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时有归鹿

3、第三章

　　江向年搬进来的第二天，是星期六。

　　初一的林洵周末不用补课，但初三的江向年要补一上午的课，中午才回来。

　　林洵在房间塞着耳机写作业。圣朴的作业偏难，写起来比较费时间。他虽然成绩在班上中游，但也不是不喜欢学。再加上林听一也从来不对他的成绩有什么要求，只要他天天开心就好。所以林洵也不在意成绩，随便考考就好。

　　一晃眼几个小时过去，林洵停下笔，这次想起来自己昨天加江向年的微信。他点开微信，发现江向年昨天就通过了，还有几条未读消息。

　　［你已添加_読む，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_読む：？］

　　［_読む：如果是转钱，那就不必了。］

　　像是怕他不理解，江向年补了一句。

　　［_読む：就当给你的见面礼。］

　　林洵：……

　　行，您说不转那就不转。

　　林洵看着他这日语微信名，觉得他这个名字不太好记，于是给他改了个备注。他动动手指，打了个“年”字。

　　“年”，同音“念”。

　　可林洵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个字……似乎有点亲密？于是他又动了动手指，在前面加上了一个字。

　　向年。

　　信念。

　　想念。

　　好像……更奇怪了。

　　为什么江向年的名字那么有歧义？！！

　　……算了，就这样吧。

　　-

　　江向年下课回来的时候，林洵在做饭。

　　他穿着蓝色围裙，头发凌乱，眼神懒散，日光透过一层薄薄的纱窗穿进来，打在他的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柔和至极。

　　江向年拉开厨房门，走到身旁。林洵回过头，冲他笑了笑。

　　“那个……今天阿姨的儿子动手术，没办法来，所以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做饭？”怕江向年说要点外卖，林洵又补了一句，“我做饭其实还可以，能吃，不是黑暗料理，你放心，应该不至于点外卖……吧？”

　　“我有说过我要点外卖？”江向年挑挑眉。那看来这就是吃的意思了。林洵是这么想的，他用锅铲翻了翻锅里的鸡蛋。

　　江向年往锅里看了看，点了点头。“闻起来还可以，你继续吧。别太辣，我嗓子有点不太舒服。”说完他走出厨房。

　　没过多久，林洵就去江向年的房间叫他吃饭。

　　江向年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餐桌上的两个餐盘和……一个锅？

　　还是他炒菜的那个锅。

　　江向年：。

　　林洵拿着碗和筷子走出来，看见江向年正瞅着那个锅，赶紧解释道：“那个……我不想多洗一个盘子，就……”

　　“我来洗碗。”江向年坐下，接过碗筷开始吃饭。

　　“不用，洗碗很快……”林洵也坐下。

　　“你都做饭了，我来洗。”

　　“……其实我想说，家里有洗碗机，洗个锅就行了。”林洵有些尴尬。

　　“……”那没事了。

　　三个菜，一个番茄炒蛋，一个青椒爆肉片，一个上汤娃娃菜，都是很简单的家常菜。江向年本来想夹片肉，但又想到了什么，收回筷子改夹了块鸡蛋。

　　鸡蛋很嫩，黄爽爽的，吸收了番茄酸甜的汤汁，鲜香无比。

　　没想到，这小孩儿做饭还挺好吃。江向年勾了勾嘴角，微小到林洵根本不会发现。

　　“那个，向年哥，这个青椒不辣，你应该可以吃。”林洵夹了片青椒放进嘴里，青椒不辣，热油爆过，反而有一种青椒本身独特的清甜感。

　　“嗯。”

　　好吃。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吃的第三餐饭。两个人依旧没什么话讲。林洵低着头小口小口吃饭。自从江向年搬过来，林洵开始注意自己的吃相，免得又被江向年笑。

　　“你是哪个班？”林洵听见江向年这么说了一句。他有些意外。

　　“啊？……”林洵脑子迟钝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7班的，最普通的那个。”

　　他这话没什么问题，圣朴中学一个年级12个班，11和12班是专门参加竞赛、参加市里面竞争活动的，都是学校的尖子生。剩下的10个班都是平行班，成绩不相上下。其中最强的是10班，最差……应该说是最平均的是7班，他们班没有特别好的学生，也没有在年级里倒数的。学校的活动他们班参与的也不多，可以说是个小透明班级。

　　江向年是12班的，成绩稳定，就没有出过年级前5，是校领导和班上的老师重点培养的学生之一。这点林洵知道，他不知道江向年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江向年点点头。他在想7班教室在哪来着。回想了半天，他才想起初一7班的教室和初三12班教室中间差了一栋初二的楼。

　　“明天放学，一起吗？”江向年看着林洵说。“你平常搭公车回家的是吗？方便多一个人吗？”

