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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2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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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二人的对话仅在这方寸之间,对面的两个人却是吸引了全屋人的注意力。
元帆咽下口中苦涩的汤药,面上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屿丞,麻烦你了!”
“朋友之间不必言谢。”商屿丞帮他扯了扯被子。
“屿丞,我没事了,你快回去吧!”元帆低声,“此病来势汹汹,你未染病是幸事,实在不该来此处。”
商屿丞在这待了大半夜,通过这些人的症候已经大致得出了结论,误食了有毒的食物。他自己没有感觉不适,沈初也没有,刚才借机走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丹枢,那么问题应该出在晚膳上。
然后,这一切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尚不能断言。
贺岁寒凭着院首名帖请了十几位太医前来,连韩医正都亲自来了。
原本就人满为患的杏林园,此时已经无处下脚,只得将烹药这些活计搬到园子中来做。
几位有资历的老太医给博贤众人一一诊过脉后,得出了一致的结论,病因是误食了有毒的食物,导致腹痛。
杏林园大夫开的药十分对症,太医来时,学子们的症状已经缓解。
太医们在宫里一贯的行事法则就是:大病往小了说,小病往大了说,没病就说不宜操劳。
白司业晓得其中关窍,只将韩医正请到一旁说话。
“韩医正,我知晓太医院的难处,所以这话我私下问。此番之事,我身为司业当负全责,院中的百人都是将来的国之栋梁,还望您同我说句实话。”
韩医正听出他话中含义,压低声音道:“白司业,不瞒你说,刚刚老夫同其他几位太医查看过那些呕吐物,问题可能出在食材上。老朽能相助的有限,剩下的就需要白司业来查了。”
白司业拱手行礼,“多谢医正。”
韩医正哪敢受这礼,赶忙将人扶住,“司业还是赶紧安排人去山下采买药材吧,如此状况,只怕山上存储的药材不够用。”
白司业直起身,答道:“贺副指挥所已经带着药方去采买了。”
韩医正闻言点头,这位白司业年纪不大,做事却很是稳妥,可见当年院首力排众议,推他上位并非全是徇私。
思及此,他问道:“不知院首大人情况如何?可需老朽去诊治?”
白司业道:“我已经去看过了,院首大人无事。”
“那就好。”韩医正稍稍放下心来,又说,“老朽可否去看看,也好回去向陛下复命。”
白司业面露难色,“医正,院首大人下过明令,如无要事不得相扰。我转达您这番话,至于院首大人会不会见,我也不敢向您作保。”
“老夫明白。”
提起那人,韩医正也不免唏嘘,明明是个惊才绝艳的骄子,又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因朝堂上党派间的倾轧和猜忌,只得困于山林之间。
可悲!可叹!
博贤学院请走太医院半数太医的事,当日下午便已经传的满归梧皆知,凡事有子侄在此读书的人家,纷纷派人前来问询,一时间扶桑山下挤满了马车。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神武卫指挥使既不敢硬拦这些人,又不能真的把人放上山,只能将他们请到大营里,再派人去山上打听消息,实时回禀。
最后,各家下人从韩医正口中得到了学子们身体并无大碍的确切消息,这才驱车回去复命。
曜文帝余怒未消,命神武卫指挥使亲自带人彻查此事,大理寺协理,三日内务必查出真凶,但凡涉案人员一律严惩。
这件事本就不复杂,神武卫把膳厅上到管事,下到侍役,全部锁拿带走。
问题出在杏仁雪蛤汤上。
蔡管事自上次被穆监事敲打后,一直战战兢兢。有心在众人面前表现一番,于是特意花重金托人在北地买来雪蛤。
雪蛤是难得的补品,也是北地上供的贡品。上位者喜食,下面人便开始大量捕杀,导致雪蛤数量锐减,价格便也高了起来。
蔡管事为了弄到这东西,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结果,不仅没能给一众学子补身体,反而把大家弄得中毒腹泻,乃至惊动了整个归梧。
蔡管事一口咬定,他是冤枉的。
膳厅中的侍役全审了一遍,没能找到调换雪蛤的人,却有人招出了幕后主使。
商屿丞原本觉得这事和他没什么关系,就算有,那也是他贡献出商丘御用药丸救了大家。不成想,事儿就找到了他头上。
“什么?我在雪蛤中下毒,谋害同窗?”
