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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4章【微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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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佟阳看着撒了一地的汤药,再看床上人,烦躁的抓抓头发。
楚西裴趴在枕头上,双眸紧闭,嘴唇惨白,脸色透着不正常的潮红。
“西裴,你发热了,不吃药怎么行!伤处也得上药,不然何时能好。”
“西裴,我知道你伤的位置多有不便,就当是为了你自己的身体,咱们忍一忍就过去了。”
不论楚佟阳怎么苦口婆心,楚西裴闭着眼一字不答,消极抵抗的态度十分坚决。
“咚咚”
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了屋内对峙的情景,楚佟阳警惕朝声音来源看去。
商屿丞半倚着窗框,曲起敲窗的手指尚未来得及收回。他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才过来提醒一下,“你熬的药不对症。”
楚佟阳懊恼垂头,寨子里没有大夫,往常有人发热都是用土方子治。他熬的这服药还是上次西裴风寒发热,深叔特意去山下买回来的。
他突然想到什么,故意激对方,“你说这药不对症,倒是说说该用什么药!”
不等商屿丞说话,床上的楚西裴先开口,声音干涩沙哑,“你走,我不用你看。”
说罢,他将头转向床里面。
“别觉得这伤没什么,要是养不好落下病根,往后别说习武,连走路都会有问题。”商屿丞倾身探进半个身子,低声问了楚佟阳几句,对情况大致有了了解。
少年昨夜受了不小的惊吓,□□全是撕裂的细小伤口,里面的东西也没有及时清理,如此这样过了一晚不生病才怪。这样拖下去,小毛病也成大病了。
床上的楚西裴身体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依旧固执的不肯转过头。
楚佟阳被吓得不轻,生怕楚西裴落下病根,赶忙追问,“你说的可当真!那我弟弟的伤应该用些什么药?”
商屿丞一指他手中瓷瓶,“你手中的金疮药就行,早晚各一次。”
另一半未开的窗子挡住同在外面的丹枢,两人相携朝来时的方向离去。
丹枢淡声说,“昨日之事于任何人而言都是奇耻大辱。”
商屿丞脚步停顿,一股郁气挤压在胸口,“若他是遭袭击,伤口无论在哪里都能被接受,受伤本身并不可耻。所谓耻辱,不过是礼教下的偏见。”
丹枢眸光微动,问道:“存于世间,哪有人能不被礼教束缚。有些话注定不能宣之于口,为世俗不容,悖逆人伦。”
商屿丞见他如此悲观,思及他在东丹的处境,不由心生怜惜。
“公子留步。”
楚佟阳内心纠结,人渐渐走远,出声将人叫住。
“我家中还有一位兄长受了伤,可否请你帮忙看看?”
楚佟阳说完便有些后悔,眼前少年年纪比西裴大不了多少,又是显赫出身,怎么看都不像是精通岐黄的医者,他真是病急乱投医。
“我不轻易看诊,请我诊金很贵的。”商屿丞笑的高深,话锋一转,“不过,你既然开口,去看看也无妨。”
楚佟阳:我现在拒绝还来得及吗!
楚佟阳越看这人越觉得像是骗子,怎么把兄长的伤交给他来诊治。
商屿丞朝前抬抬下巴,示意他带路。
大约是商屿丞的态度自信又从容,楚佟阳竟真的把人带了过去。
尚未进门便闻到屋内药草的味道,屋内一名文质彬彬的青年正在为床上的伤者换药。床上躺着那人身形健硕,只一张脸惨白如纸,额上大滴大滴汗珠滑落。伤口在左半边肩膀,被利器从后刺入,伤口横贯整个肩胛骨,皮肉翻开,四周还沾着绿褐色的药汁。
文质青年一见来人,站直身子挡在窗前,阻隔了商屿丞的视线。
“佟阳,你带他们过来做什么?”
楚佟阳被问的心虚,余光瞥了眼商屿丞,对青年低声解释:“佟慕,这人好像会医术,不如让他给大哥看看伤。”
楚佟慕不赞同的皱起眉,“昨日我们双方达成合作,不过是顺势而为,并不代表立场。他们终究不是自己人,不可尽信。”
楚佟阳嘟囔道:“可是他救了西裴呀。”
楚佟慕叹口气,“深叔之所以把人安排在这,是为了让我们便于监视,他的那些同伴现在还被关在牢里。怎么能把大哥的安危交到他们手上。”
楚佟阳犹豫,“你我二人在边上看着,一旦发现不对,立刻出手阻止。大哥的伤口反复溃烂,迟迟不见好转,我怕他熬不住!”
