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规剧情》霍久

1、夺命光盘

　　某出租房内。
　　灶上还温着菜，香气夹在烟里。
　　火苗躁动，房内空无一人。
　　卧室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依然不见人影。
　　过了一会儿，电脑主机缓缓发出声响。
　　一张光盘被推了出来，“啪”一下碎裂，渗出腥红的液体。
　　灶火突然停了，温着的菜，氤氲的味中夹杂着淡淡的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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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情光盘第213案
　　——记录人:徐迩
　　姜以轻轻合上案情记录本，叹了口气。
　　能把案情以小说体详细地还原和记录下来，不得不说，这位记录员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窗外下着小雨，初秋的夜晚透着细碎的安静，细密的雨丝罩得这座城市的夜景隐约而朦胧。
　　灯红酒绿，匿在雾里。
　　姜以熄了昏暗的台灯，看向窗外。
　　玻璃窗反射了外面的光，映着少年的面容。
　　窗上汇流了轨迹的雨，晕开少年的五官。
　　房间里一片昏暗。
　　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姜以默了半晌，复又打开台灯，拉开抽屉，拿出了一张光盘。
　　白炽灯照耀下的光盘实在很普通，绕着边缘一圈，被刻上了“Claire剧情光盘”的字样。
　　姜以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光盘边缘，睫毛在卧蚕处落了一层阴影。
　　不知在想些什么。
　　被书桌的明亮排挤在黑暗里的床突然也亮起一束光。
　　手机的背面闷在被子里，嗡嗡震动。
　　姜以的视线错落过去，顿了一下，反应缓慢地去拿起手机。
　　“喂。”
　　“小以？”电话那头的人刻意压低嗓音，卷着小心翼翼和难以掩盖的疲倦。
　　姜以下意识将光盘扣进未关的抽屉里。
　　他抿抿唇：“陈队。”
　　“抱歉这么晚还给你打电话。”陈巍松了口气，“姜队……姜为的光盘……刚才技侦科的人员取出来了……”
　　姜以抿紧下唇，握着手机的指关节泛着灰白。
　　“完好无损，没有裂痕。”
　　姜以快被自己一口气吊过去了，闻言才把气呼出来，后知后觉地缺氧。
　　“按规矩来说，这个光盘是要被痕检科收录的，不过大家都跟上面争取了一下，上面点头同意将光盘交给你了。”电话那头有微弱的打火机的声响。
　　姜以知道这个“争取一下”有多难，他可以想象到陈巍躲在走廊外抽烟、满地烟头，队里的人没日没夜熬在办公室里的模样。
　　“陈队，”姜以捂住眼睛，“谢谢你，还有，替我谢谢队里的哥哥们。”
　　“哎，这是什么见外的话。”陈巍轻笑，“你哥带了我们队这么多年，倒班熬夜，出生入死，早都是一家兄弟。你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大家都拿你当亲弟弟看的，你要这么说，我可先替队里的那群大老爷们不乐意了。”
　　姜以也勾起唇角：“嗯。”
　　“怎么样？你现在过来取光盘吗？”
　　姜以下意识点头，站起身：“我现在过去。”
　　初秋的雨绵久，且凉，实在恼人。
　　姜以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公安局。”
　　出租车司机按下“空车”的灯牌，不由得从后视镜看了姜以一眼。
　　在S市这种夜生活丰富的地方，这个时间点哪怕是去不正当会所的都不稀奇。
　　倒是头一次接到去公安局的客人。
　　司机不由得又多瞄了两眼。
　　少年坐在驾驶位后面，侧着脸望着窗外。
　　额头饱满，鼻梁高挺，清晰的下颔线正好的勾勒少年这个年纪特有的削瘦。
　　车窗外的光影飞速的从少年脸上错过，叠加了一种喧闹的距离感。
　　司机在心里啧啧赞叹。
　　好脸。这要是自己儿子，睡觉都笑醒啊。
　　姜以出神地看着窗外。
　　“小以，最近有很多命案，有很多人失踪，你知道吗，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光盘。”
　　三个月前，姜为举着剧情光盘，和姜以说。
　　“上面下了命令，需要我亲自体验光盘，破解这个案子。”
　　“……别这样，小以，有很多家庭都因为这个光盘失去了亲人。”
　　“……我必须要去，这是哥哥的责任。”
