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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9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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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不风,百里不俗
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
治理三国之地,是一个艰巨的任务。
“当务之急是发布新的政策,收拢民心。”
“两国民俗不同,语言不通,文字也有差别,要如何治理。我觉得应该先教化民众。”
“你这个办法少则三五年,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要解决当下的问题。”
“要我说,就该直接派人过来,接受西黎的政务。”
“西黎朝政都乱成一锅粥了,得从头梳理!殿下,您觉得呢?”
吵得正激烈的几人齐齐朝上首看去。
只见空荡荡的座椅,哪里还有人。
商屿丞躺在草地上,入目是湛蓝的天空,河风吹散了暑气,带来丝丝凉意。他侧过头,与丹枢四目相对,看着看着,唇忍不住贴了上去。
半晌才气喘吁吁的分开。
“真不想和你分开。”
丹枢顿了顿,“那我再多留几日。”
商屿丞很是心动,可最终还是咬牙拒绝了,“还是算了,你出来一个多月,归梧等着处理的事估计堆成山了。我把这边的事情安顿好,也要赶回凤锦。”
丹枢点头,“听你的。”
商屿丞伸手摸上他的脸,感慨道:“你在我身边,我就总忍不住要偷懒。从前不觉得,我也有做昏君的潜质。”
这两日的国事大半都是丹枢在代为处理,理由是商屿丞身体虚弱,不能理事。
他坐起身来,仔细交代,“安抚军民的旨意已下。往后西黎和盛文不复存在,此番功业,论功行赏的折子写好了,你回去后选何时的时机颁布。关于你说的行省制,具体的治理方法也写好了,就放在寝宫枕头下面······”
商屿丞听着,把头枕在他腿上,两只手顺势环住他的腰,“我还是把你抢回去当我的皇后吧。白天处理朝政,晚上作伴暖床。”
丹枢笑,“我等着。”
就怕你不来。
本以为这次分离,再相见会是很久以后,不成想,东丹第一场大雪时,这个人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当然这是后话。
送走丹枢后,商屿丞专心处理政务,将西黎领土一分为五,盛文一分为二,设立行省制度。
关于各省官员选取上,将领们一致认为应该任用商丘本国的官员,毕竟这些地方距离凤锦山高水远,万一有人心怀不轨,他们难以防范。
商屿丞力排众议,在当地选拔官员,设立政绩考核,三年一轮换,由户部主持。
同时在各省开设学堂,统一文字,设立科考制度。鼓励行商,减免关税,促进本国与各省贸易往来,带动经济发展。
百姓要的不多,有屋栖身,吃饱穿暖,安稳度日足矣。
一个月后,总算料理完所有事物,商丘大军班师回朝。
七国割据百年,如今因他们彻底改变格局,迎来大一统,堪称百年来第一壮举。让商丘一跃成为当今天下第一大国。
沿途百姓欢送,鸿晖帝让内阁携百官到城外相迎。城中百姓夹道相迎,掷果盈车。出征前,很多人担心此番会引来灭国之祸,结果被灭国的却是别人。
晨光熹微,商屿丞脚步不疾不徐,穿过高高的宫墙,去往九华殿。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今天却觉得格外长。
一个小小身影突然跑了出来,小炮弹一般撞到他腿上,并且死死抱住。
商屿丞蹲下身,把小人抱了起来。
商崇凰清脆的叫了一声,“哥!”
一群侍候的宫人追了过来,到了近前慌忙跪地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商屿丞叫起后,看向青栀,“你带人回去吧,崇凰和我一起去见父皇。”
商崇凰高兴的拍手,小嘴吧唧亲在哥哥的脸上,奶声奶气说。
“哥,你出去了好久,崇凰很想你。”
“哥哥也很想崇凰。”商屿丞摸摸他的头。
“崇凰攒了好多好东西,要给哥哥看,我们快回宫!”
“咱们先去见父皇,他也很久没见过哥哥了。”
商崇凰懂事的点点头。
兄弟二人和谐的身影,是宫中少有的温馨场景。
进殿后,商屿丞把他放下,给龙椅上的鸿晖帝行了一个大礼。
商崇凰学着哥哥的样子,恭敬叩首,动作虽然笨拙,却十分可爱。现在天气冷,他穿得厚实,整个人圆滚滚的。
鸿晖帝走下高台,亲自扶起长子,语重心长道:“屿丞,辛苦你了。”
商屿丞淡笑,“儿臣幸不辱命。”
鸿晖帝抱起幼子,谆谆教导,“崇凰,你要同你哥哥学,他是我们商丘的英雄。”
崇凰举着小拳头,“哥哥是大英雄。”
鸿晖帝跟着笑了起来,他道:“此番你立了大功,朕命人在宫里设了筵席,明日犒赏三军。”
“多谢父皇。”商屿丞看向开心的小崇凰,摸了摸他的脑袋,“崇凰很聪明,多加培养,日后必定会成为商丘的栋梁。”
鸿晖帝余光打量着长子,似乎在思忖他这句话的意思。
商屿丞不等他说话,再次开口,“父皇,有件事想征得您的同意,待国中事情安定后,我要去东丹一趟。”
鸿晖帝蹙眉,“你已不是质子,为何还要去?为父恐他们会对你不利,倘若有什么事,不妨让使臣替你去。”
商屿丞摇头,“他在等我,我必须得去。”
“谁?”
