亲的罪名。”孟淳瞪大眼睛,指着江瑜。
不止如此,总督管辖守备军,这个案子他最多是知情不报,如今交出账册算是将功补过。若是朝廷怪罪下来,他最多被贬斥到偏远之地任职。
江瑜良久不语。
其他人见状纷纷散去,留他自己静一静。
商屿丞和丹枢出了院子,向西缓步而行。这里距姚州城颇有距离,且四下少有人家居住。
商屿丞:“你一早就知道于洪山有问题,得知江瑜去找他,第一时间带我去救他。我竟然此时才想明白!”
丹枢垂眸不言,商屿丞很聪明,之所没想到,只因从未怀疑过他。
商屿丞瞥他一眼,继续说道:“姚州军籍册并不高明,这些年却一直有惊无险,定然是裴丞相有意替他们隐瞒。此番被掀出来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世族那边不甘心折损郑国公,便要勋贵也失去一条臂膀。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有意调侃,看着丹枢的眼神满是幽怨,好似在表达不满。
丹枢:“年初的时候,我手下的人来姚州办事遇到了归梧的人,觉得有些不寻常,我便留人在这里盯着。”
商屿丞嘟囔:“怪不得。”
之前发现有人暗中跟踪,他没能第一时间察觉,还以为自己安逸日子过太久警惕性变低了。如今看来,那人并不是一路跟随他们来到姚州,而是本就在姚州盯梢。
商屿丞:“如果我对江瑜坐视不理,选择明哲保身不来姚州。你这些安排要怎么办?”
丹枢轻笑,“你不会。因为你是商屿丞,是医者,也是宴公的徒弟。”
商屿丞手指摩挲下巴,思考起来。那个于洪山明显不是什么好人,多年至交落难,他看似处处帮忙,实则处处在保全自身。
“按照赵思远所说,军饷全都被用来填补粮仓的漏洞。可是作为两大粮仓之一,姚州每年的粮食产量远不止这些,那些多出来的粮,或者说那些粮食换成的银钱去了哪里?”
东单并不禁止粮食私下买卖,因此查起来十分困难。
丹枢:“这么多的粮不可能凭空消失,查查前些年往来的商队记录,看看是否有大批买卖粮食的记录。”
商屿丞点头,“账本的问题我们能发现,没理由户部的人发现不了,只可能还有另一本账册。”
丹枢:“这些年江总督手中的账册一直是没有问题的,人数造假只有他自己知道。倘若事发,只需要毁掉兵籍册,这事还有机会遮掩过去。赵思远逃出来是为了找那份账册。”
商屿丞蹙眉,“我有些不明白,为何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姚州不缺粮、不缺钱,贩粮不是比贪墨赚的更多,风险也低。这多出来的一万士兵一定还有别的用处。”
商屿丞眼前一亮,两人对视,不约而同说道:“兵器。”
朝廷除了会给在籍的士兵发放钱粮之外,还会给他们配备盔甲和兵器。
商屿丞拉起丹枢往回跑,“走,我们快回去。”
八年来所得的武器和盔甲,足够武装出第二个姚州守备军,于洪山究竟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