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我的狗生》陈荣发

6、第 6 章 狗生难忘的

　　过年的时候，主人带着我一块去了外婆家。

　　外婆家在农村，那里不用牵绳，我撒了欢了一直跑。好不快活。

　　村里的狗大多数是串串田园犬，毛不长，也不讲究。实话说，帅的很少，各有各的“特色”。

　　我在混凝土路上到处跑，又跑到甘蔗地，撒了欢地跑。当地狗看着我这个异乡狗，眼神充满同情，他们没被戴过项圈，也没牵过狗绳，自然是不知道现在我多自由。

　　在外婆家，人类都在忙着烧水，我坐在火灶旁边，实在是太暖了。

　　因为我是黑白色，村里的人都注意到我，人人都在我脑袋上拍了拍。我主人特别自豪地说：“你跟它握手，它会握手。”

　　于是谁都找我握手，摊手在左边，我就伸左手，摊手在右边，我就伸右手。然后他们就笑盈盈地摸摸我的下巴和胸前的毛。

　　嘿！你也不看看我被打了多少下才练出来这哄人玩意。在他们眼里，我是只懂礼貌的狗。

　　那些人玩完我以后，就去做事了。

　　我看到他们在磨刀！！好瘆人啊，然后有人拿着一个钩子，进到了一个房间，里面就传来其他动物的惨叫。那声惨叫非常大声，整个村都听得见。

　　一会儿，我看到两个人从小房间里出来，他们在奋力拽出一个庞然大物，两人的脸憋得通红。

　　那个庞然大物被他们拽出来，声音越来越近，我不敢凑近，站在远一点的位置望过去。一个白花花的身子出现了。

　　哇塞！它好大，比我大多了！比我见过的每一条狗都大。它是那么有劲，拉着两个人往回走。想想我自己真是个弱鸡，我主人一拉我就没力了。

　　那个东西被拉出房间后，又有两人上来抓住它的脚，然后从它肚子底下塞进一根树木，众人大喊“一二三！”就把它抬了起来。

　　我在跟着到门口，本村狗也在，它们在家门口若无其事的趴着，站着，卧着。一点都不受这东西惨叫声干扰，我问它们。

　　“这是干什么啊？”

　　一只毛发干燥，年纪好像挺大的大黄跟我说：“杀年猪啊，没见过啊？”

　　我说：“杀年猪？杀年猪干什么？”

　　它用那种看乡巴佬的眼神看我，慢慢悠悠地说：“村里都这样，养了一年的猪过年了就杀掉了吃。”

　　我十分震惊：“养了一年了，没感情吗？就这么杀掉？？”

　　“养它就是为了过年吃它的。”

　　“什么！！它多惨啊，你们怎么不救它！！！”

　　大黄站起来，一边伸懒腰一边说：“待会你就知道多香了。”叫完就走了。

　　我看着着那只猪被抬上一个架子，有人拿着一把尖刀，直接对着它的脖子扎进去。我长大了我的狗嘴，瞪大了我的狗眼，吓死我的狗胆了。

　　那人扎的那一下，是那只猪叫了一声，比之前所有声都大，然后就没了声。他们把它放开，任由它倒下台子，脖子那里鲜血直流，随着它抽搐几下，更多的血液从脖子涌出来，过了一会儿，它彻底不动了。

　　我害怕地倒退，身体像个快散架的汽车。我拼命跑，拼命跑，我要离开这里。

　　路上看见那些本村狗，他们在谈笑，说：“我家的猪200斤。”，另一只狗说：“我家的猪250斤。”然后他们在讨论自己家里用了什么饲料。

　　我好惊恐，这里的狗太可怕了，它们看了几年的杀猪，它们的心已经跟刀子一样冰冷。这种杀猪现场，这么多旁观狗好冷静。

　　我实在跑不动了，坐在一条桔梗路上休息，气喘吁吁。我在想：如果有一天它们想吃狗肉，是不是也会把我杀了！我实在是不敢想，越来越后怕。

　　我不敢回去，我怕他们拿我去加菜。

　　我当时满脸愁容，帅气减半，眼角耷拉，感觉不会再爱了。如果我是个人，那么当时的样子一定是少女喜欢的刘德华的脸，那么忧郁，那么有魅力。

　　好像家里杀好了猪，主人没事干了，就来找我。

　　我这个外乡狗十分引人瞩目，主人没找到我，本村狗就带着他来桔梗路找我。哎~这群可恶的当地狗。

　　主人叫我的名字，我不应，也不过去。然后他就上手，直接把我抱起来，我一想到杀了我猪兄的场景，就挣扎地四处乱窜。我主人好像生气了，拿出狗绳就往我身上套。

　　我宁死不屈，但是也扯不过主人的手臂，硬生生被拉回家。

　　家门前的空地已经清洗掉了猪兄的血液，人来把桌子搭在那里，锅里煮的是我猪兄的排骨，盘子里装的是我猪兄的肉。

　　我不忍看，走进家里。

　　我的身体好像被电了一下，毛发都竖了起来。家里比外面更恐怖。我猪兄的头放在供台下，它的脸不再白花花，而是黄灿灿的。双眼紧闭，好像没有任何痛苦一样。

　　我吓坏了，撒开我的狗腿就往外跑，我主人好像预料到了，从身后把我抱起，用绳子把我拴在了门外。

　　那个地方是放车的，只有三堵墙，大门正对着杀猪现场。

　　人类在那里喝着酒吃猪肉，乐不思蜀。我背对着人类侧躺，还是那句话，人狗的悲欢并不相通，此刻我只觉得他们很吵。

　　我一天没吃东西，到了晚上，主人给我舀了饭。我一看，碗里有猪肉，瞬间又悲伤起来。

　　因为他们人类煮着我猪兄的尸体，味道实在太诱人，我的肚子咕噜咕噜叫，没办法。我只能凑到碗边，吃了那碗饭。

　　我一吃，果然。自己家养的猪跟外面买的猪味道就是不一样，我的心里很愧疚，向猪兄忏悔。

　　猪兄，对不起，这实在是太香了。

　　那天，我流着泪，吃完了猪兄的一根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