　　林洵：？？？神马情况？

　　“呃……可以呀。就是哥你怎么会想要和我一起？”其实林洵出了震惊，更多的是疑惑。江向年这么看，都不像是缺一个上下学一起走的朋友的人呀？

　　林洵仔细想了想，根据他对江向年的了解，似乎他身边有几个很好的朋友叫……叫啥来着？他一向记不住名字和人脸。

　　简单来说，就是记性不太好，脸盲。

　　通俗点，就是脑子不好使。

　　“许之喻家不同方向，夏梓杏要去接他妹妹……”他还没列举几个就被林洵强行打断。

　　“别说了。我同意还不行？”

　　江向年眯眯眼看着他，林洵一回想发现他这话有点奇怪，于是又加上一句，“我脑瓜子不太好使，记不住这些，有点脸盲。”

　　他以为江向年不会接话，也就随便说了出来，结果……

　　“看出来了，是不太好使。”

　　他轻笑道。

　　-

　　星期天，谢书笙约林洵出去玩。

　　尽管林洵说了他去找他，但谢书笙坚持自己去他家等他，这其中的原因可想而知。

　　9点半，林洵起床。他出了房间准备去洗漱时路过江向年的房间发现他房门是关着的，拖鞋像昨晚一样摆在房门口。看来学霸校草也是会赖床的。

　　一番洗漱后，林洵回房间换身衣服。一夜之间气温降了几度，风也大了不少。林洵思考着，给自己挑了件薄的黑色卫衣。怕着凉感冒发烧，他套上一条卡其色工装裤。林洵的房间有一个小的烧水壶，是专门给他烧水的。他倒了半瓶矿泉水进去，按下烧水键，烧水壶开始呼呼的运转。水烧开，林洵往自己的瓷杯里倒了一些水，又倒了一部分矿泉水里的水，咕嘟咕嘟灌下去大半杯。

　　以前没什么人管林洵，换季了降温了他都不知道，再加上身体不好，就经常感冒发烧。小学是谢书笙就和他一个班，是很好的朋友。每次林洵昏昏沉沉去上学时，谢书笙就会知道，帮他打热水、去医务室买药。小林洵也不愿意告诉别人自己生病的事，每次上学都装得好好的，生怕被别人发现，就连林听一都没发现过几次，但谢书笙每次都能发现。上了初中，林听一给他买了部自己的手机，不再是用原来那个旧旧的“小灵通”后，林洵才开始每天都关注天气变化，生怕自己再生病。谢书笙都吐槽他说上了小学什么都不怕的他初中反倒学会养身了。

　　他再次出了房间，打算去厨房给自己做些早餐。路过壁柜，他瞥见了一个金色的盒子。出于好奇，他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成袋装的菊花茶，还有一张纸条。

　　［小洵，妈妈把这个给你，你要是哪天咳嗽了可以泡来喝喝，清火的，很好喝。］后面还画了一颗粉色的爱心。

　　这的确是林听一的风格，有什么不会直接说，非要用这种方式。林洵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不过好像这次咳嗽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旁边房的那位哥哥呢。

　　林洵放下盒子盖好就走开了。

　　几分钟后，林洵敲开了江向年的房门。

　　门内的江向年似乎没睡醒也没睡好，眼圈有些明显。一头凌乱的毛，睡眼惺忪，宽松的白T恤套在身上，懒懒散散的样子。

　　“……怎么了？”江向年的嗓音低哑得吓人，咳嗽似乎更严重了一些，只说了三个字就捂着嘴咳了几下。

　　“那个……向年哥，听你咳嗽得挺厉害，我妈给我在家留了这个菊花茶，清火的，很有用，你可以试试看。你要是还想要的话壁柜了那个金色的盒子就是。”林洵把几小包菊花茶塞进他手里。“哦对了，你打算起床了吗？我要做早餐了，等会儿就可以吃了。你想吃什么？”

　　江向年沉默地低头看着他，好半会儿才说：“帮我煮碗牛奶，再煮个鸡蛋，谢谢。”

　　林洵有些惊讶：“你早餐吃那么少？”

　　“有麦片。”江向年又咳了几下。林洵点头说了声“好”，准备去做早餐。

　　江向年关上门，把手里的几包菊花茶放在桌上，旁边放着他刚拿出来的一袋速溶咖啡粉。他迟疑着，最后还是撕开一袋，把里面金色的小花放进自己的马克杯。他因为胃病，常年带着个保温壶。他倒了些昨晚凌晨起来烧的热水进去，看着金色的小花泡开。

　　昨晚几乎咳了一个晚上，快天亮才睡着，谁知道这才几个小时过去，夏梓杏那傻逼打了个电话过来问他晚上要不要去ktv玩。他脾气好没有生气，只是说他会去，但是自己不舒服会早点回去。夏梓杏也同意了。

　　杯子里的茶泡了一会儿，江向年抿了一口，清苦的气息在口中散开。