商屿丞指着自己,语气中难掩惊讶,这锅他可不背。
在他面前则坐着十几个人,从白司业白司业和三位监事,以及太学博士、太常博士等八位主教博士,还有神武卫的贺岁寒。
“膳厅的一名侍役招供,说你指使他在喂养雪蛤的水里下药。”坐在上首的白司业开口,“可有此事?”
“当然没有。”
商屿丞被这突如其来的黑锅砸的一愣,“我为何要毒害同窗?偏偏又选一个随便花钱就能收买的人,这莫须有的质控,诸位还要我正儿八经的解释?”
穆监事反问:“学院那么多人,他为何唯独攀咬你?”
商屿丞摊手,“这要问他背后主子是什么打算。我知你们不信,把人带来,我与他对峙。”
屋内气氛突然一凝。
宋监事清了清嗓子,说道:“人受不住刑,自尽了。”
商屿丞被气笑了,“所以,现在死无对证,这天降污水我说不清,贵国就是这么审案的?”
穆监事板着脸,“商屿丞,我们没说你是主使,只是按例询问。”
商屿丞耸肩,“你问吧。”
穆监事气恼:“你像什么样·····”
白司业伸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道:“那名侍役死前留下完整的口供,交代了时间,银钱数额,藏匿地点,神武卫已经找到剩余的毒药。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除了那名侍役的证词,还有其他证据指向我吧。我猜收买所用的银子,八成都印着商丘的徽记。我来博贤有些日子,散出去的钱,少说有三四百。”说到这,他叹了口气,“没办法,钱通鬼神,不然我这个商丘太子,在这里寸步难行呀。”
这波嘲讽直接拉满!
只见,屋中人神情各异,无人接话。
商屿丞继续道:“其二,就是为何当日独独我和我的伴读安然无恙。当日我与丹枢发生······冲突,提前回了寝舍,此乃穆监事亲眼所见。我的伴读每日晚膳都是同我一起的,我不吃,他哪里敢吃。”
“这第三······”商屿丞突然顿了一下,“正是我拿出来的药。杏林园的大夫尚且不能断定所中何毒,我却能在第一时间拿出解毒的药丸。不妨和诸位直说,我从商丘带了一箱子名贵药丸,什么解毒的、疗伤的、止痛的,因为我不信任你们,更不信任贵国的太医,故而准备的齐全了些。”
这次,大家的脸色如同开了染坊。
他又补一句,“解毒丸是常太医特别研制的,用来解这次的毒,其实大材小用了。诸位可还有别的疑问?”
一众人,无人开口。
“你们没有,我有!”商屿丞脸上不复往常的散漫,“仅凭一个下人的片面之词,审讯一国太子,你们将我商丘的颜面置于何地?尔等是将两国盟约看做儿戏吗?我要入宫,当面问问贵国陛下,这是否是他的授意?”
“不可!”穆监事忙着找补,“此案牵连学院一众学子安危,我们急于找出真凶,绝无轻视怠慢你的意思。”
商屿丞冷笑,摆出一副“决不罢休”的样子。
白司业接口,“这事是我思虑不周,伤了殿下颜面。不若,请殿下与贺副指挥使一同查办此案,今日之事对外也算有合适的解释。”
这个突然的提议,出乎所有人意料。
确实当下最妥善的办法。
商屿丞突然发难,正是想插手此案,却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这事的矛头直指自己,甚至把博贤学子的命都搭上,显然不是东丹这些人的手笔。
他要知道暗处是谁在针对自己。
尽管目的不同,双方还是达成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