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5、番外 ...
-
那一年,鸿晖帝尚未登基,山贼劫匪之流在南边很是猖獗,但凡来往的商队十有七八都被他们劫掠过,这些人仗着熟悉环境,不等官府派出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就连祁林送来的国礼也在昌阳被劫,彼时的皇帝大怒,要派出大军围剿,这件差事交给了当时还是太子的鸿晖帝去办,作为伴读,秦言洄自然随之前往。
到了昌阳后,商佑亲自走访,了解当地情况,最终决定智取。他们此行剿匪只是其一,还要取回国礼。
商佑打算乔装成富商,引匪寇露面。
这个想法遭到所有人反对,太子万金之躯,若是伤了分毫,底下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秦言洄主动请缨,扮成富商从那条堪称‘贼窝’的路上过,果然有劫道的人出现。
让人没想的是,为首的竟然是个小姑娘。
一个年纪还不到十五的小姑娘,扛着一把比她腿还长的大刀,明明长得很秀气,却一脸凶悍。
胳膊那么细,挥刀的时候让人怀疑她会不会被刀带倒。
小姑娘用刀挑开马车的车帘,看到车内芝兰玉树的少年时,一时间有些呆愣。她重重咳了一声,大概是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点。
“你是谁?车上是什么?”
秦言洄本想演个文弱少东家的,可是看到小姑娘那故作强悍的样子,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
“我姓言,要到凤锦去送货,路过此地,还望······姑娘行个方便。”说罢,他朝姑娘拱手一礼。
小姑娘本来想凶他几句的,可见他连行礼的动作都如此文雅,脸颊爬上一抹绯红,可她还没忘此次下山的任务。
小姑娘肃着脸,拒绝道:“不行,贼不走空,我们土匪也一样。你马车上的货留下一半,就当是过路费。”
秦言洄好看的眉头蹙起来,脸上露出十分为难的神色,“姑娘,在下受父亲之命,一定要将东西送到。商人重信,这也是我言家立世的根本,烦请姑娘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小姑娘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同行中另一个叫阿庆的男子抢了话头。
“我们是土匪,你见过哪个土匪讲道理的,这些货我们全都要,全部带走。”阿庆朝同行的弟兄们招呼着,看了秦言洄一眼,又补充了一句,“人也一并带走。”
秦言洄被“请”下了车,他在土匪们看不到的地方做着手势,示意等着抓人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在土匪下山劫道时,商佑冲出来把人抓了,再从他们口中问出山寨的准确位置。这样做也有弊病,容易打草惊蛇,闹不好寨子里的人会闻风而逃。
可如今,土匪们要带他们回去,这是个好机会。
秦言洄随着他们回到山寨,路上悄无声息的留下记号,方便后面的人更够顺利找过去。
寨子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一路上七拐八转,若不是有人带着,他们即便跟着本地的向导也未必能找到这里。
秦言洄一路上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不得不感叹,这些土匪实在太会选地方了。此处不止隐蔽非常,且地势特殊,没有洼地惯常的缺陷,且不会积水。
在他看地形的时候,那个小姑娘却一直在看他。
她在寨子里见过许许多多的男子,有像他父亲和哥哥那般英武的,也有像阿庆那样矫健的,可长得如此好看的,还是第一次见。
她忍不住多看几眼,心想:美的事物人人都喜欢,美的人也一样,她看看也很正常。
这么想着,她看的越发专注起来。
秦言洄收回目光,专心看着脚下的路,可他背后的那道视线如有实质,强烈到让人难以忽视。
他适时的抬手擦了擦额上并不存在汗水,无意间回过头,在对上小姑娘的视线,温和一笑,“姑娘,你这刀重吗?这样扛着不累吗?”
