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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0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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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武卫兴师动众的搜山,早已惊动了学院内的人,一时间众说纷纭。负责搜山的神武卫并未看到人,只找到些烧过的木炭,为了确保学院人员的安全,贺副指挥使同穆监事一起将学院上下都搜查一遍,力求排除隐患。
商屿丞拎着好不容易得来的美味回到学院,见到不同以往的层层防卫,心想:我就逃学一会儿去抓了只山鸡,用不着这么大的阵仗吧!
他意识到也许这只鸡来历不凡,可此时它已经变成了一道菜,无论如何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了。
商屿丞把鸡连同随手编的草兜一起藏进路旁低矮的灌木中,迎面便见穆监事一行人转过回廊朝这边走来,目标正是上一舍。
穆监事素来不喜他,要是被抓到逃课烤野味,少不得要受一顿责罚。就算他不怕挨罚,多少也要顾及些商丘的颜面。
商屿丞想了想,穿过花圃抄近路来到东面的窗口,打算翻窗进去。
只见他双手攀上窗框,然后纵身一跃,动作干脆利落。
接着,就听里面传出“砰”的一声巨响,随之而来是一阵笔墨纸砚落地的声音。
商屿丞之所以选在这个位置翻窗户,是因为确定这里没有人,这扇窗下对着的正好是他最初心仪却没能如愿坐过去的那个位置。
他原本的设想是,反正这个座位是空的,只要穆监事进来前,他是坐着的就行,至于坐在哪里并不重要。况且他对自己的身手有信心,翻窗不过是眨眼间的事而已。
却不成想,这个空了一月有余的位置,今天竟然——坐、了、人。
此刻,商屿丞正以一个半趴在地的姿势僵在那里,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按在身下那人的胸膛上。
少年人身体单薄,胸骨轮廓格外清晰。昳丽的面容,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淡藕色的唇瓣微张。
商屿丞的身影直直映在对方清澈明亮的瞳孔里。
他的第一想法是,这人长得真好看。
第二想法,不止好看,还有点眼熟。
这双丹凤眸与记忆中的另一双眼睛重合。
那一年,商屿丞七岁,已经随师父走过七国的大半疆土。
师徒二人一路游历,缺银子时便出摊坐诊,号称包治百病,赚了钱继续吃喝玩乐,逍遥山水间。
有一天,师父接到一封未署名的信,商屿丞不知信中内容。
当日,他们便改了行程,转道去了东丹。
师父说,他早年许过一个诺,如今要去履行。
上舍众人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窗边的场景落到他们眼中,便是商屿丞将病弱的丹枢压在地上,手还按着胸口不让对方起身。
丹鸣脸上神情变了又变,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半晌没说出话来。
齐祉语带嫌弃,刚要说两句话刺他,又想起上次输了比试的承诺,只能暗戳戳的小声在心里嘟囔。
商屿丞不顾刚才磕到桌角的膝盖,在被对方掀下去之前抢先起身。并且礼貌的伸手,想把人拉起来。
却见那少年一言不发,无视他伸来的手,自己撑着地站起身来。他呼吸有些乱,身上茶白院服染了大片墨迹。这本该是十分狼狈的样子,可是放在他身上却有一种凌乱的美感。
这一撞,他们两人都摔得结结实实,尤其对方整个人倒在地上,只怕身上磕碰出了不少的淤青。
商屿丞伸手入怀,却摸了个空,才想起因着在博贤学院多有不便,他惯常带在身上的药都放寝舍了。
穆监事一行人进门看到的便是这番景象,两个容貌不俗的少年在窗下静静对峙,没有任何肢体接触,甚至没说一句话,却有一种莫名和谐的感觉。
穆监事沉下脸,目光在地面散落的宣纸,以及四溅的墨汁上扫过,警告的瞥了商屿丞一眼。
“你们两个先回去换件衣服,另外,把这里收拾干净!”
神武卫对屋子各处能藏人的角落检查一番,确定安全后才带人离开,走前还不忘叮嘱众人待在屋内不得随意外出。
少年低着头露出纤细清瘦的脖颈,正在整理桌上散乱的物品,他的轮廓模糊在夕阳下,衬得神态越发柔和。
商屿丞打来清水,沾湿抹布,将桌上、地上的墨迹处理干净。余光时不时落到少年身上,暗自琢磨,为何自己入学这么久从未见过这人!