楚佟慕知道他是一片好心,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就让他看看,如你所说,有你我在总不会让他害了大哥。”
楚佟慕眼中迸发出喜悦,连连点头。
虽然听请两人谈话内容,却能猜到会说些什么。左右不过是,他们立场不明,双方敌友未分,人心叵测。
人们对待事物的固有印象是无法消除的。
商屿丞朝丹枢眨眨眼,“除了你,就没人会全然信任我的医术。”
丹枢眉眼微弯,露出一个清浅的笑,一如往昔。
商屿丞心跳却乱了几拍。
“仙鹤草能收敛止血,还可以解毒,用法没错。只是他的伤太严重了,需要换个法子治。”商屿丞边检查伤口,边对两人吩咐,“烧一锅开水,在寻一壶烈酒,一把匕首。”
楚佟慕和楚佟阳对视一眼,他们没想到商屿丞要直接上手医治。
商屿丞即便不回头也能猜到两人心思,说道:“高热不退,再犹豫下去,要准备的就不是热水而是棺材了。”
楚佟慕咬牙做下决定,用力握了下楚佟阳的手臂,示意他看顾好大哥。他一路飞奔,不仅带回了商屿丞要的东西,还有楚行深本人。
“劳烦公子施救。”
楚行深只说这一句,便同楚家两个小辈站到一旁,给商屿丞腾出施展空间。
商屿丞先洗去伤口周围的药汁,将匕首在火上烤了烤,径直朝伤口划去。
楚佟阳惊呼一声,“你······”
楚行深抬手做了个噤声手势,阻止他出声喧哗。
商屿丞握刀的手自始至终未有分毫抖动,从容将伤口附近泛白的腐肉割去,期间,楚佟章疼醒了两次,豆大汗珠自额头不断淌下。
相比于楚家两兄弟的急躁,楚行深则沉稳许多。他看商屿丞的目光更多的是打量,说来奇怪,这个少年不过十四五,处事不慌不乱,言谈不急不躁,这份从容是装不来的。他目光落到一旁的楚佟慕和楚佟阳身上,换做自己的子侄们,未必能做的比他好。
商屿丞分神取下一根细针,过火,落针。手法娴熟,干脆利索,床上的楚佟阳当即陷入沉睡中。
接着,他用丝线将伤口缝合,撒上金疮药,重新包扎好伤口。
一切做完,商屿丞用刚刚的热水洗去手上血渍,水还有些烫,他的手浸过水的地方微微泛红。
他看向楚行深,问:“他睡了,过会儿会醒。山寨中可有药材?”
楚佟阳连忙点头,“有的,库房有很多药材,都是之前劫来的。”
商屿丞:“······”好吧,现在不是计较来源的时候。
他道:“我在开个方子,内服外敷,半月便就能恢复。”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楚行深颔首道谢。
商屿丞甩甩手中的水,“我不白帮忙,放了我们。”
楚行深沉吟道,“这是自然。只是现下寨子有些乱,外面也不安全。”
楚行深本就没有隐瞒二人的意思,当下的困境还需要他们去解。
庄文庸借歼灭山匪的名义出兵,实则是为报丧子之仇,一番大战在所难免。山寨老少加在一起尚不足五百人,若是硬碰,结局必然惨烈。
“此番,我们的人探听到有两千士兵正在集结。”
听到这个数字,商屿丞长眉挑了挑,同丹枢交换眼色。之前他们分析益池驻军情形,凭庄文庸手中的守军,不该只有两千人才是。
楚行深似是猜到他们的想法,说道:“东丹多年不曾有战乱,每年上报朝廷的守军数量虚高。”
换言之,就是吃空饷。
“他们胆子倒是大。”商屿丞听出他话中含义,却有不解之处,“朝廷对驻军人数会有筛查,若差得多了,很难不被发现。”
楚行深摇头叹气,“不是还有我们,益池周边有匪患,知州下令剿匪,每次折损千百人不足为奇。战亡的士兵朝廷还会发放抚恤银,一年下来,也是笔不菲的银钱。”
水至清则无鱼。
曜文帝懂得这个道理,故而对臣子敛财受贿之事,睁一眼闭一眼,这也是贪腐之风屡禁不止的根本原因。
身在官场,升迁、考核、处处需要打点,这些钱从哪里来?
等曜文帝知道自己的臣子把手伸进国库时,他脸上会是什么神情。
思及此,商屿丞弯了弯唇,“二当家对益池当真是了如指掌。”
楚行深神色坦荡,回道:“总要给自己留条退路。”
商屿丞目光上下打量他,笃定道:“你不缺退路。□□但凡聪明些就会知道,不是他驱使你,而是你在控制他。”
楚行深表现出的学识和格局都不是一个土匪该有的。这样的人不入仕途,不谋前程,商屿丞只能想到两个缘由,要么他家族同朝廷有深仇大恨;要么三代之内有罪臣,祸及全族。
一旁静默的丹枢开口说道:“无论是三千人还是两千人,你们都毫无胜算。二当家不会觉得你把□□的人头送出去,庄文庸就能既往不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