　　“……小以，男子汉，不许哭。”
　　“……剧情光盘游戏期限是一个月，哥哥答应你，一个月就完成任务，结束后带你去IT’N的技术展。”
　　“……拉钩。”
　　“……”
　　出租车缓缓停靠在市公安局的正门。
　　“小兄弟，到啦。”
　　姜以回神，小拇指无意识地勾了一下。
　　他付了钱，打开车门，撑起雨伞。
　　“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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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以，来。”陈巍正和前台值班的警员小姐姐聊天，听见开门声，转头，朝姜以招招手。
　　“陈队，光盘……”
　　“诶别急别急，光盘没长腿，它跑不了。”
　　陈巍接过姜以手里的雨伞，拉着他往办公室走。
　　刑侦一队。
　　办公室里的人七倒八歪，文件乱糟糟的堆积在一起，键盘敲击声和浓郁的咖啡香衬出一种别样的静谧。
　　“哟，小以来啦。”徐迩从成堆的记录本里抬起头。
　　姜以看着他满眼的血丝，抿抿唇。
　　他将记录本递过去：“徐哥，谢了。”
　　徐迩接过，拜拜手，又投入到工作中。
　　听到声音，队里的人都纷纷抬起头来和姜以打招呼，每个人的眼底无一例外的挂着黑眼圈。
　　姜以没留多久，他们太忙了。
　　光盘案本就离奇，没什么线索，本来上面说让姜为试试，凭他的能力，应该很快就可以结束剧情游戏，找到线索。
　　结果过了光盘游戏结束的期限，他都没能回来，没逃过这个例外，失踪了。
　　案子陷入僵局，本为副队长的陈巍一下担起重任，一个人连带着姜为那一份，撑起了整个刑侦一队。
　　姜以垂下眸，指尖发冷。
　　陈巍给姜以泡了杯热奶茶。
　　姜以接过：“谢谢陈队。”
　　陈巍把人按到矮沙发里：“等我一下。”
　　说完就走到一旁的保险柜前，捣鼓了几下，柜门“咔哒”一下，“吱呀”旋开。
　　陈巍拿出被透明薄膜袋装着的光盘，袋上贴着一张标签。
　　——剧情光盘 姜为
　　姜以捧着奶茶的手微微发抖。
　　陈巍将光盘递给他。
　　姜以紧紧地抿白了唇，眼底发红。
　　他接过光盘：“……谢谢陈队。”
　　陈巍叹口气，重重地拍着姜以的肩膀：“小以，答应我，不要去碰那光盘。”
　　姜以眼睫轻轻颤了颤。
　　“你哥执行任务前特地叮嘱过我，照顾好你，绝对不能让你接触这个光盘。”
　　“你可绝对不能再出事了，你要相信你哥，他一定可以回来。”
　　姜以没有说话，指关节无意地摩挲着杯柄。
　　陈巍又叹了口气：“走吧，我送你回去。”
　　姜以想起被自己扣在抽屉里的光盘：“……谢谢陈队。”
　　陈巍没有开警车，而是开着自己的私家车。
　　现在因为这个光盘，人心惶惶，要再开个警车往街上兜一圈，当天晚上医院不知道要多多少例心脏病突发病例。
　　一路上车里都是沉默。
　　“到了。”
　　陈巍摸摸姜以的头。
　　这个年纪的少年总爱沉默，像是突然在周身裹了一层外壳，慢慢根生了刺。
　　只有头发是很软的。
　　“陈队，摸头长不高。”姜以不高兴，但也没狠心把陈巍的手拍开。
　　陈巍嗤笑，重重揉了几下：“小鬼！”
　　姜以偏开头，皱起的眉头强烈地表示不满。
　　“不小了，陈队，我二十一了。”
　　陈巍不以为然：“我三十三了。”
　　姜以：“……”
　　陈巍看着小弟弟越来越臭的脸，终于停止这种欠骂的行为：“行了，赶紧上去吧。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姜以看了陈巍一眼，转身下车，上了楼。
　　陈巍在车里玩着手机，时不时往上看一眼，他要等着姜以家里的灯亮了才离开。
　　姜以打开门，拍开客厅的灯，走到落地窗前。
　　雨早就停了，只剩下一缕一缕不规则的水渍凝在窗上。
　　姜以看着楼下陈巍的车，亮起车灯，掉头离开。
　　他又关上了客厅的灯。
　　书桌抽屉还敞开着，光盘静静地躺在里面。
　　姜以拿出光盘，将哥哥的光盘放了进去，然后，锁上了抽屉。
　　他转身走向书房。
　　书房的写字台上放着一张白纸。
　　姜以打开了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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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巍走进办公室，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陈队，小以到家啦？”郑小柯从电脑前探头。
　　“嗯。”陈巍懒懒地答应一声。
　　“瞧你那样。”郑小柯不屑于老大的懒样，“不就送个人嘛，累成这样？”