两人无言且默契的收拾着残局。
商屿丞回到寝舍时,还不忘将那只叫花鸡带上。
他已经在穆监事的反应,以及同窗的议论中猜到了事情原委,惊动三千神武卫,闹出这么大动静,竟然只是因为一只烧鸡,若是被穆监事知道,一定恨不得把他烤了。
寒来院隔壁的院子,自他们住进来起就一直锁着,今日那锁却不见了。
上锁日久的小院重开,再结合学舍多出的人,不难猜出隔壁住的是谁。
商屿丞沐浴后,重新换了身衣裳,又从他带来的箱子中取出一个淡青色玉瓶塞进怀里,想了想又把那黄土疙瘩一并带上。
看着将两个院子隔开的围墙,他只犹豫了三秒,一个借力轻松翻过。
暑往院的陈设与他设想的大不相同,布置简单,略显空旷,只一口水缸和几株睡莲。除了正中偏东的房间外,其他屋子都上着锁。
来到门前,抬手轻敲了两下,屋内传来一个略微清冷的声音,“谁?”
商屿丞不自觉放缓声音,回道:“我是商屿丞。”
片刻后,门自内打开。丹枢一身白色里衣,外面披着一件茶白广袖,看样子应该是正在换衣服。
商屿丞轻咳一声,取出玉瓶递过去,“今日真是对不住,我特意前来道歉。这里面是一些祛瘀消肿的药,算是聊表歉意。”
“不必。”
丹枢语气淡淡,未接那药,打算关门谢客。
商屿丞心里叹气,脾气半点没变!
伸手去挡欲关的门,宽大的衣袖滑落一截,露出筋骨分明的手腕以及那一串殷红如血的菩提手串。
他道:“这药有奇效,莫因为生我气耽误了自己的身子。”
丹枢关门动作一顿,似乎像是怕夹到对方的手,顺势松了力道,门重新打开。
他接过玉瓶,腕骨处露出一片淤青,丹枢手腕本就纤细苍白,衬得那道淤青愈发的显眼。
丹枢:“多谢!”
这伤本就因他而起,现在丹枢这样一本正经的道谢,饶是商屿丞自认自己脸皮已经很厚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摆摆手,并将拎着的叫花鸡递上,“你应该还没用晚膳吧?”
丹枢问:“······这是下午的那只鸡?”
商屿丞点头,“正是。怕你去告发我,特意拿来贿赂你的。”
丹枢未接,而是侧身将人让进去。
商屿丞一顿,他本想送过药就回去的。
抬步进了屋。
屋内的布置十分简洁,仅用一面屏风隔开厅堂和内室,除却日常所需的家什物品,不见其他摆件。说出去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位皇子的住所。
大约是有段时间不曾住过人,屋内有淡淡的霉味,西面和南面的窗子都大开着。那件染墨的衣袍此刻正搭载椅子扶手上,屏风后雾气氤氲,旁边的铜盆里盛着清水,桌上放着一件叠放工整的院服。
丹枢似乎觉得自己此刻仪容不整,便道:“抱歉,容我换下衣裳。”
他拿起那身干净的院服进了内室。
商屿丞等在外间,目光在室内逡巡,没看见热水和浴桶等物。回想这几日学院人对五皇子的漠视,好似没他这个人一样。
“你等一下,我去去就回。”
在银子的作用下,烧好的热水送到了寒来院。虽然送热水的人不理解为何刚洗完澡还要再洗一遍,但是有银子赚就是好事。
待人走了,商屿丞将几桶热水通通搬到隔壁院子后,有从自己的箱子里翻翻找找,选了好些东西,满满包了一个大包袱,一并送到隔壁。
在丹枢拒绝前,商屿丞先开口,“这些东西我带了很多来,都没地方放,你这里地方大。”
他瞥见桌上的玉瓶,问道:“你身上的伤没有上药吗?”
丹枢不甚在意的说,“小伤,无碍的。”
商屿丞看向他宽大衣袖下遮掩的手臂,眉头微蹙,“磕碰的淤青虽不像利器伤那样有明显的创口,可你还是会痛。”
手被抬起,衣袖滑落,腕上的伤口再次露了出来。
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给了丹枢随时抽离的权利。
商屿丞见他并没挣脱,挽起衣袖,拿过玉瓶倒出里面淡青色的药酒,用手掌将酒搓热了才按到那片淤青处。微凉的手腕贴着温热的掌心,那片皮肤也随之热了起来,淡淡的药香混着酒味萦绕在室内。
两人都垂着眸子,一时静默,唯有商屿丞腕间的凤眼菩提愈发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