一旁的阿庆瞥他一眼,警告道:“别说话,老实跟上。”
寨子和秦言洄想的不太一样,这里的人多是有家小的,一家人都住在这里。相比于土匪窝,更像是个村庄。
秦言洄被关到一间柴房里,双手被覆在身后,待确定那些人全部离开后。他将手腕的麻绳在后腰处来回挪动,片刻后绳子就断了。为防万一,他特意在腰封中藏着一枚细长的刀片,本来还担心那些土匪会搜身,刀片隐秘却锋利,难保不会被人发现。
秦言洄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确定外面无人,才小心的将门拉开一条缝。也仅仅只能拉开一条缝隙,门从外面上了锁,那些人大概看他文弱,又被捆了手,也就是不担心他能逃跑。
他并没有急着出去,看着太阳的高度。约莫到了晚饭时间,他才偷偷从窗口出去。时间不多,他必须尽快弄清楚山寨的布防以及土匪人数。
沿着墙根一路向前,他先查看了寨子东面的防守,让他惊讶的是,这些土匪并非只是乌合之众,他们严格的轮守制度,换岗时丝毫不乱,且每一班人数不多不少刚刚好,既能护卫东边的安全,还能起到哨兵的作用,顾全寨子内外的状况。
秦言洄将人数几下,如同来时悄悄退回去,算着时间,他没在去别处,却不想在柴房的院子外看到了白日那个小姑娘,她身后还跟着另一个比她稍大些的丫鬟,手中捧着一个托盘。
秦言洄顾不得那么多,争分夺秒的从窗口翻了回去,手上的绳子是没法复原了。他尚来不及把双手捆好,门口已经传来了开锁声。
谢妍推开门便见那个俊美的小郎君靠坐在柴堆边上,脸上带着五分紧张,三分警惕,还有两分委屈,就像家里养的兔子。
开口时的语气都不自觉放柔了两分,“我来给你送饭,过来吃点。”
秦言洄不为所动,倒不是他不想动,而是手腕的绳子。情急之下他只是胡乱缠了几圈,此时看不出来,可吃饭总是要松绑的,到时候不就全完了。
于是,秦言洄很有骨气的撇过头,“我不吃,你拿走。”
谢妍挑眉,下巴微微扬起,“好大的派头!给你送饭是不想你饿死,既然你不想吃,小香把东西拿上来。”
名叫小香的丫鬟,将食盒放在地上,将手中托盘放到屋内唯一还算平整的一处地方——灶台。
谢妍朝他招招手,那样子和叫狗差不多,“你给你家人写封信,让他们带三万两银子来赎你。”
秦言洄为了不被发现连饭都不吃了,自然也不能答应写字。他嘲讽道:“那么多货还满足不了你们的胃口,还想再要三万两!”
“不给?”谢妍双手环胸,坏笑道:“不给也行,反正你长得这么好看,就留在寨子里吧。”
秦言洄心头一跳,总觉得这话别有深意。
“小香,你同寨子里年过三十尚未嫁人的姑姑们,以及那些丧夫的婶婶们说一声。我明天要办一个拍卖会,俊美小郎君,价高者得。”
秦言洄脸都绿了,被她气得。
谢妍三步来到他的面前,用食指轻佻的抬着他的下巴,“你家不肯出银子,这些钱我总得在你身上赚回来。”
这场拍卖最后也没有办成,因为秦言洄性子刚烈,不惜一死也要保住清白。
这是谢妍的看到的。
实际上,秦言洄为了能找到一个顺理成章解开绳子的理由,直接朝谢妍撞过去,只等她愤怒拔刀后,“阴差阳错”砍断麻绳。
不想棋差一招,绳子是解开了,但是他直直撞到了谢妍身后的墙上。
秦言洄当时只觉天旋地转,有温热的液体从额头留下,后来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
等他再醒过来,身处的环境已经从柴房换到了一件偏房,虽然屋子小了点,也没什么家什,但好歹有张床不是。
秦言洄刚一动,床边的小香就惊喜的喊出声,“动了动了,小姐,你快看,他是不是要醒了。”
接着一个鲜艳似火的人影冲到床前,正是谢妍,“怎么样?醒了没?”