　　陈巍眼睛撑开一条缝，顺手抄起手边不知道谁的抱枕就砸了过去：“滚，你懂个屁。”
　　郑小柯接住抱枕，“切”了一声，没再说话。
　　办公室里也没人接这个话茬。
　　大家都心知肚明，姜为出事，对于陈巍来说，对于整个刑侦一队来说，打击有多大。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过了不知多久，就在陈巍快要睡着的时候，有人颤颤巍巍的举起了手。
　　“那……那个……兄弟们……”
　　所有人都抬起头。
　　陈巍眼睛虽然闭着，耳朵已经竖了起来。
　　说话的人是队里负责调查光盘购买记录的技术人员小赵。
　　“我刚刚查看光盘购买记录，发现了一条新的……”
　　“新的？”
　　“我去！”
　　“这个节骨眼上谁还买光盘啊！”
　　“不是已经禁销了吗？”
　　办公室一下炸开了锅。
　　陈巍睁开眼睛，翻身坐起。
　　“不……不是正规途径，是从之前私藏光盘的Claire幻想公司员工手里买来的。因为是以快递形式，所以有记录在案，记录显示购买人今天刚收到光盘。”
　　陈巍右眼皮跳了跳：“能查出购买人的身份信息吗。”
　　小赵咽了口唾沫：“这才是我想说的重点。”
　　“购买人……购买人是……”
　　“快说啊！”
　　“小赵你急死人了！”
　　总是被打断，小赵急得跳脚：“是姜以！”
　　办公室一下子沉默了。
　　徐迩手里的笔“啪”一下掉在地上：“哪……哪个姜以……”
　　小赵都快哭了：“还有哪个姜以？”
　　办公室一下子又炸了。
　　“快快快打电话给小以！”
　　“谁开车快，赶紧的，去小以家！”
　　“……”办公室里乱成一团。
　　陈巍愣在原地，脑子里都是今天姜以接过姜为的光盘的时候的样子。
　　指关节无意地摩挲着杯柄。
　　这是姜以做亏心事时常有的心虚的动作。
　　自己真蠢。
　　为什么当时没有注意到呢？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声音，一下子吸引了办公室所有人的注意。
　　“谁的手机？”有人问了一句。
　　陈巍在大家注视的目光下掏出手机，按下了通话键和免提。
　　因为来电显示是：姜以。
　　“陈队。”
　　姜以的声音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
　　“队里的哥哥们，你们好。”
　　“我是姜以。”
　　“首先，感谢你们对我这么久以来的照顾，只不过，要辜负你们了。”
　　陈巍抖着嗓子：“小以，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姜以自顾自说道：“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跟各位告别……”
　　陈巍吼了一声：“姜以！”
　　姜以默了一下：“陈队。”
　　“对不起。”
　　“各位，对不起。”
　　之后便是一阵忙音。
　　“走走走！立刻开车去姜为家！”陈巍跳了起来，带头冲了出去。
　　公寓，书房。
　　姜以放下电话，打开主机托盘，将光盘放了上去，轻轻一推。
　　眼前的一切景象开始破碎，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姜以往前吸去。
　　全身的感官似乎都随着景象一起破碎。
　　姜以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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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巍带着人赶到了姜为家门口。
　　他深吸口气，敲了敲门：“……小以？”
　　无人回应。
　　“小以？”陈巍又敲了几下。
　　依旧无人回应。
　　“妈的！“陈巍红了眼，开始踹门。
　　“砰——”
　　“砰——”
　　“砰！”
　　门被陈巍踹开：“小以！小以！”
　　大家冲进来。
　　房子里只有空荡荡的回音。
　　突然，陈巍走向书房。
　　书房开着门，里面亮着灯。
　　陈巍走进去，窗户开了一条小缝，夜晚的凉风吹起窗帘，吹起桌上的纸。
　　没有人。
　　徐迩走过来道：“……队长，一个人都没有。”
　　陈巍无力地垂着手：“不用找了。”
　　“姜以，也失踪了。”
　　初秋的夜晚，本应有下过雨的清爽，此刻，却凉透了每个人的心。
　　陈巍颤抖着握紧拳头，半晌，才无力道：“……立案吧。”
　　桌上的纸随着风轻轻地微动着。
　　——姜为是我唯一的亲人，我要找到他。
　　——我会回来的。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