“我的心上人。”
听到这话,鸿晖帝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只是妥协的叹息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你觉得对,那么就去做吧。”
商屿丞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说道:“父皇,你对崇凰期望颇高,你觉得他可有继承江山的资质?”
举国上下都在庆贺这一场胜仗,商丘太子功高无二,声望如日中天。他现在是众望所归的太子,未来也会是众望所归的帝王。
商屿丞却知道,自己从来不是父皇心中的继位人选。
曜文帝为何会对荣泽太子之死耿耿于怀,除了失去儿子的痛,还有一腔心血付之东流的愤恨。帝王不允许有人不在他的掌控内,包括下一任皇帝。
一个被寄予厚望,由君父亲手培养的储君。
而他注定不能令自己父亲满意,因为他是别人一手培养的。
鸿晖帝微微有些惊讶,也有心思被说破的尴尬,话已至此,他索性与长子坦言。
“晏公把你教的很好,文韬武略,心胸城府。可帝王不是一般人,治国不能一蹴而就,制衡才是让皇位更安稳。做人不能随心所欲,帝王更不能,因为他肩负着一个国家的兴衰,和数十万百姓的安危。”
“我从不觉得君王好做。”商屿丞将商崇凰抱过来放到地上,“我生性散漫,不喜欢拘束,也不喜欢每天跟人吵来吵去。所以在去东丹前,儿臣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说了这么多,鸿晖帝只当他是要自请废去储君身份,换一身自在。
殊不知,是惊雷炸响。
“请父皇传位给我。”
鸿晖帝刚要露出感伤的脸,霎时僵住。
商屿丞继续道:“父皇,这个皇位你并不属意我,可我必须要。”
鸿晖帝万分不解,“这是你心中所想,你当真想要这个位置?”
“这不是我想不想的事情,我把皇位让出去,那些追随我的人怎么办?他们赌上一切信我,拥立我,一路陪我走到现在,我得对他们负责。倘若我真的放弃继位,父皇会如何安置他们?”
“朕怎会苛待功臣,论功行赏的圣旨早已备下。”
“你会如我一般信任他们吗?你不会。当然,你也不会杀了他们,你会把他们分散开,派遣到各处地方上任,帝王的疑心才是最致命的凶器。”
“好好好!!!”鸿晖帝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哈哈大笑,“这些年,朕始终没有看透你啊。”
商崇凰被他突然的笑吓到了,朝商屿丞身后缩了缩,偷觑父皇神色。
鸿晖帝笑够了,脸色沉了下来,“商屿丞,你在以什么身份让朕传位?”
弑父的储君?
或是乱臣贼子?
七国鲜有父亲还在世,儿子继位的,毕竟一个国家不需要两种声音。
“你是我的父皇,是商丘的太上皇。”商屿丞给出答案。
“你还是不够果决,皇权的更迭哪有不流血的。”鸿晖帝不认同的摇头,抬手指向偷看的商崇凰,“便是你的同胞兄弟,也会成为你的对手。对待敌人决不能给对方卷土重来的机会,否则后患无穷。”
“我们不是敌人,是父子。”
“言洄曾问朕,是否满意你给出的答卷。朕当时没有回答他,是觉得你有所不及,现在倒是有几分样子了。”
一大一小出了殿门,商崇凰扬起小脑袋问,“哥哥,父皇最后那话是什么意思呀?”
商屿丞在他面前蹲下,将圣旨放到地上,一手拢着他,一手指向头顶的太阳。
“君王就像这太阳,日光刺目,不能直视,这是皇权威严。”说着,用手替他遮住阳光,又摊开他的手,“但它会平等的照耀在每个人身上,不论亲疏,不分贵贱。所以崇皇也要成为太阳,知道吗?”
商崇凰听得懵懂,但是对自己哥哥深信不疑,故而重重点头。
商屿丞揉了揉自家弟弟的头,“这江山我先替你守着,等你长大了就还给你。”
中原七国历一百二十二年冬十月初七,鸿晖帝下旨传位于太子,移居行宫安享晚年。没给任何人挽留或者生事的时间,下旨的第二天,帝王携部分宫人去往行宫。
商屿丞于太上皇离宫三日后,登基为帝,时年十九岁。
朝闻殿群臣叩拜,山呼声在大殿回荡。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商屿丞眸光缓缓扫过底下叩拜的众人,落在殿外的苍穹上。
商丘即将开始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