秦言洄睁开眼,眼前视线昏暗,好似蒙了一层纱,让人看不真切。他伸手在空中抓了抓,似乎想把那层遮住他眼睛的纱布掀开,可却抓了个空。
这情景在谢妍看来就是这小郎君撞了头,现在看不到了。
“喂?喂!你看得见吗?”
谢妍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可是秦言洄没有任何反应。她赶忙让小香去找罗大夫,自己则引着他继续说话,以免再睡过去。
罗大夫看过后,说是头部受到撞击,导致眼睛暂时失明,说不定过些日子就好了。当然也有可能永远好不了,但是顾虑到大小姐对着人的关心,后半句就没说出口。
从那以后,谢妍就开始负责照料秦言洄的起居,有时候免不得抱怨几句。
“这药喝了好几日了,你眼睛好些了吗?”
“你说你看着柔柔弱弱的,怎么性子这般烈,连死都不怕!”
“你要是不愿说出来就是,本小姐还会逼你不成!”
秦言洄:“······”
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先摸摸自己的良心。
秦言洄有吃有喝,有人照料,这样悠闲的日子过了七八日。
山下的商佑可急坏了,好几次要让人直接冲上去把寨子平了,都被手下给劝住。
这日好不容易收到秦言洄的信,信上说的却是希望殿下可以招降山匪。
他们此番虽名为剿匪,可最根本的任务是拿回国礼,只要寨主愿意交还国礼,率领寨中人投诚,太子殿下一定会接受。
殿下仁厚,如此不费一兵一卒就解决了山匪一事,他定然会满意。
秦言洄如是想着。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一向温和的太子殿下这次却是异常强硬。
更是直接领着大军上山,剑拔弩张之下,秦言洄的身份再也瞒不下去。谢妍觉得自己被欺骗了,一片真心错付,可大难当前,顾不得这些儿女情长。
秦言洄再次同寨主商量,放他出去劝朝廷退兵。
寨中很多人不同意,觉得他只是想找机会逃走而已。还有人觉得应该绑了他,去和外面的太子殿下谈条件。
此刻在他们眼中,秦言洄和官府那些人是一伙的,就是为了杀他们。
最后是谢妍一力担保,秦言洄才被放出寨子去劝和。
秦言洄片刻不耽搁,面见商佑,向他陈述寨子的情况。
“昌阳这些山匪胆敢劫持国礼,就是公然与商丘皇室为敌,皇族的威严不容旁人践踏。若是劫国礼,羞辱皇族,这样还能被招安,得以善终,往后谁还将皇室尊严放在眼中。”
商佑态度决然,两人相识日久,还是第一次争执不下。
最终,两人各退一步,招降山匪,由朝廷定夺。
到了招降那一日,山寨广开大门,甚至挂上红绸,备下酒席,以表诚心。
进入寨子后,商佑直接命人将秦言洄打昏带出去。
此番会晤,名为招降,双方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商佑想要直接控制整个寨子。
谢家父子想的是抓住太子,同朝廷谈判,准许他们自立为王。
一场血战在所难免,终是商佑棋高一着。
秦言洄再醒来时,寨子已经被攻破,士兵正在清理战场。
秦言洄在成堆的尸体中一遍遍翻找,没有见到谢妍的,心中松了口气。便听有人说,这寨子主人的一双儿女想从后山离开,结果双双中箭掉进江水中,太子殿下正在派人打捞呢。
小院里,两鬓霜白的秦首辅闭眼在藤椅上小憩。
睡梦中,一抹红色身影站在层层纱幕之后,风吹,纱幕随之晃动,他曾无数次想要越过纱幔,一睹少女容颜,可次次未能如愿。
那红色身影突然懂了,雪亮刀光闪过,纱幕寸寸断裂、滑落,露出少女未改的容颜。
躺椅中,他唇角缓缓扬起!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